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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质子发现思 ...
都城正逢夏季,雨势浩大,远处的寺庙传来钟鸣声,已经丑时了。
皇宫议事殿内九重金丝璎珞垂落着,蟠龙纹的青玉地砖折射出光芒,如此的金碧辉煌却气氛凝重,大臣们都俯着首,兹事体大,殿内不像从前那般嘈杂反倒是安静无比。
因为事出紧急,只有重臣在堂内候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有些站不住的冒了一身的冷汗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都在大殿上站着不动站着。
夜色很浓,天地间都是黑暗,雷声轰鸣,东夷宫外传来一阵一阵的讥笑声,有几位太监撑着伞在那站着,几人都约莫20岁的样子,其中一个名叫曹文禄的手上拿着一盘已经馊掉的饭,对着地上的小儿做出逗狗的模样。
另一位名太监假模假样道:“哎呦文禄,你怎的给东夷王子吃馊饭呢。”
曹文禄撇嘴笑了一声:“来到我大夏,它就只是质子,任人唾弃的质子!他只配吃馊饭!”
“哈哈哈,说得对啊,这种畜牲只配吃馊饭了。”说罢那人踢了地上的小儿一脚。
那小儿蜷缩着身体伏在地上,衣裳十分的破烂,雨水淋透了他,铺天的寒冷席卷小儿的身体使他止不住的发抖,脸色十分苍白。
曹文禄轻哼一声,悠悠的道:“咱们小质子好几日都未曾进食了吧?”
他用手抬起小儿的下巴,小儿眼神阴狠地盯着他,曹文禄反而笑了起来:“只要你学狗叫几声,这饭就赏你了,如何啊,小质子?”
小儿没有回话,几名太监就大笑起来,一人回道:“文禄可真菩萨心肠,要我说直接让他活活饿死!”
雨势越来越大,直至寅时还在下着。皇宫议事殿内紧张的气氛还没消退,但总算等来了消息。
当朝的掌印太监曹公公甩动拂尘,对着堂内的众人说道:“陛下已无大碍,各位大人不必忧心了。”
他的话音刚落,太后华嬿就被搀了出来,华嬿身穿金香牡丹纹锦衣,乌发上翠镶碧玺花扁方格外耀眼,虽子孙满堂却不显老态,她转头示意了曹公公,曹公公便识相的退下了。
太后对堂下肃然道:“皇上遭此劫难,刺客却仍未被捉拿,大人们在皇宫进进出出,难道就没有见过刺客吗?”
堂内有了小的讨论声,户部尚书魏廷移步走出,他先是行了礼,随后俯着首似乎是在斟酌着开口。
不到片刻他开口道:“臣偶然碰见刺客,已让都卫军统领捉拿,经拷问得知此事主谋的身份。”
太后接着问道:“主谋为何人啊?”
“容贵人”
他言辞肯定,而堂下已经乱了套。
“竟然是容贵人!”“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容贵人本名容漪,是东夷的一位妃子,三年前东夷战败,东夷王不仅送来了一位质子,竟还送来那么一位质妃。是的,历代都没有这个说法,可大夏只是险胜,担心东夷再次出兵,不得不答应了此事。可怜的是那名小质子并不知道他日思夜想的母亲被困在了深宫之中。
魏廷继续道:“请太后下旨捉拿容贵人!”
在闹得厉害时,兵部尚书也站了出来,他俯着首对堂上的太后道:“太后,不可只听刺客的一面之词,况且若是牵扯到东夷,难保东夷王不会出兵,到时候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魏廷侧身对着兵部尚书道:齐大人不必忧心,既然东夷王将她送来,那就说明他只是一个被丢弃的妇人。”他正回身子“太后,那刺客不可能无缘无故冤枉容贵人,他还交出了一个证物,那就是陛下曾赏赐给容贵人的玲珑绯玉耳铛,她有重大嫌疑,务必捉拿!”
“不可!”齐玄铭大声道。
魏廷脸上浮出了怒意,回道:不可什么不可?!齐大人怕不是存心要跟我作对。”
齐玄铭正要反驳,都卫军统领就急忙进入堂内,双手交叠单膝跪着行礼,他匆忙道:“太后,魏大人让臣带人去容贵人宫中查看,可臣抵达时发现……”
“发现什么?你不要急,接着说。”太后道。
“臣发现那已经人去楼空了!”
“怎……怎会如此?”齐玄铭喃道。
殿内又嘈杂起来,都在讨论这件事,大至分了两派,捉拿和不捉拿,甚至还有的说找人代替容贵人不让东夷怀疑。
“够了!”太后怒形于色“皇上仍在还在昏迷中,你们在这吵来吵去,成何体统?!”
但不到片刻她就收了自己的怒火,缓声道:“如今想抓也找不着人。”
这时一个男人移步走出,其余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仿佛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太后,臣知道容贵人逃去了哪”那男人道。
他这句话是敲定了容漪谋杀皇帝的罪行。
“哦?你知道?”太后问道。
“是的,臣从府上来时碰见了容贵人所乘的马车,往城东方向行去。”
内阁次铺严嵩移步走出接着道:“城东?那不就是往容贵人兄长的府上去了吗?”
这话明里暗里都说明容漪会逃出城外去,再不抓就来不及了。容家人都是大夏人,至于为什么容漪成了东夷的妃子这些都无从得知。
局面就这么僵持了起来,直到严嵩与那男人异口同声道:“太后,不可再犹豫了。”
……
“传我懿旨,派都卫军搜查容府捉拿容漪,如若反抗就地斩杀,容府若敢藏人,一个不留!”
天际蒙蒙发亮,雨还在下着,空中雷电交加。一位小太监在东夷宫外向曹文禄喊道:“文禄哥,出事了!赶紧出来啊!”
曹文禄转头看去又转回来,偏头啐了一口:便宜你这畜牲了。”
说罢他便将饭盘甩在地上,与其余几人离开了这里。
小质子用手把盆里的饭送进嘴里,他真的好饿,饿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有些饭撒在了地板上被雨水泡着,小儿用手把地上的饭全都塞进了嘴。
他缓缓站起向宫外走去,外头的都卫军全往东边跑,以及一些仆从在两头跑,到底怎么回事?
他冒着雨拦住了一位宫女向她问道:“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那宫女或许是看他可怜,在犹豫要不要走的动作中,停下告诉了他:“容贵人谋杀圣上,太后派人去容府捉拿。”
宫女话说完后就甩开了他的手,而小儿还久久愣在原地。
容贵人?是母亲吗?母亲怎么会在大夏?容府,母亲在舅父家,为什么在那?谋杀,怎么会谋杀圣上?他的思绪不断,片刻后被他自己生生掐断了。
他下定决心向皇宫东门跑去,雨虽然变小了却还没有停,因为混乱的原因没有人注意到他,哪怕他瘦弱的身躯破烂的衣裳与这偌大的皇宫格格不入……
雷声轰了又轰,在这空旷的街道上,容漪乘着马车已经到达了容府。
容漪样貌极佳,身上没有耀眼的首饰,却把她独有的温婉呈现得淋漓尽致。
侍女锦棠打开油纸伞扶着她下马车。
早在门口等着他的容明顾不得一旁的家仆给他撑伞就慌忙拉过她的手,他询问道:“阿姊,你没事吧?路上有没有人发现你?”
容漪正平复着微微发促的呼吸,她道:“先进去再说。”
天际亮了许多,雨稍小了一些,但还是比平常的雨大。
几人来到府中庭院,容府没有很大但也算雅致。
容漪问道:“这些家仆是?”庭院内十几个家仆拿着棍棒正站在雨中。
他回道:“为了以防万一。”
容漪接着道:“没有看见可疑的人与马车。”
容明像是松了一口气:“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要出宫来?”
容漪一脸沉重,一旁的侍女锦棠轻拍她的肩膀,她一只手盖在侍女的手上,向着对面的人答道:“有人要害我,你也知道我没办法和他们对抗,只能拜托你帮我逃出宫来,阿明真的谢谢你。”
容眀道:“阿姊,你是我的阿姊,我不帮你谁帮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阿姊,你没事吧?”从房间走出来的梅湘然问道。而一旁的侍女扶着她的手走下台阶,另一只手给她撑着伞。
梅湘然是容明的妻子,六年前嫁来的容府,她曾经流产过一次,现在好不容易又怀上了。
“弟妹,你还怀着身孕呢,不用出来,要是着凉了怎么办?”容漪关心的说道。
梅湘然立马摆出一副有些大咧的样子,说道:“没事没事,我好得很呢,再说阿姊来了我怎么能不见?”
她走来攥住容漪的手,轻声说:“阿明都跟我说了,我也大概猜了出来,无非就是朝廷的那些人,放心吧,你在这住下来……我保护你!”
容漪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挣开了她的手,道:“其实我是来跟你们道别的,我放不下你们也放不下砚儿,但他既然成了质子,那些人应该不敢害他性命。”
梅湘然有些慌然,再一次拉起容漪的手,匆忙道:“阿姊,我不怕被连累的,我刚嫁来容府那几年,你待我是极好极好的,再说你还救过我的性命。”
容漪叹了口气,回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不可能让你为我赴汤蹈火,会丢了性命的。”
“阿姊……”
容明交代侍女去泡了茶,锦棠也被叫去。他们谈完,容漪就要离开了,但拗不过这对夫妻非要让她喝口热茶。
……
空中忽地响起一阵雷声,以及门仆的惨叫声,府门被猛的撞开,几列黑衣护卫冲了进来,三人都认得,那是都卫军,但事发突然,他们都没反应过来,还呆呆的愣在原地。
最后缓缓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手中有一把伞压得很低,待到他将伞往上移动,几人看见他左脸有一片烧伤的痕迹,以及杀掉门仆时被溅到的鲜血,这模样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有些渗人。
周围除了雨声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压抑的气氛使得三人不自觉地心率加快。
家仆们立即挡在他们身前,都卫军反应迅速的拔出了利剑,男人抬手示意别动。
他转动眼眸,最终锁定了容漪,就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没人拦他,他现在距离容漪只有一步之遥。
容漪在宫中见过这张脸,他叫言珏,似乎是下一任都卫军统领。
“啧啧啧,真是不多得的美人”
那男人把玩着手中的令牌。
“唉,可惜了”
言珏忽的后退一步
他高声喊道:“都卫军听令!一个……不留!”
“等等!”
容漪与眼前的人对视着,原本温和的眉眼变得锋利起来。
“你们要抓的是我,我跟你们走就是了,或者……直接杀了我,与他们何干?”容漪义正言辞地道。
言珏表现出是在自言自语的模样,喃喃道:“要抓的是你……那又如何?有人想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他又一转话锋“不过呢,我这个人心软……”
言珏抬手抹掉脸上的鲜血,继续道:“若你们还有话和对方说,那就说吧。”
他把剑指向其中一个家仆,“我就……先杀他们!”
……
一声惨叫响起,那位家仆倒在地上抽搐着,一双眼瞪得通红,嘴里喷涌出鲜红色的血,那血顺着积起的雨水飘至房屋前。
言珏把剑拔了出来,就病娇般的看着在房门前被吓得睁大眼睛的婢女,那婢女大叫了起来,在其他屋里的人出来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也被惊到。
男人把伞甩到地上,用手抹掉剑上的鲜血,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哈,给我杀了他们,那……还有那!”
都卫军们听从号令跑向府中的婢女,他们吓得慌忙逃窜。雨声,雷声,惨叫声,这些声音遍布了整个容府。
“不……不要杀我,啊!”
站在这名婢女旁的另一名婢女脸上被溅了血,她吓得腿软,连眼泪都哭不出,但还是只等来她的惨叫声。
言珏收了笑意,等往家仆围着的方向一看,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还没有亮,所以周围还暗着。两人扶着怀着身孕的梅湘然跑到了后院。
可是那里俨然也围了都卫军,他们没路可逃了。
言珏也追了上来,他的脸上没了刚才的笑意,反倒是深深的戾气。
这次他没再说话,直接一剑刺入梅湘然的腹中,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孩子……我的孩子”她口吐鲜血地倒在地上,两人蹲下扶住她。
“湘然,湘然”容明泪流满面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却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血色流失。
梅湘然抚摸着容明的脸:“下辈子……再做夫妻。”她留给他的只有短短六个字,可这里面的含义很深,深到现在的容民根本不敢想。
“都怪我,都是我害了你们……”容漪也流了泪水,她不是为自己哭,而是为了他的弟弟和弟妹以及弟妹腹中的孩子哭。
“阿姊……不要自责,不怪你”梅湘然流着泪却笑着道“你也听见了……就算阿姊你……没有来,我和阿明也逃不了……”
她的手已经使不上力,从容明的脸上划倒在地,脸上没了任何的血色,只剩下一张苍白的面孔。
“我要杀了你!”容明忽地站起跑向言珏,可向他袭来的只有一把沾过妻子鲜血的利剑,命中心脏!呜的一声,他就直直倒了下来,口中还不断的渗出鲜红的血沫。
容漪没办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惨叫声与耳鸣声在她耳边徘徊。
她竟然想到了儿时不擅长的游戏,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游戏就结束了。刚才的笑谈仿佛不曾存在,因为眼前的两具尸体造成了很大的落差。
现实,游戏。容漪笑了起来,就是游戏没错,这只是那些人的一个游戏,一个随时可以开启,随时可以停止的游戏。她,不仅是她,天下人只是游戏里可以随意控制的东西,连那个组织也是!
她抬头看去笑得越发癫狂,“天快亮了,看来是上天给我的游戏时间到头了……”
雨已经停了,停得很彻底。
容漪最后喊道:“你们不得好死!”
说罢,她便夺过一个都卫军手中的剑刺向了自己的脖子。
一瞬间鲜血喷溅而出,美得像一幅画,一幅惊世之作,再也见不到的惊世之作……
言珏不知是愣住了还是怎的,没有动作,只在片刻之后说道:“把这全烧了。”
……
火光随着天色越来越亮,不多时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整座宅子都闪着红光。
江砚在门外见此情形,心里冒出不祥的预感,两只腿仿佛被灌了铅,难以移动。
说是天亮还不如说是有些暗光,以至于他看见庭院内的情景不禁悚然,地上血流成河,尸体遍地都是,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味,触目惊心的红色令人作呕。
火势越来越大,但他顾不得这些了,他忍着不适向屋内跑去。尸体,尸体,全都是尸体,他在不安中还存有一丝侥幸,只要不是母亲的尸体,哪怕不能和她见面也没事。
被火烧断的横梁差点砸中了江砚,他急忙闪开,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向后院。
当他走到后院时脸色变得十分苍白,身体在发抖。
后院也有尸体,有三具……
他突然很恨自己视力那么好,还在远处时就已经看到舅父与舅母的脸,另外一具长得很像母亲,不是的,只是长的很像罢了……
他这么想着,视线却已经模糊,泪水止不住的流,发疯般地跑向那具尸体。
容漪和活着时一样,皮肤甚至更加白了,但江砚不愿见到这副模样。
“母亲……母亲你醒醒,我是砚儿啊”江砚眼眶很红,泪水滴落在容漪的衣裳上“你起来回答我好不好?”
她静静的躺在那,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却再也没有回应了……
火越来越大了,他甚至想过和母亲一起死在那,可他不希望母亲连一座墓都没有。
江砚把那三具尸体全都拖向门口,一个人独自坐在台阶上,他已经麻木了,眼泪似乎已经哭干了,而雨又不合时宜的下了起来,但小雨根本没办法把火扑灭,他现在不知道该去哪了。
……
一纸油伞映入他的眼帘,一个穿着朝服的人走了过来,那人模样俊秀,江砚见过他,他曾经跟在太子的身边。
江砚抬起头,而那人则向他微笑,他伸出手,轻声道:“跟我走吧。”
可能有读者想问,看简介觉得女主是主频,为什么首章是写男主呢,因为这是一个伏笔啊
接着看下去吧!鹤鹤鹤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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