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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都 沈家从永州 ...

  •   四周一片昏暗,暗淡的月光映亮不平的路面,路边的野草随风摇曳,不远处的树丛中发出阵阵的飒飒声响,显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一辆马车刚刚从城门处通行,沿着主街向北行驶,在右转时一位白衣人上了马车。
      在看不见的暗处,有三个人在悄悄密谋着什么。
      几人体型不一,头上都戴着黑色的头套。
      “大哥,真的要劫车吗,要不还是算了。”其中一个胖子说道。
      那位被称作大哥的人,拍向胖子的头顶,气道:“死胖子,不抢劫,你给我饭吃啊?”
      他的背有些佝偻,声音粗粝,应当是年纪最大的。
      一个瘦瘦高高的人道:“要是车里的人没带银两怎么办?”
      大哥偏头粗声道:“你傻啊!这种富贵人家总会戴玉佩什么,成色好的能卖上百两!”
      “要是女的呢?”
      “啪”的一声,胖子又被拍了一掌,男人骂道:“你他妈的还有性别歧视?女的不能带玉佩吗?反正总有簪子什么的!”
      这下子胖子乖乖闭上了嘴,拿好手中的木棍。
      ……
      “真是劳烦你还来接我。”马车上身着綪茷色衣裳的女子沏着茶说道。
      “说什么客气话,咱们沈大小姐回都,我怎么能不来呢?”前头刚上车的白衣人扇动手上的碧波荡漾扇“不过怎么晚上才到,按理说白天就该到了”
      沈宁抿了一口茶,缓声道:“路上有事耽搁了。“
      阮昔予内心啧了一声,这小娘子怎么死气沉沉的?
      她勾唇道:“这样啊...快三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样?”
      白衣女忽地凑近,折好扇子,用扇柄轻点沈宁的脸颊,悠然道:“依旧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美得我春心荡漾。”
      沈宁露出无语的神情,又喝了一口茶,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话说你怎么这副打扮?”
      沈宁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女,她腰间别了一条褐色的腰带,携着玉佩,乌发束起,戴着白玉冠,俨然一副男儿郎的模样。
      “这就说来话长了...”
      ……
      “马车上的给老子下来!”年纪最大的那人喊道“把身上的银两都交出来。”
      沈宁向坐在马车外的侍女问道:“幼禧,怎么回事?”
      侍女转头回道:“小姐,有三个戴着头套的人,好像要抢劫。”
      “嘿——敢劫本小姐的人…”阮昔予说着就要下去,却被沈宁拦住,她摇了摇头,道:“幼禧!”
      “明白了,小姐。”侍女翻身下了马车,向三人走近。
      瘦高的那人装腔作势的道:“我说这位小娘子,让你们拿银子没听到吗?”
      “啊——疼疼疼!”只听一声嚎叫响起,侍女攥住他的手腕,掰向另一侧,至使木棒掉落在地。
      其余两人惊得瞪大了眼。
      “不…不是我说,快放开我二哥!”胖子闭着眼冲向前挥舞着木棍道。
      幼禧当胸一脚,将胖子踢倒地,他不由地哀嚎了一声,手中的木棍也脱落了。
      最后一个人禁不住的咽了咽口水,手抖得将武器都甩落在地。
      “就你们这点小伎俩,还想劫我家小姐的车?小姐要是亲自动手,你们怕是小命不保了。”幼禧把手上那人甩开,撞上了那个“大哥”,两人都摔倒在地。
      阮昔予这时也下了马车,扇柄轻敲自己的手心上,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悠然道:“我说啊,该怎么处置你们呢?”
      三人在地上挤作一团,听到这话,纷纷求饶。
      “这位貌美的小…公子,放过我们吧,我们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真的是实在没饭吃,才不得已的。”瘦高的男人解释道。
      阮昔予装作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是这样啊”他指了指右边那人又看向左边的人“刚才……他叫你二哥是吧?”
      左边那人回答:“额…是啊”
      她又道:“都叫什么名字啊?”
      瘦高的人吞吞吐吐道:“我叫阿飞…他是阿蛋”他看向旁边的人“这是我们大哥他叫阿鸡。”
      白衣女用扇子捂着脸,在背后偷笑。
      但在三人看来,她一直抖着身子。“公子,您怎么了?”
      她没回这话,收回扇子指向中间的人“你是他们大哥是吧?”
      那人点点头。
      “鸡?”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回答道:“在!”
      “飞?”
      “嗯…在”瘦高的人道。
      “我...我,我也在!”那胖子许是紧张,说话有些结巴。
      随后他觉察出这个问题,又连忙闭嘴。
      “蛋?”
      “也在。”
      她轻笑一声,“打”
      三人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打的就是你们!”她正说着就对他们又打又踢“带几根破木棍,还想劫我们,真是痴人说梦。
      马车动了一下,她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后方。
      沈宁从里面走了出来,晚风吹动她的乌发,红衣也随风飘着,发髻上戴着的金雀缠枝步摇被月光映照,闪着琥珀色的光芒,因为昏暗的原因,看不清他的脸,却更显神秘。
      “大…大哥,神仙下凡了!”胖子喊道。
      “啪“的一声,他又被拍了一下,“我看你是被打昏头了,人家是从马车下来的,不是从天上下来!”
      “月眠,你怎么下来了?”阮昔予茫然道。
      沈宁没有回答,而是从车边拿起一捆绳子,扔在了地上。
      ……
      “我说要不今晚我与你同床,人家好久没和你睡了~”阮昔予边粘着边撒娇道。
      沈月眠拨开她,无情地说:“不要。”
      “哎呀~”
      “阮府连一张床都不给你啊”她又道。
      “我的床,哪有姐姐的床香。”阮昔予眨巴着眼睛。
      沈月眠表情抗拒。
      她一脸可惜,又突然道:“呀!我应该叫你妹妹才对…你比我小多少来着,一岁还是两岁?嘶…怎么忘了呢。”
      ……
      “大哥,我们要被绑多久啊…”阿飞哭嚎道“已经一个时辰了”
      阿鸡神情无奈,没有说话。
      几人被绑在主街石雕门的一根柱子上,刚好占了北东西这三个方向,天色很晚,只有几只萤火虫飞在他们头上。
      “大哥我肚子饿了…”阿蛋摸着肚子说道。
      “现在知道饿了,刚才干什么去了?!”阿鸡气得大喊。
      胖子委屈的把头转走,却看见身侧有一个食盒,他扭动身子,把盖子掀开。
      “啊,大哥,她们怕我们饿死,还给了我们吃的。”
      “真的假的?”阿鸡转过身子半信半疑道。
      待他看到后,小声道:“还真是。”
      ……
      阮昔予终是没能如愿,在门口道别时神秘道:“明日我会来找你,记得等我。”说罢她打开扇子,跨步离开了沈府。
      沈宁待她走后,转身看向门上的牌匾,上面赫然两个大字,“沈府”,但这显然是新换的。
      因为那件事后,沈府被查封,沈父的爵位被撤掉,不可能再留着那个牌匾。
      看着门上贴条被撕掉留下的痕迹,沈宁的思绪被拖远,回到了三年前,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着一些片段。
      ……
      “奉旨查封沈府!所有人不得出逃,否则视为抗旨,按律当斩!”一名黑衣护卫手上举着一卷帛书喊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大雪纷飞,而府里的人全都被聚在了庭院,脸上都是苍白的神情。
      *
      在一个隐秘的角落,一身艳丽衣裳的人抓着沈宁的肩哽咽道:“宁儿,你的父兄和叔父们都在等着你,向前走,不要回头。”
      “阿娘…那你们怎么办?”十六岁的沈宁泣声问道。
      华锦抬手轻抹眼泪,扯起微笑,缓声道:“我们,会好好的。”
      ……
      当年,她是驾着父亲送的一匹白马,奔去城郊的。好在娘亲没有骗她,她们如今真的好好的。他们也真的是在等着她,可是等她的却是六具尸体。
      沉沉的夜幕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的涂抹在天际上,只有星星和月亮闪着微弱的光。
      沈宁再次抬头看向牌匾,随后就跨步进了大门。
      白日回到府里的人已经早早睡下了,沈宁坐在了床塌前,幼禧给她端来了一碗东西,轻声道:“小姐,我给您点了熏香。”
      沈宁点点头,仰头把碗里的药喝尽了。
      ……
      翌日早晨,沈宁换上了天青色的衣裳,来到食厅用早膳。
      其他人都坐在了位子上,刚好婢女端来了饭菜,沈宁悄声入座。
      沈府用膳的桌是檀木制成的长桌,坐在主位的是沈宁的祖母,依次下来是她的母亲,二叔母,三叔母,随即到了她自己和两位弟弟。
      祖母慈祥的面庞露出关心的神情,轻声问道:“宁儿怎的才起来?昨天是不是很晚才回来?”
      沈宁弯起嘴唇,回答道:“马车在路上坏了,所以耽误了点时间,不过我现在精神的很呢。”
      祖母听到回答放心地笑了笑,对大家招呼道:“都久等了吧,这厨子也真是的,还能起晚了,不过菜齐了就吃吧。”
      其余人都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沈宁年纪最小的弟弟,是三叔母的孩子,今年九岁。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另一个弟弟,今年十五岁。是二叔母的孩子。
      他们两人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活泼好动。
      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大家都没有多说话。
      不多时沈宁放下碗筷,说了一句:“我吃好了。”
      祖母见怪不怪的说道:“又吃这么少,算了不勉强你了,那么久没回都城了你出去逛逛吧。”
      沈宁微微点头随后站起,跨步离开了这。
      “阿娘,阿姐她要出去玩吗?我也想去!”
      沈云岫满脸期待的看着三叔母。
      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回答:“没把饭吃完,你想都别想!”
      待到沈宁走到府门时,随即就看到了一个风度翩翩拨弄扇子的人。
      “月眠,人家等你好久了。”阮昔予装模作样的生气道。
      “我这不是来了吗,不过你怎么又穿成这样?”沈月眠带有疑惑的问。
      “哎呀,个人喜好嘛,别管这么多,今日我特地向上头告假,我要带你……重游都城!”说罢他拉着沈月眠的手,大步离去。
      ……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旁尽是古色古香的角楼建筑,偶尔有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浓郁的烟火气铺满整个街市。
      “清禾?”
      “啊?”
      “逛街就是你说的重游?”沈宁左右望去然后问道。
      阮昔予把扇柄拍在手心,随即摇了摇头,故作的道:“当然不是,只不过这条街是必经之路罢了。”
      “所以是要去哪?”她又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在这之前在这逛逛也不是不行。”阮清禾笑道“你肯定没怎么吃饭吧?”
      “还好。”沈宁答道。
      阮清禾向周边看了看,说道:“我记得你喜欢吃蜜饯,要不要买一些?”
      沈宁摇摇头,回道:“太甜了,不是很想吃。”
      “那就去买酸酪吧那个不甜,不许拒绝,在这等着吧。”说罢她便飞奔到一间铺子前。
      沈宁有些无聊便趁这个空隙往旁边看了看,这个空无一人的铺子摆放着几幅画,都是人像画,她一下子就看中了摆在中间的画,那幅画有些挑眼,画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还带着一副狐狸面具,但这画面里竟还画着桃花枝条,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走近这个铺子,把所有的画都打量了一下,最终还是锁定了中间的那幅画。
      正当她还想再仔细看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问道:“怎么了?看什么那么入迷?”
      她惊愕了一瞬,随即道:“没什么,看看这幅画而已。”
      说完她就伸手接过旁边递来的一罐酸酪和一袋蜜饯
      “是这个人啊,我知道他,人长的好看不过是个花花公子,传闻爱慕他的女人见到他面具下的脸后,一觉醒来就忘记了。”阮昔予回道“是不是很吓人?不过依旧有人对他着迷,这幅画画有桃花枝也不奇怪。”
      “人我不知道,但画的花里胡哨”沈宁评价道。
      阮昔予笑了笑,便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小点声,要是遇到那群女人,怕是死无……”
      “啊!”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拍了一下,以为是沈宁,但看到她的神情后又转过一旁,那站着一个年纪看着比他们大一些的男人,手上同样拿着一个扇子。
      “喂!你谁啊,敢打本小姐”阮昔予气道。
      那男人打开扇子扇了扇,她见状,也拨开了自己的碧波荡漾扇。
      “你们随意评论别人,怕是不妥吧?我觉得拍你一下不算什么。”男人说道。“对吧?”
      阮昔予理直气壮道:“我们什么时候随意评论了?我可是夸画里的人好看了,只是说画的花里胡哨而已!”
      “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的画。”男人一字一顿道。
      “……行,我的错,你的画线条灵动,栩栩如生,像是……像是活了一般,可以了吧?”阮昔予违心夸道。
      男人一脸无语的表情“你们见过他吗?就评价他怎么样怎么样的。”但还是说:“算了,你们走吧,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
      两人继续往前走,行人络绎不绝,她们东转西转几个路口后,才渐渐冷清。
      原本天气热还有些烦闷,但走来这,风吹进巷子里扑在脸上很舒服。
      “刚才真是服了,那个男人至于吗,本来那幅画就奇奇怪怪的。”阮昔予鄙夷的说道。
      “是有那么一些吧。”沈宁表情有些沉思的说道。
      阮昔予看了她一会儿,继续道:“以我看啊,他比较适合画山水画。”
      沈宁回答:“线条流畅,笔墨晕染得当,如若真画些山水风景画定当韵味十足。”
      “不过你是要带我去哪?”沈月眠问道。
      阮清禾似是刚刚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她思考了一下。
      “当然是去我们最熟悉的地方。
      月眠愣了一下,随即就被清禾牵着手向前跑,微风拂过她们的面颊,乌发被荡在身后,这个画面与四年前重合,十四岁的清禾牵着十三岁的月眠迎着阳光在小巷里跑了起来,沈月眠弯起了嘴唇,徘徊在耳边的是儿时嬉笑的声音。
      ‘月眠妹妹,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多笑笑好吗?’
      ……
      两人望见前方的一个破旧灯笼都停下了脚步。
      “你明明比我小一岁,当时却和我一般高。”阮昔予似是回忆般的说道。
      “可我到了十六岁就不长了。”沈宁回答。
      阮昔予转头看向她,开口道:“那是因为你那时已经比同龄人高了,竟然都能骑马了,当时我没你高都委屈死了。”
      沈宁抬起手比划道:“现在不是差不多吗?”
      两人相视一笑,阮清禾继续牵着她的手沿着青石小径行至深处,忽地眼前一亮便见到了一处宅邸藏于闹市后,白墙黛瓦隐在绿荫间,檐角飞翘似的要触到流云。因为周围没有房屋比较空旷,门前还种着两棵合欢树,风一过,落英沾了阶前青苔,混着墨香,弥漫着书香气息。
      “还记得这里吗?松风堂”阮昔予问道,却撇见沈宁神情闪过一丝不对劲。
      “当然记得,之前我们经常来的书院,不知道嵇老头还在不在。”沈宁看着书院门口道。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阮青禾勾起嘴唇说道。
      沈宁暗想,这分明是早就见过嵇老头了,不过那件事不知她知不知道。
      书院的门是关上的,木门本是破旧的,不知何时换了一扇崭新的门,阮清禾拿起锁环敲了几下,过了片刻却没人回应。
      她心下决定,轻轻推开了门...
      “噢!”她的脑门被实实在在地敲了一下,抬头看去,一个白发苍苍留着长须身着白袍的老人正摸着胡须一脸恼气的模样。
      “说过多少遍了,敲完门等一下,直接进来多没礼貌,你去别人家里都这样吗?在外头可别说你是我学生。”他看向阮清禾“丢脸!”
      “嵇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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