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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疯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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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终究是有人看不下去,她被如此对待的。
现在是深夜,一同闹上热搜的,除了温顺之前的治疗片段,就是医生这种不顾一切地捕捉。
她一次次想往外逃,又一次次被摁了回去。
虽然拍摄的时间是晚上,可是那道打在她脸上的光,却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她的状态是无比清醒的。
清醒者被强行关进精神病院,这无疑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视频一经发上网,立即被转载出了千万的量。
有一部分是自发的,本来也在关注工厂的精神病员工的事,但有相当一部分,是缘于一个人的多方请求。
之前在高中同学群里,有个本地报社的记者许凛阳,对有关于楚溺的一切,总是冷言相向,话语犀利。
他为人很是清高,哪怕上学时拿着楚家的奖学金,也是很看不起楚溺这个人的。
当初楚溺在找媒体放温顺被电击治疗的视频时,很多媒体都接手了,包括本地的一些报社员工,巴不得多开几个号来抢流量,只有许凛阳没有发视频。
因为还有着做记者的基本素养,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发这种东西,别的同事看他都跟看傻子一样。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一直自毕业就混得不好,整天郁郁不得志的。属于极度的骄傲与自我,以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的那种。
过去的同学提到他,大多觉得惋惜,没人真的跟他计较什么。
许凛阳当初的成绩是很好的,虽然比不过楚溺,但也没有掉下过年级前几。
这样的人,最后没能在大城市的高端媒体入职,反倒来了本地不入流爱跟风,内部腐朽不堪的报社,真是没有人能想到的事,就连他们当初的班主任,都觉得他这个人可惜了。
听说,人啊,可以有三年的少年心气,五年的心气也行,七年别人也能忍上一忍,再多就有些幼稚可笑了。
可许凛阳的少年心气,自高中始一直持续了十几年,他们这些同学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眼看着就奔三了。
只有他如初,相貌和体型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说话做事也跟个清澈男大一样。周围很多比他年纪小的同事,都已经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体面成熟的西装了。
就是这样的许凛阳,为了让人帮忙发他的视频,几乎大半夜找遍了所有同行。
无论是本地还是外省市的,都收到了他这个孤僻怪异者的消息。
有很多人都不想理他,但是他发过来的视频,又确实有些价值,为了流量也就发了。
这个世界并不像艺术作品里所描写的那样,一个清高者的低头,是多么地富有观赏性,或者说有多么重要,好似难得一见的奇景,震憾到所有人都愿意驻足观赏。
那些不过是孤僻创作者的可笑自嗨而已。
其实真的没人在乎清高者的低头。
许凛阳的磕头作揖,对那些经常求人办事的同行来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谁又没有年轻过呢?只是到了一定的年纪,就无法再爱惜自我下去了。
因为是深夜,大家都是在睡梦中被他喊醒的,所以连那种“你小子也有求人的一天啊”的感慨都没精力有,只会在心里暗暗地骂他多事,觉得他跟那种大晚上麻烦人的其他同行,并没有什么区别,不会生出更多别的心思。
只有许凛阳的心情,在一次次的求人期间,跌宕起伏着,如海啸般翻涌。
可是他不后悔。
如果说追求真相是一个记者的天职,那在救人的过程中,求人也是一种必要的事。
他在拯救温顺这个可怜人的同时,自身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脑筋比之前活络了那么一点。
许凛阳在学校里和温顺的交流不多,出了社会更是没讲过半句话,同学聚会的时候,她也只是低着头喝果汁,两人从未有一刻目光对上过,温顺大概已经不记得他了。
可他就是看不了她被楚溺这个混蛋害成这样!
凭什么?他就问凭什么?
在网上传她割喉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有人真正地采访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为什么不许她发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溺把温顺丢进精神病院治疗,不过是为了工厂能博取更多的同情分。
他就这样轻易地判定为是她的过错!
这算什么?有什么人可以不查清楚原因,直接判定一个病了不招谁不惹谁,只是待在工厂削桃子的女孩子错?就因为她有过精神病史吗?
许凛阳总是格外的清醒,或许是出于媒体人的敏感,他一眼就看穿了楚溺的意图。
这个人根本是没有心的!
不顾多年的老同学情谊就算了,连温顺是弱势群体也不管,就这样将一切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只因为受伤的那个人,是国外回来的专家。
同样的,也是他的同学,陈园芳。
许凛阳从别人口中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他这个人不近人情,凉薄淡漠,可没想到有人做的比他更甚。
陈园芳所带来的影响力和社会价值,自然是要比一个只会削桃子的精神病,高出许多的。
依照楚溺的高贵性子,哪会垂怜后者呢?
带着对楚溺的极端鄙视,在那条被毒蛇咬伤的新闻转发下,许凛阳以本地报社记者的名义,迅速编辑出了一个词条,彻底曝光了楚溺的身份信息。
之前同学们虽然知道楚溺的身份,可是只是私下里在群里讨论,而且一般大型的企业都给相关网络媒体交着保护费,一旦涉及到隐私,会立即在审核阶段删除,根本不会等到曝光的那一天。
按理说,许凛阳这样做是有些违规的,可因为他违反的是不能拿到明面上的潜规则,所以没人能明着不让他做。
甚至由于他做了第一个曝光者,后面的媒体,也就不再担心追究责任的事,纷纷效仿他编辑词条。
楚溺是南北的顶级豪门联姻,且是唯一的继承人的身份,就这样被曝了出来。
可现下,他是生命垂危的。
一时间谋财害命的阴谋论开始疯传,就连楚家和钱家的竞争对手,也派人在混乱的舆论中放料。
R国。
钱印罗昨天滑雪太累,所以还在熟睡。
韩瑰五点起来,在厨房做早餐,除此之外,就是在窗前工作的钱虚怀。
他戴着银框眼镜,手边是一杯咖啡,冷峻的面容跟韩瑰有七分像,行事作风也类似,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钱虚怀是钱印罗最喜欢的儿子,也是将来继承家业的唯一人选。
哪怕外界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公司的很多事物,都有他参与其中。
甚至,就连楚氏也是知道他的。
钱虚怀有次还跟楚风荷共同推进过一个项目,同为外室生的孩子,两人都有些微妙的尴尬。
他昨晚上一夜没睡,因为上次有个投资在大学里的研发部门,安全保障没做好,不慎出了事故,目前正在谈赔偿的阶段。
楚氏负责的领域很多,最有前景的新能源这一块,就交给了他来处理。
虽然钱虚怀比楚溺小三岁,可接触到的核心事务是深许多的。
文件下方不停地弹出新闻,他从夜里看到清晨,关于楚溺的就没断过。
对于这个弃子,钱虚怀内心仍是很忌惮的。
实验室那边不断有电话打来,那两个学生的命可能保不住。
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莫名地让他感到烦躁。
韩瑰听到了儿子这里的动静,放下手里的食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走到钱虚怀的身后,按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妈妈快要醒了,别让她看见你这么不担事。”
钱虚怀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还不担事么?现在分公司什么事不是我在处理?楚溺他除了奢侈享受,有做过半点有用的事情吗?”
韩瑰的声音理智又斯文,当年也是学霸来的,如今甘愿洗手作羹汤,不知道是为了爱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始终无法得到的东西。
总之像他这样的人,待在厨房里的场景,实在不算多见,况且他在总公司有职务,是法律顾问。
老员工对于他跟钱印罗的关系,都有所耳闻,甚至有不少人在他初来公司时出言讽刺过。
韩瑰的脸上连半分愠色都是没有的。
这么多年,楚氏的官司,没有一场败绩,少不了韩瑰的功劳。
他几乎是女孩子最喜欢的那类,要颜有颜要脑子有脑子的男人,偏偏还极度忠诚,跟楚利择那种有颜有手段,婚内出轨痴迷白月光的人不一样。
哪怕楚溺的身份曝光,大众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阴谋论甚嚣尘上,韩瑰也是依旧沉得住气的。
“怎么一提到楚溺就炸毛?好歹,他也是你哥哥,在妈妈面前,要尊重他。”
钱虚怀白净的指尖,在键盘上敲着什么东西,不屑地讽笑:“妈妈对他厌恶得要死,一提到他都会皱眉头,你让我怎么尊重呢?”
“妈妈有妈妈的原因,可是你要牢记你的身份,只要有一天他不死,就永远是你哥哥。公司里姥爷的人还在,不能让他们挑出你的什么错处。”
钱虚怀已经无法静心再处理事情,或许到底是年轻气盛,他一把合上电脑:“他们那些人,看不惯你,更看不上我,不是我对楚溺那个混蛋好,别人就会对我高看一眼的。现在他的身份已经让大众都知道了,我这些年像下水道老鼠一样生活,迟早我也会被翻出来。”
“楚溺的身份会得到大众怜惜,哪怕他是个人尽皆知的废物草包,可我呢?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最后只要一个私生子的骂名,就会毁了我所有的付出!”
“有时候,我也在想,你和妈妈为什么不能领证?妈妈和那边不是从来就没有感情吗?反正现在过得也和仇人一样,两家的业务照样往来,离婚又怕什么呢?”
“难道那些成千上亿的合作,真的需要那么一张薄薄的婚契来做见证吗?为什么就不能放彼此一条活路?”
钱虚怀一直都很介意私生子的身份,况且,他知道自己的爸妈,才是有感情的。
楚溺不过是一个荒唐的错误,更是两边的老家伙一厢情愿的产物。
楚氏总部扶持起来的新生力量,几乎可以和老家伙们的旧部抗衡,就算妈妈提出离婚,也是有人支持的。
可他不理解,为什么两个人就是不离?
钱印罗本来是想多睡一会儿的,可是她被电话铃声吵醒。
刚接起电话,听到那头的声音,就忍不住心里一阵恶心:“我记得已经拉黑你了,这是怎么打过来的?”
楚利择的脸色变了又变,可是为了解决当下的情况,不得不忍着性子说道:“这是我借的电话,你先别挂断。”
钱印罗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嗓音,浅笑着讽刺他道:“借的谁的?你家秦科的?”
“你好端端地提人家干嘛?”
真怨不得她,一聊这个,人就变得精神了许多。
钱印罗柔柔地清了清嗓子,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禽畜先生,是这样的,我的电话是不能轻易泄露的,我总要知道这个号的号主是谁,万一哪天泄露了好找人打官司。”
楚利择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冷笑:“差点忘了,你养的那个小白脸,跟条认主的疯犬一样,就是专门为你打官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