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8、潮湿

　　“站在那干什么，今晚没有星星。”
　　我走过去，将他从窗台抱下来，走向床边。
　　我当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当然不理解他的古怪行为。
　　他的白衬衫脏了是因为上面染着大片的血。
　　这个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还是不知道。

　　但我似乎知道了，他的妈妈为什么不要他。
　　他病了。
　　以这里的话来说，他被鬼附身了。

　　他和我一样了。

　　我的妈妈将我抛弃在黑暗的夜。
　　我笑着望着她。
　　多么恐怖。

　　“哥哥。”
　　“嗯。”
　　“我饿。”
　　他和我一样也没用。
　　我会把他送走。
　　我这里可没有吃的。

　　我将他的脚泡在热水里。
　　他的脚触电似的缩了一下。
　　又被我按了回去。
　　被我按了回去，他也不动了，双脚在水里十分乖顺，不知道是被我吓到了还是适应了水温。他说他饿，我得过去给他找吃的。家里早就没有了粮食，我不知道爸爸在吃什么只是他每天晕乎乎的从外面回来睡到天黑了又把我叫过去。他或许是超人吧。恶心的超人。
　　我起身，我又停住了。我能为他找来什么呢。我又该去哪里给他找呢。
　　“哥哥，我的袋子落在外面了。”
　　对呀，他有吃的。落在外面了，我去哪便是。我顾不得现在已是深更半夜，转身便往外跑。漆黑的夜像蜘蛛的眼睛 ，我不敢与其对视。我低着头跑，一路踩着泥水，迎着冷冽的风。是道路太过狭窄两壁又高耸吗，从这里经过的风都带上了莫名的尖刺，就像土生土长的我的村落的人一样。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追，当然，什么都没有。是我的恐惧在追我，是我的恐惧在撕开我的心。果然，那个白色的塑料袋还在湖岸的灌丛里。我远远的便看见了它。它闪烁着白色的冷光，像月光一样。我却并没有从它身上感受到冷冽，相反，我只觉它可爱可怜又温暖。我弯腰捡起它将它泡在我怀里又马不停蹄地折返。我跑的更快了。我的恐惧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奇怪的增加了。有什么东西在追我。是那棵永远站立在街头幽幽望着行人的老梧桐。它在追我。它的树叶一个一个从树上跳下来，迅速地追我。它的纹理暴凸，牙齿中流着绿色的粘液，它盯着我的背影，它突然长了一颗脑袋，可是它没有眼睛。它在黑夜里快速地穿梭，它嘲笑着我，它恐吓这我。我的每一寸肌肉都被恐惧撕扯着，尤其是心脏。我使出吃奶的力气跑虽然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否哺育过我我听说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抛弃了在黑夜在垃圾桶。我到家门口了我没有停下撞开门就进去直到看见站在红砖墙房门口的小孩时我的恐惧才被它自己所恐惧的拖走了不见了。树叶不见了。我抱着他往卧室走一切安静的只有我的心脏在发出雷鸣。
　　“哥哥。”
　　温暖柔软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哥哥，脸好冰。”
　　“嗯。"
　　我紧抱着他，就好像我的恐惧是因为他而没了的。我不明白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为了一个陌生的小孩而奔跑。我吃了他的吃的。是的。不要再问自己了。你真无聊墨云。
　　我将他放在床上，将袋子擦干净后放在他身边，示意让他去吃。他似乎懂了，睁着乌黑如黑珍珠般透亮的眼睛看了我的眼睛几下，然后低头看向塑料袋，小小的手轻轻地移向它的边缘。
　　我看他懂了，便弯腰端着我的盆往外走。还有一些热水，我找来一个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泡了一会儿，折回去到卧室里抬起他的下巴给他擦脸。他在吃辣条。好香。我的视线下移，看向辣条的包装。绿色的包装，有个手里握着苹果的公主。是我最爱吃的那个辣条。如果我的瓶子攒的够多了我就把它们卖掉买它吃。
　　那味道太香了我赶紧擦完就跑回厨房了。明天早上我一定比他们任何一个捡废品的人都起得早。好想吃。好饿。
　　我又快速回到卧室拿起床上的他的脏了的白衬衫往厨房跑。血迹不太好洗。白衬衫似乎不怎么白了。我蹲在地上低着头洗着衣服 ，耳边是干柴在劈啪作响。我很喜欢听。
　　“哥哥。”
　　他也蹲在了我旁边。我抬眸便看见怼在我唇瓣前的辣条。好香。
　　“哥哥，你吃。”
　　让我吃吗。他怎么那么好。我不用捡瓶子就能吃到它吗。
　　我刚要吃，辣条在我唇瓣停住又稍稍移开。我不明所以，抬眸看向他。他歪着头，那双过分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不说话，只是看着。
　　“怎么了？”
　　我望着他的眼睛，竟从他纯真的眼睛中看出了几丝狐狸一般的狡猾与无声的威胁。
　　“哥哥，让我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