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9、相拥

　　“我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这里，这是我的家。”
　　我不知道他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恳求我。没人会恳求我。我暂且认为他是在威胁我。我讨厌这种人。不要威胁我。这和我的父亲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吗。
　　他越是威胁我我越叛逆。明天早上我就把他送走。爸爸肯定知道他的家在哪里。我思索着，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温热的水渐渐变冷，我沉默之际，那股熟悉的香味又冲到了我的鼻尖。
　　我抬头看向小孩儿不再那么明朗的眼睛。他也看着我，带着些许的失落与怅然。他又将辣条移到了我的唇瓣前。
　　这是…给我吃吗？无条件的给我吃吗。还是，他没有得偿所愿，不想再吃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想吃了。我摇摇头，起身，离他远了一点。也不是离他远一点，只是他的衬衫我洗完了，准备去院子里在水龙头底下再冲一下。我还没迈开腿，我的短裤一角就被人扯住了。我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特别冷。比穿着短袖站在深冬里所感受到的寒冷还冷。我害怕这样的眼神。我厌恶这样的眼神。冰冷是我所恐惧的。不要这样对我。要笑。笑着看我。“怎么了？”我强忍住心中隐隐作祟的邪念，也学着他冷脸的样子抿唇脊背挺直。
　　“吃。”他的声音也冷。他将辣条抵在我的嘴前。橙黄的油润湿了我的唇周，直到我颤抖着张开唇吃下去，他手中的狠戾才慢慢平静。
　　吃完我就跑了。
　　我蹲在水龙头前用猛烈的水冲刷我的喉咙。
　　恶心极了。一切都恶心极了。
　　刷完我的喉咙刷完他的白衬衫，我回床上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我不想再管他了。
　　我的泪水又出来了。我懒得管。它每天都出来。都说男孩子不能哭。那我可能是女孩子。可是，女孩子也不像我天天哭。说出男孩子不能哭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人类。他既不理解男孩子也不了解女孩子。
　　当我沉浸在自己崩塌的世界中不得自已的时候，被子的一角被掀开，光照了进来。我闭上眼睛，我不想看见他。更不想让他看见这样的我。光亮让我害怕，它将我的狼狈抛之于众不管不顾我的自尊。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哥哥，你在哭吗？”他一点一点剥开挡住我的脸的长发。“哥哥，不哭。”他的手擦去了我的泪水。奇怪的是他的手就好像是我的泪水的源头，他一碰，那早就被我硬生生忍住的部分全部掉落。
　　其实我知道，不是他的手是我再次忍不住哭泣的源头，而是我所渴望已久的某种关心与亲昵这个孩子他无条件的给了我就在刚刚就在指尖。
　　我想要什么呢，我似乎什么都想要，我想要母亲的温柔，我想要母亲般的温柔。啊，温柔，温暖，为何我总是得不到，明明现在不是隆冬，我却似是被置于冰窟，身心刺痛。
　　“哥哥，不哭。”窗外似是下雪了，小孩儿吻了吻我的眼睛。
　　明明，现在正值盛夏。
　　我们相拥着入眠。
　　我的泪水慢慢变成了梦里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