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你我的心脏》八条咸鱼

4、心脏玫瑰

　　“…低贱的魔物……也配得到献祭？”

　　一个诡异而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炸响，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

　　所有人惊骇地看到，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骨节扭曲得近乎非人形态的手，如同撕裂空间般，毫无征兆地从那即将成型的恶魔身后的虚空中探出。

　　五指张开，覆盖着湿滑粘腻、仿佛深海生物表皮的幽暗光泽，轻易地、如同捏碎一颗腐朽的浆果般，将那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恶魔，捏成了两团溃散的黑雾。

　　黑暗能量哀嚎着消散，那只手的主人缓缓显露出它此时完整的形态。

　　它左半边身体近乎透明，仿佛由纯粹的、不断蠕动变化的阴影构成，右半边身体则布满了溃烂的伤口，森白的骨刺穿透皮肤，如同畸形的珊瑚。

　　“吾…名……纳迦玛拉……”

　　“不如……献祭予我吧。”纳迦玛拉的声音带着韵律，那只苍白的手优雅地向前一探，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易地没入教皇的胸膛。

　　粘稠的血液喷溅而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当它收回手时，掌中已握着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滴着黑血的心脏。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雷文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如铁：“任务等级，提升至SSS级！”
　　几乎同时，卢西恩的声音穿透通讯器，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清道夫！黑荆棘！腐化源头在地下祭坛！坐标已同步！立刻摧毁核心！完成后立即返回！！不能停留！”

　　梅利眼中凶光一闪，炼金火枪对准地面，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特制的爆破弹轰鸣着撕裂了教堂大厅的石板，炸开一个通往幽暗地穴的入口。

　　纳迦玛拉对爆炸置若罔闻，它握着那颗温热的心脏，缓缓转过身来。

　　“梅利，你下去炸祭坛！”艾琉的声音斩钉截铁，无视了颈间灼烧般的剧痛。

　　“那你呢？！留在这里被这鬼东西撕碎吗？！”梅利目眦欲裂。

　　“任务优先。”艾琉的语调冰冷如机械，“不是说，原则高于一切吗。”

　　“去他妈的狗屁原则！”梅利怒吼，火枪直指纳迦玛拉，“老子今天就要破例！”

　　“无论你们是谁，”伊利亚拄着圣剑，强撑着站起，湛蓝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守护生灵，吾等义不容辞！我与你们并肩！”

　　纳迦玛拉似乎对他们的宣言毫无兴趣，它歪了歪那非人的头颅，发出几声湿滑粘腻的、如同深海气泡破裂般的音节。

　　下一秒，令所有人头皮炸裂的景象出现了——所有倒下的、甚至还在抽搐的腐尸傀儡，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整齐划一地伸出枯槁的手臂，精准地刺入自己的左胸。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皮肉撕裂声，一颗颗早已腐烂或正在腐烂的心脏被它们亲手掏出。它们捧着这些污秽的“祭品”，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朝着纳迦玛拉的方向，献上无声的、充满亵渎的朝拜！

　　整个教堂瞬间化作了由跳动腐心组成的、诡异绝伦的祭坛。

　　纳迦玛拉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仿佛吸食着最醇美的佳酿。这叹息声仿佛蕴含着某种精神污染，直接钻入灵魂深处。

　　“滋啦——滋啦——！”

　　卢西恩操控的所有乌鸦视角瞬间被强烈的干扰吞噬，全息投影陷入一片刺耳的雪花噪点，最终归于彻底的黑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雷文缓缓坐回椅子，声音低沉：“做好最坏准备。今天……我们可能要为净化组的两位王牌……举行悼念仪式了。”

　　“雷文！”卢西恩猛地从观测组冲进会议室，双目赤红，一拳砸在合金桌面上，对着雷文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你明知道这个诡异的东西的目标是他！你这是在让他去送死！”

　　雷文抬起眼，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莫测的笑容，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突起：“这是命令，影鸦。执行，或者闭嘴。”

　　教堂内，地狱的画卷在继续。

　　伊利亚看着眼前如同噩梦般的景象，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

　　仅存的几名骑士护卫立刻将他团团围住，凯文声音悲壮：“圣子殿下！以吾等生命，护您周全！”

　　纳迦玛拉优雅地将教皇的心脏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粘稠的黑血顺着它的下颌流淌，它发出更加低沉、更加湿滑的蛊惑之音，如同歌谣。

　　声音悠扬，传入骑士们耳中，他们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痛苦，随即被疯狂吞噬。

　　“圣…子……我们………啊啊啊啊啊！！”

　　他们竟然在这声音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挥舞着圣剑砍向身边昔日的袍泽。

　　“你们在做什么？”伊利亚痛彻心扉，只能含泪举剑迎战，“凯文？！不——！”

　　纳迦玛拉随意地挥了挥那只苍白的手，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深海盐腥与腐烂气息的灰绿色雾气弥漫开来。

　　那些被掏出心脏的腐尸傀儡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眼中红光炽盛，攻击变得狂暴而毫无章法，梅利顿时压力倍增。

　　艾琉在灰绿雾气弥漫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这气息……与古堡中如出一辙，是它！

　　“纳迦玛拉……”艾琉的声音如同寒风般，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听见这一声呼唤，纳迦玛拉眼眶中燃烧的幽绿火焰穿透弥漫的尘埃与血雾，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艾琉。那目光中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湿滑粘腻的低语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上每个人的意识：“多么……甜美的绝望……多么……无趣的祭品……” 它低头，舌尖如同分叉的蛇信，轻轻舔舐了一下手中的心脏，粘稠的黑血顺着苍白的手指蜿蜒流下，“远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艾琉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潜藏的力量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一种古老、神圣的箴言从他口中流淌而出，化作一个个璀璨夺目的金色符文，悬浮于空，以他自身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纯净圣洁光辉的金色力场骤然张开，将弥漫的灰绿腐蚀雾气强行隔绝、净化。

　　“天启之光！”

　　艾琉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记，周身圣光奔涌。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一切黑暗的金色光束，如同神罚之雷，撕裂污浊的空气，带着净化万物的威势，悍然射向纳迦玛拉。

　　“你……？！”梅利又惊又骇，这分明是艾瑟兰纪元早已失传的顶级圣术！

　　“圣光！！！”伊利亚喊出了声。

　　光束精准命中，纳迦玛拉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极度兴奋的嘶鸣，身体透明的部分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但它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炽热。

　　“是你……是你……果然是你！！！”它无视了光束带来的持续伤害，一步步朝着艾琉踏来，湿滑粘腻的声音中充满了癫狂的喜悦，“为什么不……更用力些……杀了我啊！！！”

　　“艾琉！小心！！”梅利强忍伤痛，举枪欲射。

　　纳迦玛拉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那只布满溃烂和骨刺的手臂，一股粘稠如沥青的黑暗能量卷出，将梅利狠狠拍飞，撞在远处的石柱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下一秒，纳迦玛拉那湿滑、布满扭曲骨刺和溃烂伤口的手臂，如同章鱼的触腕，紧紧地、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占有欲，缠上了艾琉的腰，彻骨的寒意透过衣物直抵骨髓。

　　它低下头，那张非人的面孔贴近艾琉颈间正在溃烂的伤口，分叉的、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尖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舐过焦黑的血肉边缘，发出湿滑的声响，语气带着一种病态到极致的痴迷：“疼吗？……让我……为你舔舐……”

　　“滚。”

　　艾琉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左手快如闪电般再次结印，一股强大的术能瞬间灌注右手银刃，刀身嗡鸣，圣光大放。

　　他反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精准无比地捅穿了纳迦玛拉那由阴影和粘液构成的咽喉。

　　纳迦玛拉的身体剧烈地闪烁、扭曲了一下，变得更加虚幻，但很快又重新凝聚。它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连串低沉、如同气泡破裂般的笑声：“啊……好爽…哈哈…呵……”

　　它伸出另一只苍白的手，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颗被挖出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腐尸心脏。指尖萦绕着幽绿的火焰，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那颗丑陋的心脏上飞快地划动。粘稠的黑血和腐败组织被剔除，暗红色的肌肉被强行塑形。

　　眨眼间，一颗仍在微弱搏动、边缘流淌着黑血、形态扭曲而妖异的，一朵暗红色心脏玫瑰，出现在它那只苍白的手中。

　　玫瑰的花瓣边缘，还带着细密的诡异肉芽。

　　“给你的……见面礼……我的……清道夫……”它的声音幽幽，眼眶下绿色火焰紧紧锁住艾琉的眼睛，留下心脏后，它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留下一声喟叹。

　　梅利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艾琉！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它……”

　　艾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正在消散的纳迦玛拉，将染血的银刃从它咽喉中抽出。

　　“执行任务，破坏祭坛。” 他冷声道。

　　随着纳迦玛拉的消失，那些被蛊惑的骑士们眼神渐渐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手中的剑和倒下的同伴。

　　而那些再次爬起的腐尸傀儡，则如同被抽走了核心能源，彻底瘫软在地，化为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伊利亚拄着剑喘息，目光死死锁在艾琉的背影上，落在他因面具熔毁而露出的侧脸。

　　“是您！！”伊利亚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在古堡中救我的恩人！一定是您！！！请问您的名字！请务必告诉我！”

　　艾琉脚步微微一顿，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你认错了。”

　　话音未落，他已决然转身，与挣扎着爬起的梅利一同，毫不犹豫地跃入那通往地下祭坛的幽暗通道。

　　……

　　时痕基地，第一会议室。
　　人已散去大半，压抑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

　　善后组组长菲吉尔走到负手立于窗前的雷文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局长，艾琉他……为什么会那些失传的禁忌圣术？我不会看错，那是‘天启之光’的起势，艾瑟兰纪元圣光教会压箱底的东西，早就断了传承。我们组长们……对此一无所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困惑，“虽然净化组成员的能力档案是最高机密，但如此核心的力量……我们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雷文望着窗外那片模拟的、深邃无垠的宇宙虚空，脸上那抹莫测的笑容更深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看着菲吉尔，轻声反问：“你觉得呢？菲吉尔。我当初……为何要将他带回时痕亲手抚养？”

　　菲吉尔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无数惊疑的念头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