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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升温·敦煌 翌日天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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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透,晨雾里带着几分凉意,向晚和时一乐便到了租车行。最终选定的是辆黑色SUV,车身线条利落不张扬,内部空间敞亮得能随意堆放下两人的行李,既没有越野车那般惹眼的硬朗轮廓,又足够应对接下来的行程,倒恰好契合了他们出发前玩笑般定下的“低调奢华有内涵”口号。
“哎,跟你说个事儿——我拿完驾照之后,加起来开车的天数都凑不齐一只手,待会儿路上可得多担待着点。”向晚说着,手掌往时一乐肩头一搭,指尖还沾着刚刚没啃干净的虎皮凤爪的油香,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卤味。
时一乐斜睨了眼那只“油手”,眉头轻轻蹙了下,却没挪开肩膀,反而从背包里摸出包纸巾,抽了一张,攥住向晚的手腕,细细擦拭起她指甲缝里残留的辣油。动作不算轻柔,指尖蹭过指缝时带着点痒意,惹得向晚忍不住缩了缩手,却被时一乐眼疾手快按住:“擦干净再动,等会儿开车沾方向盘上全是油。”
没一会儿,租车行老板拿着办好的手续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张写满字的纸条,从行车安全讲到保险理赔,从油表查看讲到应急处理,絮絮叨叨交代了足有十分钟。末了,老板看着面前这两个看着年纪不大、眼神里满是兴奋的年轻人,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句:“路上慢点开,尤其是往敦煌去的那段路,有些地方手机信号不好,记得提前下载好离线地图。”
即便万般不放心,手续齐全了也没理由再留,老板只能站在店门口,看着两人坐进SUV。向晚从后车窗回头望,正好撞见老板那双带着点担忧的、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转头看向正握着方向盘、慢慢熟悉新车手感的时一乐:“你看后视镜,老板那眼神,跟咱们要去闯沙漠似的。对了,咱今天能骑上骆驼不?我昨晚刷攻略,看人家拍的骆驼队超酷的!”
时一乐抬眼扫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早上六点整。他打了左转向灯,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语气平静得没什么波澜:“能,天黑前能到。”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全靠时一乐撑着。他本就是坐得住的性子,握着方向盘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从城市街景变成乡村田野,再慢慢被连片的黄沙取代,七八个小时过去,脸上也没露出多少倦意。反倒是副驾驶的向晚,出发前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睡觉,陪你聊天防困”,结果车子刚驶上高速,她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就歪着头睡得四仰八叉。
太阳渐渐爬高,又慢慢西斜,车窗外的风似乎都带上了沙粒的粗糙感。不知又开了多久,前方的路终于不再是无尽的黄沙,路两旁突然冒出一排排挺拔的白杨树,叶子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
时一乐轻轻踩下刹车,侧头看向还在熟睡的向晚,声音放得很轻:“醒醒,到敦煌了。”
向晚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黄沙、白杨、远处隐约可见的沙丘轮廓,还有空气中那股陌生又独特的干燥气息,瞬间让她清醒过来。她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像星星:“真到啦?那骆驼呢?!”
时一乐看着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重新发动车子:“先找地方放个行李,晚上带你去鸣沙山,保证让你骑上骆驼。”
找住处没费太多功夫。时一乐提前在网上订了家离鸣沙山不远的民宿,院子里种着几株开得正好的波斯菊,墙角还摆着两架老旧的藤椅,藤椅旁的小桌上放着晒干的枸杞和锁阳,满是西北小院的烟火气。老板娘是个热情的甘肃大姐,见他们拎着行李进来,立马端来两碗冰镇的杏皮水:“先解解暑,这天气晒得很,待会儿去鸣沙山记得多带点水。”
向晚接过碗,猛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燥热,她忍不住咂咂嘴,瞪大双眼、晃晃半碗水示意时一乐也倒一碗尝一尝。
时一乐接过碗,绕过向晚刚刚喝过的地方,不顾某人看到自己的碗被夺走了急到跺脚,浅浅抿了一口碗里的水。
“我喝过的!”
“哦,我不嫌弃。”
时一乐眨了两下眼睛,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老板娘笑着擦了擦手,“都是自己家晒的杏干熬的,没放添加剂。你们要是喜欢,待会儿我给你们装两瓶,路上带着喝。”
放下行李歇了半小时,向晚就按捺不住想去鸣沙山的心思,拉着时一乐往门外走。老板娘特意提醒:“现在去正好赶上日落,记得穿双舒服的鞋,沙子烫脚。对了,鸣沙山门口有租鞋套的,五块钱一双,别买贵了。”
两人谢过老板娘,驱车往鸣沙山去。刚到景区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 成片的骆驼卧在沙地上,棕褐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光,驼铃声 “叮铃叮铃” 地响着,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像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向晚眼睛都看直了,拉着时一乐的胳膊蹦蹦跳跳:“你看你看!好多骆驼!咱们快去找骆驼队!”
租好鞋套,买了门票进去,正好有一支骆驼队准备出发,末尾仅剩一只没人骑的骆驼。牵骆驼的师傅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见他们过来,笑着指了指那头骆驼:“这头温顺,你们俩骑这头。”
向晚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骆驼,心里有点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上爬。时一乐先跨上去,伸手拉了她一把,等她坐稳了,才轻声说:“抓稳了,别乱动。”
骆驼慢慢站起来的时候,向晚忍不住 “啊” 了一声,下意识抓紧了身前的扶手。等骆驼迈开步子往前走,她才慢慢放松下来,转头看向时一乐,眼睛里满是兴奋:“你看!从骆驼背上看沙丘,跟在下面看完全不一样!”
时一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上,伸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黄的沙地上,和骆驼的影子叠在一起,随着骆驼的步伐慢慢移动。
骆驼队缓缓走向沙丘深处,师傅偶尔会哼几句当地的民歌,歌声在空旷的沙漠里飘得很远。向晚跟着哼了两句,跑调跑得厉害,自己先笑了起来。
爬到沙丘顶端的时候,夕阳正好开始往下沉。橘红色的太阳一点点贴近远处的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了渐变的色彩 —— 从头顶的淡蓝,到中间的粉紫,再到靠近地平线的橙红,美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沙丘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得格外清晰,沙粒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向晚从骆驼背上下来,兴奋地往沙丘顶上跑,刚跑两步就被沙子陷住了脚,差点摔个趔趄。时一乐赶紧跟上去,伸手扶住她:“慢点跑,沙子软,容易崴脚。”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有人在玩滑沙。向晚眼睛一亮,拉着时一乐的手站起来:“我们也去玩滑沙吧!我刚才看到有人从上面滑下来,好像很有意思!”
滑沙板是木质的,底部垫着一层布,师傅帮他们把滑沙板放好,叮嘱道:“身体往后仰一点,控制好方向,别慌。”
向晚坐在前面,时一乐坐在后面,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腰。随着师傅轻轻一推,滑沙板顺着沙丘往下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沙子溅在腿上,有点痒,却格外刺激。向晚忍不住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兴奋,时一乐也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顺着她的力道调整着方向。
等滑到沙丘底部,向晚还意犹未尽,拉着时一乐的手说:“太好玩了!咱们再玩一次吧!”
时一乐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笑着摇了摇头:“明天再玩,今天先回去,你早上起得早,晚上该困了。”
向晚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也知道时一乐是担心她累着,只好点点头。
回到民宿,老板娘还在院子里等着,见他们回来,笑着问:“玩得怎么样?看到日落了吗?”
“看到了!超美!” 向晚一边脱鞋套,一边兴奋地跟老板娘分享所见所闻。
老板娘转身从屋里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驴肉黄面:“刚给你们热好的,快吃点,垫垫肚子。敦煌的驴肉黄面可是特色,你们尝尝。”
向晚和时一乐坐在藤椅上,吃着筋道的黄面,就着鲜香的驴肉,再喝一口冰镇的杏皮水,只觉得浑身都舒服。院子里的波斯菊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安静又惬意。
“时一乐,” 向晚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时一乐,眼睛里满是笑意,“我觉得这次来敦煌,真是来对了。”
时一乐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嗯,来对了。”
眼前的女孩儿笑靥如花,他说不上来他对她的感觉。石头说他是百年铁树不开花,早忘记是怎么开花的。时一乐失笑,那天在L市遇见穿戴精致的她,不可避免猜测怀疑,到最后隐隐吃醋,闹得不欢而散。他也想过萍水相逢,何必强扯因缘际会。但最后,还是在看到杭州那张,自己偷拍的她的侧颜而心动。
那张照片已经被洗出来,贴在他卧室的软木板上,与他日夜相对的曲谱放在一起。
石头说,总要搞清楚人家女孩对他有没有意思再来一场仪式感的表白,所以,他死皮赖脸般促成了这次旅游。
看来,真是一点没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