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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顽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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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车祸就发生在家门前,但是被停在车位的皮卡车遮挡了视野,姜中强和老婆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阿牟!怎么回事?”
罗燕如扶起姜牟,他一起身,鼻子摔出了血,昏黄的路灯照着他,看到他鼻腔流出一股股红色的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
姜中强看到公路上的惨状,气得跳起来,他扭头指着侄子大骂:“走几步路不就是垃圾箱了吗?你把油倒在路中间干什么?真是蠢得要命!”
“怎么了?怎么了!阿牟!”唐娟听到巨响就冲了出来。
机车车主追到他们面前,他摘下头盔,丢在一旁,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显然是气的不轻,他刚想破口大骂,却在瞧见罗燕如时哑火。
“阿姨?”他环顾四周,才发现他离维修店这么近,原来姜羽航的家在这啊。这妇女,是姜羽航的母亲,在家长会上见过她。
“班长!”罗燕如张手捂住嘴,“你怎么大晚上在外面骑车……你今天不上学吗?”
姜中强问:“什么班长?”
罗燕如说:“他是羽航的班长,高二家长会那时,我看见他在讲台代表班干部发言,高三开学羽航办住宿时,我帮羽航拿被褥去宿舍,这个班长还很好心的搭把手,说他们是一个宿舍的。”
“班长?”姜中强上下打量他一番,嫌弃道,“高三的读书仔,半夜飙车,这是飙车族的队长才对。”
面对一个大叔的阴阳怪气,这个摔得满身脏污的青年根本瞧不上。
“我已经成年了,已满十八岁。而且,也有摩托驾驶证。”
说完,他哼了一声。
“可你还是个学生啊。”罗燕如凑到他身前,上上下下查看他摔坏哪儿了没有,“你伤到哪儿了?我们送你去医院吧。对不起啊,我的侄子不知道油不能倒在路上。”
“行啊。”青年停顿,又道:“不过,我要先叫交警来。”
“不、不用了吧,私了,我们私了,可以吗?叫交警,会吓到我儿子的,他胆小。”
唐娟焦急万分地拨开罗燕如,自己站在了青年的面前。
“那我的车怎么办。”青年生气地指向躺倒在地的机车,“我的机车才落地没多久,就磕到了,不叫交警不叫保险,怎么定赔偿?”
“我求求你了,拜托你,我儿子对交警和警察有阴影,你可以说个一口价吗?或者,先叫你的父母来,我跟你的父母商量。”
听见父母两个字,青年沉默了许久,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咬牙答应苦苦哀求他的憔悴妇女。他心里还揶揄,咋的,你儿子犯过事啊,这么怕警察。
“我有个问题,你怎么保证你说话算数?”青年抬起下巴,高傲地说,“我的车可不便宜,总价八万。它现在,后视镜断了,脚踏飞了,排气管都成折叠状。”
“你等一下。”唐娟小跑去店铺二楼翻找行李,拿出5000元现金,回去后递给青年,“请你收下,我丈夫去世了,带着儿子今天刚来到兴工市,我的儿子有点傻,他……不太聪明。刚来到陌生环境,他太紧张了!做事情不好好考虑,请你谅解,你先拿着这些钱,去把车修了,还差多少,再告诉我。你是我侄子的同学,我是羽航的亲人,我和儿子从今天起就在这边生活了,我们不会跑路的,请你相信我。”
“哦。”听了一大串话,青年挠了挠耳洞,他好奇那个导致他摔车的人,问,“你的傻儿子呢,我要见见他,记住他的样子。”
唐娟松了口气,她回头发现儿子不在身边,她和哥嫂回屋寻找,把躲在吃饭厅餐桌下瑟瑟发抖的姜牟给揪了出来。
“快,阿牟,赶紧给这位哥哥道歉。”罗燕如催他。
唐娟牵着儿子的手,感受到他在发抖,把语气放柔:“阿牟,听话,做错事了,该怎么办?妈妈教过你。”
“哥哥?”青年挑眉,“你傻儿子几岁了?”
“啊,他16岁,比羽航小2岁,是堂弟。”唐娟回答。
16岁,身材这么矮小?连他胸口都没到。
捂着脸的双手跟鸡爪一样,瘦骨嶙峋。
真有这么弱鸡的人吗?他暗嘲。
他低下肩头,伸出长臂时,姜牟吓得一颤,他修长的食指用力点了点姜牟的胸口。
“喂,你不向我道歉吗?”
“……”
“你不向你妈道歉吗?”
“……”
“?”青年撇嘴,“阿姨,你说他有点傻,我看是有点哑啊。”
唐娟连连摆手:“他、他是吓坏了,你等他缓一缓,改天再见到你,他就敢开口了,他面对陌生人会紧张,而且还亲眼看到了车祸,他……”
青年做出一个动作,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的确,他吓坏了,都尿了。”
朝青年手指的方向看去,大家纷纷低头,此时的姜牟,他紧紧夹着两条腿,九月份天气炎热,他穿的是直筒短裤,有味道的液体顺着竹竿似的腿浸湿了鞋,然后在地面晕开。
青年捂住鼻子,嫌弃地说:“臭死了,我去修车。”
说完,他拿着五千元现金,扶起战损的机车,骑坐上去,启动后低速离开现场。
姜中强和罗燕如没心思加班捣鼓电机了,他们关了店门,和弟妹在吃饭厅教育姜牟。
姜牟刚洗完澡,穿着干净衣服,顶着湿漉漉的脑袋,满脸知错又委屈的模样。
唐娟既没打,也没骂,而是平心静气地与他沟通,告诉他,公路危险,不要离开大人的视线;伯父伯母让做什么事,一定、必须要问得清清楚楚;犯错了,要勇敢道歉,不要当缩头乌龟。
伯父和伯母也分别发表了个人意见,姜牟的头越垂越低,都快贴上大理石桌面,罗燕如叫唐娟去拿吹风机,帮他把头发吹干,劝奔波了一天的她赶紧带着儿子休息。
姜中强和罗燕如依旧在吃饭厅坐着。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他吐了口唾液在地上,然后仰头喝了口酒,“刚来就惹出事,还好不用我们赔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罗燕如皱起眉头:“还不是因为你没讲清楚?弟妹都说了,他得教,得学,他又不是正常人,我们以后得多注意他。”
“简直是瘟神,刚来就闯祸。”
“这只是个意外。而且,还不是你说他爹没了,正好让他来店里当劳动力,你现在又反悔了?现在雇不到人干活,别把人又骂跑了,现在店里的处境,是求人做事!不是请人做事。而且他还是个孩子,是亲人,要好好对他。弟妹不容易啊,我们要担待着点。你也少喝点酒,你亲弟弟也这么爱酒,结果把自己喝出问题,死了,你不长记性?还不快管住嘴。”
“切。”姜中强又猛灌了口酒,他心情烦的要命,真想骂骂那个傻子,只是人家母亲在,不能这么做。
他气撒不出去,把矛头又指向老婆:“你今天话很多啊。”
他脸色阴沉。
“别以为弟妹来了,你就是能什么都跟她聊,要是再乱说什么话,再教育我,别怪我不客气。在这个家,我才是一家之主。”
罗燕如看惯了他这副嘴脸,每当快要喝醉时,或者喝醉后,都会更加自以为是,自傲自负,胡言乱语。
但是接下来的话,让她警惕起来。
“你坚持要把羽航丢进学校住宿,说是为了他能安心学习,呵,你看看他的舍友,他的班长,是什么德行,这不就叫‘鬼火少年’吗!在学校能学好?还不如回家帮我扭螺丝、看店。”
罗燕如气得拍桌子:“奇了怪了,别的父母巴不得供孩子上学,学文化,学知识,你怎么就是想着有人能帮你看这个店,又脏又累,儿子他都一脸不情愿,你看不出来吗?他不愿意修电机,就不要强制他!我们做父母的,不应该支持孩子做自己吗?”
“做自己?!”姜中强见妻子拍桌子,他也跟着拍桌子,还要拍得比妻子大声、响亮,手掌都麻痹,“我倒要看看他能读出什么名堂,高三的家长会,我也要去!看看他住校了能帮他考多少分!”
呵呵,从小学到高中,作为一个父亲,参加的家长会都不超过三次。
罗燕如心里唾弃着自己的丈夫,她怕继续争吵下去,越闹越大,影响了弟妹休息。她去洗完澡就上楼睡觉。
兄弟俩人都是酒鬼!简直没有一个好东西。她暗骂。
就在这条建材大道上,有一家普通的汽修厂,这个点了还在开门营业。
甘勋见这里离家最远,就决定在这修车算了,他骑着掉装备的机车,缓缓驶进汽修厂。
他看到正在给轿车洗车身的工作人员,就喊了一下:“老板!帮我修好这台车。”
那工作人员是个大叔,大叔扫视一眼他的机车,说:“没配件。你这车不应该去大厂修吗?”
“怎么,你修不了吗。”甘勋掏出兜里的五千元,丢在机车车座,“这五千元当作是辛苦费,配件你自己从网上买原配,修好了,我再来付修理费。”
说完后,他就离开了。大叔看看车,看看那沓现金,又回想了下青年的样貌,总觉得他很眼熟。
甘勋出了修理厂,就掏出手机呼叫滴滴,回到位于中心区的家中,父亲不在家,估计又在厂里办公室过夜,他庆幸对方没见着自己这副模样,要是父亲知道他擅自买机车,还飙摔了,估计又给他塞学校里住宿。
好不容易犯了处分才办的走读,怎么能说回就回去。
“叭——”
“叭——”
满是杂物的房间,摆了一张上下铺的床,是姜中强以前用钢管焊制的,做工粗糙,但好在不会随着人翻身而摇晃。
店铺后面的火车路,隔段时间就有运货的火车经过,车头会打喇叭,那喇叭是电笛,声音穿透力极强,姜牟和唐娟听不习惯,俩人在上铺和下铺翻来覆去,睡不着。
唐娟心里想着明天就出去找工作,她一个单亲妈妈,不方便住在亲戚家里,希望能找到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一想到姜牟以后要住在这里,火车车轮的轰隆声,尖锐的喇叭声,他每天能睡得了觉吗?
要想换个地方生活的话,也得等他再长大一些,如果她将来能攒更多的钱,就把儿子接到身边,亲自照顾他,不让他孤独地寄住在亲戚家。
姜牟怀里抱着从行李中拿出来的阿贝贝,棕熊玩偶耐心听着小主人对它的倾诉,比如骑车的人好恐怖、火车的喇叭好恐怖、伯父的表情好恐怖。
深夜里的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向棕熊念叨着心事,等火车拖动着煤矿离开,四周变得寂静,他终于顶不住浓浓睡意,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