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你我的心脏》八条咸鱼

13、贝拉特的求助

　　露台的风卷着奢靡的香水味，把舞会厅里的小提琴声吹得支离破碎。艾琉站在雕花栏杆旁，看着贝拉特的背影，银色的长发被风掀起，像未系牢的绸缎，垂落在礼服肩头。

　　“你来了。”贝拉特没回头，声音被风揉得发哑。他转过身时，阴影恰好落在脸上，睫毛投下的弧度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唇角那抹笑，带着点自嘲的冷意，“你真的什么都忘了，还是在装呢？呵呵。”

　　艾琉冰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接那话里的钩子，只淡淡反问：“我应该记得什么？”

　　“你还有脸说啊…”贝拉特突然上前一步，漂亮的脸上爬满扭曲的落寞与微微的怒意。他逼近艾琉，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近到艾琉能闻到少年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我真不想再相信你，艾琉。上一次，我被伤害得还不够么？”

　　风猛地掀起他的衣摆，贝拉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意退去大半，只剩下一种紧绷的平静。他侧过脸，看向远处王宫的尖顶：“你那个朋友查到什么了？用我给你的药丸？”

　　艾琉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平稳：“你不是二王子。”

　　贝拉特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肩膀都在颤：“对喽，被你猜中了。你在套我话，对吧？”他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月光终于照亮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本来就是来告诉你真相的，这一家被诅咒了，新一代的血脉将会永远断层。”

　　“国王什么态度？”艾琉追问。

　　“他的态度？”贝拉特嗤笑一声，指尖划过冰冷的栏杆，“一个提线木偶而已，重要吗？”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艾琉，眼神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锐利，“艾琉，我需要你的帮助。”

　　见艾琉没反应，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我们是在一个阵营里的。”

　　艾琉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贝拉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眯起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为了表达诚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艾琉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我身上流淌着天使的血液。”贝拉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投入深潭。他看着艾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震惊或别的什么，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接受你的诚意，”艾琉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但并没有答应合作。”

　　贝拉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些，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关系。”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王宫深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会需要我的。”

　　露台的风还在吹，艾琉的思绪里，似乎多了点什么。贝拉特回到舞会，艾琉还站在原地——他知道，贝拉特的信息正是他需要的，不论是这个任务，还是他的身世与脱离雷文掌控。

　　他将刚得到的信息发送给梅利并嘱咐他晚上一起潜入花园，他总觉得，贝拉特特意带他去花园肯定是有原因的。

　　【烦人精（黑荆棘）】：嚯！天使？真是大发现，最后让爷来看看这贝拉特卖的什么药吧。

　　“伦斯医师，找到你了。”

　　艾琉转过头，是瑟琪小姐。

　　“伦斯医师现在终于有空了？”瑟琪微微欠身，头埋着看不清脸。

　　“瑟琪”正站在那里，裙摆上的碎钻在月光下闪着光。但不知为何，方才在舞会里感受到的那份娇俏灵动，此刻却被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取代，艾琉瞬间就发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瑟琪。

　　“伦斯医师，”她开口，声音还是那把甜软的调子，眼神里却藏着不加掩饰的警告，“离二王子太近了可不好。”她指尖卷着发尾，轻轻晃了晃，“引火烧身，然后把自己给烧着了……嗯。”说到这里，她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缓慢，像是在回味什么，“今天晚上，倒想试试烧焦一个人需要多久呢。”

　　“瑟琪”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直钉在艾琉脸上：“医师不想变成那个实验品吧？那就别管这么多，安心做你的‘伦斯医生’。”话音刚落，她突然扬起笑容，伸手拽住艾琉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个娇弱的贵族小姐，“来跟我跳一曲吧！瑟琪这个小可爱可想跟你跳舞了。”

　　艾琉皱眉，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他能轻易甩开，可眼下是选妃舞会，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位贵族小姐发生争执太过扎眼。他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任由对方将自己拖进大厅角落。

　　舞曲响起，“瑟琪”的舞步精准得如同设定好的，旋转、踏点，分毫不差。艾琉配合着她的节奏，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她，她的呼吸太平稳了，连发丝拂过脸颊时，都没有丝毫本能的闪躲。

　　就在这时，国王的声音透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诸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贝拉特已经选定了心仪的王妃人选！”他笑着抬手，示意身旁的少年，“作为民主的国王，对待王子也一视同仁，就请贝拉特自己宣布吧。”

　　音乐骤停，所有舞步都戛然而止。艾琉抬眼望向高台，贝拉特正站在国王身边，脸上挂着标准得无可挑剔的笑容，优雅又体面，仿佛真的为这一刻感到自豪与喜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魔法清晰地传来：“我的未来王妃——便是瓦伦家的瑟琪小姐。”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几声贵族小姐失落的叹息。聚光灯“唰”地一下打了过来，正好落在艾琉和“瑟琪”身上，将两人牢牢锁在光晕中央。

　　艾琉侧头看向身旁的“瑟琪”。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方才的警告和诡异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错愕。但这错愕只持续了一秒，她便迅速敛去神情，松开艾琉的手，提起裙摆，对着高台上的贝拉特优雅地屈膝行礼，声音依旧甜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谢二王子殿下的抬爱。”

　　高台上，贝拉特笑得更深了，语气亲昵：“以后，就不用喊二王子殿下了。”

　　大厅里的掌声再次响起，祝福声此起彼伏。艾琉站在原地，看着“瑟琪”转身走向高台的背影，又看向高台上那个笑容完美的少年。

　　舞会的喧嚣渐渐退去，随着王子选完王妃后逐渐来到尾声。

　　艾琉与梅利趁着贵族们祝福时来到花园中。王宫花园被寂静包裹，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腥气。艾琉的目光扫过花丛，那些蔷薇不对劲，不过几天功夫，花瓣边缘的色泽深了好几个度，像是吸足了养分，连花茎上的尖刺都长大了许多。

　　两人循着之前记下的方向走到禁地边缘，高墙下的阴影里，竟藏着一道不起眼的石门，门后是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爬满暗绿色的藤蔓，凑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植物，而是某种凝结的粘液，手指碰上去黏腻冰凉，还带着微弱的搏动，像有生命般微微收缩。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清洁魔法混合的气味，往下走时，石阶缝隙里偶尔会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踩上去发出“滋滋”的轻响。

　　石门上嵌着一块黑色的晶石，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显然是需要验证才能开启。

　　梅利皱着眉绕了一圈：“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硬闯吧？”

　　艾琉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块晶石上。鬼使神差地，他掏出腰间的短刀，在指尖划了一道小口，挤出的鲜血滴落在晶石上。原本暗沉的纹路瞬间亮起红光，像血管般蔓延开来，石门发出沉重的“咔嚓”声，缓缓向内打开。

　　梅利好像见怪不怪了，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连震惊都懒得震惊了。”

　　地下实验室比想象中更庞大。无数人形透明培养皿整齐排列，里面漂浮着淡绿色的液体，隐约能看见模糊的躯体轮廓，有的四肢扭曲，有的背上长着畸形的肉瘤。

　　最中央的培养皿足有两人高，里面沉睡着一个接近成型的胚胎，皮肤呈现诡异的淡金色，心口处有光点在缓慢搏动。旁边稍小的培养皿里，是一个半大的人形生物，闭着眼睛，后背赫然拖着一团白色的羽毛，只是羽毛根部沾染着暗褐色的污渍，看着像凝固的血。

　　实验室深处，几个盖着白布的实验台并排摆放，布料下的轮廓凹凸不平，边缘渗出的黑红色液体已经半干，在台面上结成硬痂，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就是从这里飘来的。

　　往前是两条岔路，左侧的门挂着沉重的锁链，右侧的门虚掩着。

　　梅利伸手试图将锁链打开，发现无果后又向艾琉示意他试着滴血试试。

　　而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女人的说话声。
　　“……明天把这个送去给二王子，剂量不能错，断了的话，前面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艾琉和梅利反应迅速地躲进右侧没有锁的通道，轻轻掩上门。透过门缝，他们看见“瑟琪”小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金属箱，正对着一个低着头的侍从吩咐。

　　说完，她转身走向培养皿，手指抚过冰冷的透明壁，忽然又抬手在脸上一撕，那张“瑟琪”面容被揭了下来，露出的脸庞圣洁却又妖艳，眼尾上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

　　“谁在那里？”她猛地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射向通道的方向。

　　两人屏住呼吸，踮着脚往通道深处退。通道尽头是一扇装饰华丽的门，雕花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看着不像实验室的一部分。他们来不及多想，推门闪身进去，几乎在关上门的瞬间，身后传来玛德琳打开通道门的声音。

　　“错觉吗？”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疑惑，但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这扇华丽的门。

　　眼前的场景让两人一愣——这竟是一间布置奢华的寝宫，天鹅绒地毯，鎏金大床，梳妆台上摆满了珠宝首饰，看着像某个贵族的卧室。

　　梅利拉着艾琉迅速钻到床底，又将厚重的床帘拉严，彻底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我去…好险。”梅利压低声音，拍了拍胸口。

　　二人在狭小的空间中挤着。

　　“那个老女人到底是谁？我刚才把她的脸拍下来传回基地了。”梅利凑到艾琉耳边，用气声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外面始终一片寂静，只有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有消息了。”艾琉的声音同样很轻。手腕上的透明面板亮起，是卢西恩发来的信息：玛德琳，圣光教会审判长。精通易容术，曾有过长达三年的失踪记录，其余信息未知。

　　“哦？看来这是教会的手笔。”梅利说，“卢西恩回来了？”

　　“看来这奥斯特帝国其实是圣光教会的根据地与工具帝国。”艾琉点了点头。

　　手环又传来信息。

　　【卢西恩（影鸦）】：需要其他帮助吗？艾琉。

　　【清道夫】：查一下附近有没有潜伏的生物体。

　　【卢西恩（影鸦）】：暂时没有检测到，你们可以自由行动。

　　确认安全后，两人从床底爬出来。艾琉打量着这间寝宫，男性化的装饰风格。他的目光扫过梳妆台，忽然停在一处。

　　艾琉走过去，试着撬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发现那是个暗格。

　　里面藏着一本封面磨损的日记本，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颤抖：“第47次……手臂又麻了……他们说这是‘正常反应’……后颈的圈越来越紧了……”

　　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折断的翅膀，又像缠绕的锁链。

　　“这是什么？”梅利指着符号问。

　　艾琉没说话，视线落在书架后的墙壁上。那里的墙纸颜色比周围略深，边缘还有细微的磨损，像是被人频繁触碰过。

　　他伸手推了推，墙壁竟应手而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发光的纹路，散发着和花园里蔷薇花相同的气息，只是这里的光芒更浓郁，像流动的萤火。

　　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密室，里面堆满了档案和实验记录。艾琉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里面贴着无数张少年的照片，从十岁到十五岁，每张照片里，少年的手腕或脖颈上都有新的针孔或勒痕，眼神一次比一次黯淡。

　　这少年很眼熟，是贝拉特。

　　最新的一页用猩红的墨水写着：“实验体B，状态稳定，下周开始‘强化阶段’，至少抽取800ml血液……”

　　“实验体？”梅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他们……他们原来把贝拉特当成实验品在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