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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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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身形如电,在风中疾走,犹如鬼魅,女子身轻如燕,紧紧跟随,在花叶之间左右穿梭,一身绯衣格外显出一种艳丽。一逃一追,正是方才那两人。
沈清容面沉如水,胸中涌动着莫名的怒火,还在半空之中就贸然出手,剑气如箭般疾飞而去,眼看便要击中男子背心,那男子却仿佛身后长了眼睛,右手往后一拂,轻易化去了剑气。
沈清容此时并未施展出流云剑法,但她修习剑法多年,又得流云剑辅佐,内力早已比同辈中人高出数倍,加之她怒气未平,出手难免重些,那一击牵动她内力十之七八,霸道非常,那人竟能随便出手化解,绝非常人。但她向来遇强则强,神色不变,又击一掌,这一掌与方才看似相同,却内有玄机,那一掌过去,掌风飒飒,竟霎时间又幻化出数掌接连而去,这本是流云剑法中的一招,唤作月下云生,施展时剑气延绵不绝,能同时伤数十人。沈清容不喜血腥,便只取了招式用在掌法上。
那人果被这一招逼得疾疾转身,步伐也因而变缓。沈清容直追得他到了郊外一处空地,男子忽的打来一掌,掌风强劲,迫得沈清容不由后退数尺,再看那人,已站在她对面,面无表情,唯一双眼睛透出强烈的不逊。他道:“空旷无人,便在此地动手吧。”
沈清容追踪这人十日,今日终是正面交锋,心中却有一根紧绷的弦断裂开来,有种异常的轻松。她人生欲求不多,这件事困她十几年,令她不得不自我苛求,日夜习武,即使有时孤寂得让她痛苦也须得忍受。
沈家原本也算名门望族,有一日她被慕容家的后人相中,指定做流云剑的继承人,这为家族招来杀生之祸。只因一把剑,引来一场浩劫摧毁了她的人生。她本想一死了之,却听到母亲留下遗言,要她找到幼时失散的弟弟。为了这件事,她活了下来。而当她走入江湖,凭着一块家族玉佩四处寻找,竟只找到了亲生弟弟的死讯。
“你看来和阿涵倒像是同岁,为何要杀他?”即使眼前人早已承认,她仍心存疑惑。
“我杜流风生来便是大恶人,手上人命多一条两条也无所谓。”他抹掉脸上碍事的易容物事,露出真正面目。桀骜面容上竟无一丝内疚。
沈清容紧皱眉头,这人如此脾气乖戾,即便不是真凶,也足以让人动气发怒。她不再多言,右手微动,流云剑出鞘,顿时周身剑气大涨,众星烘月般围绕住她。
杜流风饶是身经百战,见到如此强大的剑气,还是不由惊诧。传说中无可匹敌的神兵流云,果然不负盛名,他尚站在十尺之外,已然被那股剑气压得心绪不平,险些气血逆行。
“你还要与我打么?流云一剑,便可取你性命。”沈清容道。冷颜肃穆,凛然不可侵犯,宛如天界战神。
杜流风咬牙运气,映雪钩一瞬握在手中,雪白之光映亮阴霾天空。他兵器在握,做出一个古怪手势,骤然出手!
江湖传言杜流风武功深不可测,无人知其师承何处,只他这一出手,便快如闪电,势如惊雷,偏偏又形似鬼魅,白光瞬间侵入沈清容的剑气之中,生生将她剑气划出一道裂缝!
“咦?”沈清容剑气被毁,并不恼怒,反是惊奇:“那人传我流云剑法之时,说世间唯有一人能破流云剑气,难道你。。。”
杜流风不欲答她,只攻势又起,大胆以映雪钩与流云剑相搏。须知神兵之间各有等级,映雪钩虽与流云剑同属神兵,却大有差异。流云剑历经三代剑主,早已融入主人血肉精魂,加之当年屠杀,嗜血过多,单修罗杀气已无可匹敌。而映雪钩出世不过数十年,在流云剑面前只能算稚儿玩物。
沈清容不愿映雪钩夭折在流云剑下,遂招式多有留情,点到为止,流云之杀气竟未露出分毫。杜流风天生桀骜,见她处处留有余地,冷哼一声,突然停下道:“你这般,是看不起我这恶人么?”
“阿涵并非你所杀。”若沈清容方才还只是怀疑,现下已全然笃定。“到底是谁,能让你甘愿承认自己不曾欠的命债”
杜流风此时才露出一点笑意,道:“难得你是个聪明人,若是其他人,早已认定是我。”
“让我猜猜你师承何处,”沈清容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不是他?”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句话本是古时形容剑客飘忽不定,剑术高超。自从几十年前那人行走江湖,这句话便成了他的专属。传言他的武功早在青年时就已臻登峰造极之极境,他武功师法自然,多为自创,且不受兵器束缚,无愧当世第一高手之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杜流风说道,眼里锋芒未敛。
沈清容正欲开口,却见杜流风双眉一拧,映雪钩已朝着一丈之外狠厉一击,迫得一人从树丛里跳将出来,好不狼狈。
沈清容看了那人一眼,清秀眉目,羽冠白衣,隐隐有几分眼熟,再看那双清冽明眸,忽地神色一凛:“姬氏少主?”
卫卿与沈清容之间一段过往,二人都隐瞒于心,未向他人说过分毫。是以姬九只知沈清容做了慕容流云剑的传人,心中未免存有一分芥蒂。毕竟流云剑本该是传给她姬九的,却被慕容洛心私下找了传人,不喾在天下人面前给了姬九一个极大的羞辱。若不是姬尔情后来不远万里为她寻来墨吟,身为慕容家的后人,已经无颜再行走江湖。姬九少时也恨过沈清容,及至做了少主,知晓当年沈家的惨事,那份恨意才消散去了,只是时至今日,还不能完全坦然。
“流云剑法原是外祖为心爱女子所创,那女子爱看天上星云,却被歹人关在暗室十余年,外祖寻她多年不得,以为她香消玉殒,伤心之下创了这一套剑法,又独自去塞外冰雪之地找到一块稀有玄铁,请当时的“铸神”铁英为他铸出一把绝世名剑,那剑既刚又柔,在云海之巅出世,受的也是云中灵气,遂起名为流云。”
流云剑历经血染,却有这样一段渊源,姬九淡淡说来,话里已带了几分伤感。
沈清容见过姬九多次,只是从未如此面对面地交谈过,看着少女脸上的黯淡,只不能把她与那个聪慧能干的姬九公子相联系。倒是杜流风冷冷说道:“你们这些名门,尽弄些冠冕堂皇的故事,流云剑杀人之多,说血流成河也不为过,左右不过一柄杀人利器,哪来的什么高尚来历!”
姬九脸色一变,双眸闭了一闭,再睁开时已明亮如星,整个人只静静立在那处,看在那二人眼中已与方才大不相同。杜流风忆起当年乘风谷之战,那时这少女还有几分稚气,拿一把墨吟,如出鞘之剑,虽则锋利,也易自伤。现今则更似一把入鞘之剑,锋利犹存,只是牢牢锁在鞘中,竟让人有老成之感。
“杀人的从来都不是利器。”沈清容道。她身为流云剑主,对于这一点体会最为深刻。
姬九笑了一笑,那人的眼光倒不错,这沈清容悟性上佳,又辅之以流云,日后必成大器。她一时思绪纷杂,暗暗强自回过神来,对着沈清容道:“你二人事之原委,我也知道几分。杜流风伤过嫣然,就是我的仇敌,我不必帮他,但你那弟弟确实不是死在他的手上。那年他确凿中了一种寒毒,却是误闯大先生禁地所致,想来你也看出杜流风就是大先生的弟子,师债徒偿,天经地义不过。”
沈清容听出她似话中有话,急问道:“阿涵难道。。。竟还存于人世?”
姬九微微颔首,说道:“他被云剑客所救,收下做了弟子。现今在天行客栈凤九处治毒。”
这二人一听此言,俱是解开心中一个心结,一时如释重负,又暗自惊讶于姬氏少主消息之灵通。他们哪里知道姬九遇到陈恕本是机缘巧合,只因姬九对沈清容诸事多有留心,才会察觉出陈恕与她的相像,继而探出多年以前的真相。
“姬氏少主,我欠你一份人情。”沈清容说道,她顾不得太多,立时转身离去,去寻她的弟弟,她在这世上的唯一的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