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双重奏》永嘉郡太守

8、烤鸭·北京 下午返程，

　　下午返程，路况极好。时一乐切换了一个舒缓的英文歌单。
　　上车没多久，向晚就睡着了。一天的徒步，加上和时一乐相处对她而言并不算一件特别自在的事情，身心俱疲下，车辆起起伏伏的颠簸使她忍不住合上了眼睛。
　　见副驾驶的女孩睡着，时一乐将车内的冷气温度调高，降低了车载音乐的声音。
　　时一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回想起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过过这么轻松的一天了。他今年二十五岁，定居北京七年，偌大的北京，他有太多的地方没走过。北京对他而言不是家，是方便工作的场所。他的少年时代是在山城度过的，学生时代的好友也近乎留在了那里。在北京的休息日，没有友人的陪伴，出门游玩对他的诱惑力并不算大，大部分时间靠着外卖和电脑就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天。
　　旁边的女孩睫毛微动，时一乐转头看了一眼，以为她要悠悠转醒。
　　“阿嚏！”半睡半醒的向晚还不忘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喷了自己一手口水。
　　时一乐从座位中间的夹层掏出一包纸巾。
　　“空调要不要再高一点？”
　　向晚摇摇头，抽出一张纸吸了一下鼻涕。
　　时一乐看到了被她擦得红红的鼻头，把车停到路边，打开双闪。
　　向晚不知道他在这里停车做什么，懵懂的眼神目送他解开安全带，从前备箱拿出一条灰色牛仔外套，扔给她。
　　“上次参加完活动品牌方送的，落在车里了。”时一乐重新启动车子。
　　外套上一股脂粉味，向晚对味道尤其敏感，应该不是时一乐的私服。
　　“你闻出什么没？像一条小狗一样。”
　　“没有你的味道，这条衣服。”
　　向晚将衣服举起来，正反翻了个面，衣服上还印着某高奢巨大的LOGO，设计倒是很普通，和市面上的普通外套没什么区别。本来奢侈品也就是溢价的。
　　时一乐笑了，“我是什么味道？”
　　向晚摇摇头，“我说不上来，但是我肯定能闻出来。”
　　向晚将衣服披在自己的胸口，好在衣服足够大，连她的膝盖也盖上了。
　　“晚饭想吃什么？”
　　向晚想了一下，“客随主便。”
　　“那就吃……”
　　时一乐的话被一阵不合时宜的电话打断了。看到车内蓝牙上赫然写着“经纪人徐姐”的备注，向晚下意识想回避，但现在还在路上，避无可避。而时一乐迟迟没有点接通的架势，估计也是她在场的原因。
　　响了大概一分钟，看对方没有要罢休的架势，时一乐接起电话。
　　向晚尴尬地摸摸鼻子，扭头转向窗户，表示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
　　“喂，乐乐，续约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你也知道，你现在在上升期，非得和公司打这个官司，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你的顾虑我明白的，我帮你和上层争取，让利给你公司百分之二的股份，从今以后你就是老板了，也是为自己打工了，你看怎样？”
　　时一乐沉默了半晌。
　　电话那头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利弊。
　　“姐，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徐姐的声音戛然而止。
　　向晚以为他挂掉了电话，转过头来问他。
　　“所以我们到底吃什么？”
　　隐约有些响动，从时一乐的手机里发出。
　　时一乐“噗嗤”笑出声，把手机的外放打开。
　　还是那个徐姐的声音：“时一乐你能耐了，解约是为了女朋友？你知道你在这个时候谈恋爱，你的粉丝会怎么想吗，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胡作非为，你也就这几年的花期！……”
　　电话里的女人越讲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提刀赶到现场手刃向晚，时一乐把电话“啪”一下挂断了。
　　“……你故意的？”向晚有点无语，无缘无故牵扯进别人的因果里。
　　“你说是就是。四季民福的烤鸭吃不吃？”时一乐的话题岔开的很快，他明显不想就这个事情与向晚交代太多。
　　向晚的心情有些五味杂陈，她并没有讨厌时一乐的“借刀杀人”，而是仔细盘算被他经纪人知道他谈了一个女朋友，于他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两人一路无话，车开到一个离故宫等热门景区较远的四季民福，不用去排队等号。
　　时一乐叫了半只烤鸭，又随便指了几样。两个荤菜，一盘素菜，一份主食，一碗点心。说完，时一乐合拢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走后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不喝豆汁吧？我猜你也喝不惯。”时一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向晚摇摇头。
　　“我想了很久没想明白，为什么你要与公司解约，要骗你的经纪人你谈了一个女朋友。”
　　时一乐“呼”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一个培养了你十年的人，最后，你们要因为利益不同而分开，她苦苦挽留，你应该怎么样委婉地和她表明？”
　　时一乐的问题把向晚给问倒了，见女孩沉默，时一乐继续补充。
　　“你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让对方觉得你是一个不值得她用心良苦的人，这样才能不那么愧疚地离开。”
　　“你和他们，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这下摇头的人变成了时一乐。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利益出现分歧，再不舍也要散场。”
　　“可你这样会被官司连累，虽然我不太懂你们圈里的规则，但是很多解约官司持续期间，艺人没有资源，许久不活跃在大屏幕上，就相当于被冷藏。”
　　时一乐这次没接话，包厢里有一套茶具，他拿出一个小茶杯给向晚倒了一杯。
　　“不用替我担心。”
　　时一乐的本意是让向晚安心，但向晚会错了意，以为自己多问了，恹恹地“哦”了一声。
　　三个服务员各拿着一个大托盘鱼贯而入，菜一下就上齐了。
　　时一乐卷了一个烤鸭卷，放到向晚的碗里。
　　“就当给你赔罪的，我的小女友。”
　　向晚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吃完晚饭后，时一乐驱车送向晚去香樟酒店。两人在大门告别，向晚向电梯走去。
　　前台小姐余光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向小姐！”
　　向晚疑惑地转过头，折返回前台。
　　“时一乐先生付过房费了，您的房费我们得退您。”
　　“就不能我自己付，不用他的吗？”
　　“不行的，他特意叮嘱过的。”
　　前台小姐一通操作将房费原路退回。
　　向晚很疑惑，他心细如发、面面俱到到这种地步，今天一天也没发现他与酒店有什么联系，就能帮她把钱付了。
　　洗完澡后，向晚收到了李局的微信语音。
　　“小向啊，我明天得去中关村的党校，那里有个讲座。大概四点钟结束，明晚我们就可以回L市，你现在可以订机票了。”
　　向晚回复了一个“收到”的可爱表情。
　　时一乐今晚也并没有约她明天出门。向晚合计了一下，最后一天打算去一趟雍和宫。奶奶年前动了一个大手术，老人家怪信这些的，去替她在庙里求个平安也好。
　　向晚将她这两天的奇幻经历告诉了闺蜜郝年年，郝年年人在异国他乡留学，估计此时正在上课。向晚迟迟等不到她的回信，将手机熄屏后，关灯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