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金丝雀 ...

  •   我的感官被屏蔽了。
      世界只剩下一片死黑。
      没有声音,没有重量,连自己的呼吸都像被吞掉。
      只有身体在轻轻晃动,像是被水流拖着走。
      我不知道自己正被带往何处。
      光,裂了开来。
      像有人在黑布上划了一刀,亮意从缝里涌进来,刺得我下意识眯起眼。
      等到视线慢慢对上焦距,我愣住了。
      脚底是厚到踩不出声的地毯,深红的,像是那种只会在剧里出现的颜色。抬头就是一整片天花板,浮雕盘绕,边缘嵌着金线。那金是假的还是真的?反正我不敢碰。
      我看了很久,才意识到头顶那坠着的东西是灯,水晶吊灯,一层层垂下来,像是能直接砸死人的那种重。
      墙面也不是白的,雕得花里胡哨,颜色厚重得发沉,窗帘压着光,像怕阳光打扰谁似的。
      我转了一圈,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椅背。
      是真丝的。还是那种冰凉的质地,像是刚打了蜡。
      太安静了。
      角落里站着两个人,一言不发。穿着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制服,看起来不像侍者,又不像警卫,但也没动,只是站着,像是画里的人。
      这地方大得不像话,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的地毯把所有声音都吞了,就连自己呼吸声都听得比平常清楚。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不可能是牢房。谁会在牢房里铺地毯、挂吊灯、还搞浮雕和帷幔?
      也不像医院,太安静了,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白墙,也没有机器声。
      就连精神病院也不会搞得这么浮夸吧?当然我也没去过。
      但不管是哪种,这都不像是关人的地方。
      我还没敢走太远。房间大得让我不太敢随便碰东西。就像你站在一个没人告诉你能不能动手的展厅里,你知道眼前这一切是值钱的,但你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我走到窗边,掀起了帘角一小截。
      光很亮,直直地打在地毯上,却没什么温度。窗子后头透着一层淡白的雾,像是结了霜,又像是雾气没散干净。
      我试着往外望,但什么都没有。字面意义上的没有。
      我怔了一下,歪头贴近去看。眼前还是一样的光,干净得不自然,就像那层雾是特地被放在那儿的。
      我没多动,也没多想,只是又把帘角放了回去。
      ……然后,我注意到了那东西。
      一个不大的装饰物?放在角落边一张小桌上,在发光,像是某种灯,但又不太像。
      它没有灯罩,也没有明显的结构,只有一团光亮被扶着放在那里,静静地发着光。
      我站在原地看了有十秒,脑子里跑过各种可能,灯?能量块?魔法陷阱?定时爆炸?报警机关?
      我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怕它突然冒烟、跳电、激活一套拘束魔阵之类的……你永远不知道这鬼地方下一秒会不会直接送你上天。
      可它就那么静静地发着光,像什么都不在乎。
      我脑子里打了两次退堂鼓,第三次还是忍不住伸手了。
      一点一点靠近,最后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边缘很轻,像试探什么机关。
      ……是凉的。
      真的是凉的。那种完全没有温度的冷,像是深夜里的鹅卵石,又像刚解封的冰镇玻璃。
      我赶紧缩回手。
      没爆炸,没警报,没光芒暴涨。
      我又偷偷用指尖点了一下,还是那种奇怪的质感,像是石头,又不像是纯石头。边缘很平滑,但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它不是发热的那种灯。
      也不是现代科技能做出来的感觉。
      我愣愣地看着那团亮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操,这玩意不会也是传说中的魔法吧??
      那东西就摆在那儿,不动不响地发光。不是反光,不是投影,也不是哪儿打来的灯,它自己就在那儿亮着。
      光是冷的,边缘稳得出奇,就像一块被捏出来的白色块状物,黏在空气里,怎么看都不自然。
      我靠近了一点,还是没太敢碰,犹豫了半天,用指节又敲了一下它的边。
      咚。
      ……是实的,像石头,但又没那么粗糙。表面温温的,不烫,也不完全冰,像是放了很久才略微带点室温的金属。
      我收回手,站在那里盯着它看了很久。
      还是觉得它不对劲。
      我下意识又后退半步。
      ……这也算是魔法吗?
      跟上次被按地上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次是整个人被“定”住了,像空气突然变成了锁,把我直接压到地上。
      这个不是。
      这个一看就是知道,这玩意不是人工造出来的工艺品,也不是哪位匠人的巧思,更像是,世界自带这个东西。
      我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是“魔动力”。
      虽然我早在原作里见过这些设定。
      里面明确写过,这个世界没有发展出我们那种以电力为核心的科技体系。
      最简单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有魔力,
      一种天然就存在、可以直接调动的能量源。
      他们的科技,从一开始就不是沿着“发电→布线→造机器”的路子走的。
      他们直接用魔力:驱动、搬运、照明、通讯……一整套文明都是围绕魔力构建的。
      水灯、浮舟、感知机、定位阵……还有那种能从空气里提取动能的什么什么塔?
      我都看过,还看得津津有味。
      可当我真的站在这儿,看见一块「不知道是不是石头」的东西就这么自己发着光,还一点热都没有,稳稳地嵌在桌面上,没有线、没有开关、没有来源……
      那种“设计得太合理了所以完全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的感觉,直接从后颈一路炸到了后脑勺。
      就像你知道这东西理论上存在,但亲眼看到的那一瞬间,还是只能在心里骂一句:
      不是“有点意思”。
      是—操,真他妈神奇
      我还在发呆的时候,耳边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
      ……金属的。
      很轻,不是那种刀剑砍在一起的声音,而是铠甲碰到什么、又被人稳稳扶住的那种。节奏不快,每一下隔得都有点远。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刚才进来以后,其实就有。但现在才听清楚。
      像是……有人在外面来回走。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里机械响动,或者风吹响了什么东西。但现在越听越不像。那节奏太规律了,就像是在走一个固定路线,每转一个弯、每过一小段,就碰一下,拖一下,然后又踩回去。
      我竖了竖耳朵,想确认是不是幻听。
      那声音果然又响了一下。
      走廊,有人。
      是巡逻。
      我下意识地往门那边瞥了一眼。
      门口还是那两个人,没动。站得笔直,像是画进背景里一样。
      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空气一下子变得不太一样了。
      我重新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还是很漂亮,很华丽,但那种“太安静了”的感觉,开始慢慢渗进来。
      就像……好看是给你看的,但不是给你用的。
      你不能坐太久,也不能睡塌一个枕头。
      不能发出太多声音。
      也不能走得太远。
      我刚往门边挪了一步,角落里其中一个人忽然动了。
      他没靠近,只是微微朝我转过来一点,语气平稳到不像真的在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我怔了一下,没答话。
      对方也没追问,又慢慢退了回去,重新站好,一言不发。
      ……他说“您”。
      哇…好正式啊…
      我下意识扫了他一眼,制服笔挺,眼神却一直垂着,像是在等命令。
      我忽然有点冷。
      这感觉太奇怪了。
      说不上哪儿不对劲,但就是让人不安。
      安静得像一场随时准备亮出剧本的演出,我就站在聚光灯下,谁都没说台词,但谁都在等我出错。
      可你又挑不出毛病。
      那些人站得笔直,眼神没有敌意,声音也恭敬,动作规矩得像在接待什么尊贵的客人。
      问题就在这儿。
      太得体了,太平静了,反而让我头皮发紧。
      就像梦里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醒不过来那种感觉。
      我站了一會,忍不住問了句:「……這裡是什麼地方?」
      聲音不算大,語氣也沒帶什麼情緒,但我很確定我說出來了。
      果然,角落那兩人中的一位輕輕側了下頭,像是等著這句話一樣,立刻走了兩步過來。
      她低頭行了個禮,語氣恭敬得挑不出毛病:「這裡是供貴賓休憩的場所,若您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貴賓?
      我愣了半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所以……我是貴賓?」
      對方微微一笑:「您是尊使,自然是貴賓。」
      語氣平穩,動作得體,甚至帶著種柔和的親切感。
      我愣了一下。
      ……尊使?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你们既然真觉得我是尊使,
      那之前把我按地上、拖进审讯室、拿不明物品扫来扫去,是贵国特有的迎宾仪式的吗?
      ……要是这是接待规格,那我可能确实挺特殊的。
      嘴上我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假装听懂了。
      可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这帮人到底是真把我当“贵宾”,
      还是把我当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危险物种”收容起来了?
      他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可我总觉得,他在看着我。
      不是盯,也不是观察,更像是……随时准备应对。
      我刚动了一下,他就轻轻转了个方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接着,他果然开口了,语气平稳、毫无破绽:
      「您有什么需要吗?」
      声音很轻,态度也足够得体。
      你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恭敬”是训练出来的,不容置疑的标准答案。
      见我并没有回话。
      他又慢慢退回原位,又安静站好。
      整套流程干净、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像是被精密维持着状态的某种“贵重物品”。
      就连你起个念头,对方都能拿“侍候贵宾”这种完美理由,把一切反应都合理化。
      你挑不出错,但神经就是松不下来。
      我回过头,重新扫了一圈房间。
      一切都还是那样安静、奢华、没有烟火气。
      外头盔甲的碰撞声还在,拖得长、压得低,像某种规律设定好的背景音。
      太安静了。
      太平静了。
      每一样都好得太完美了,好到让人忍不住想找个借口逃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