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江湖》逍遥君琳

24、落尘（二）

　　石老头甚是享受的一根一根面条的吸食掉，末了，总结性的舔舔嘴巴，甚是美味的样子！
　　元若仍旧毕恭毕敬的双手搭在身前立在一旁，一副恭敬好学生模样！
　　石老头顿时索然无味：“我说四娃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徒弟啊？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啊，你师傅我最爱美食了！可是你，美食当前，连眉毛都不动一下，你真不食人间烟火了？”
　　元若很是配合的抖了抖眉毛！
　　石老头这才欢喜，吩咐莺歌赶紧也给元若盛上一碗。
　　元若依言在对面坐下，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面，忽地，泪水毫无征兆的低落下来，忙埋头猛吃！
　　原本轻松活泼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石老头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莺歌也无心继续砸核桃了！只是把一颗结实的核桃在手中不停的揉捏把玩！
　　“莺歌，进来帮我！”
　　莺歌闻声抬头看了眼元若，却还是立刻进去了，只听得里面一阵鼓捣，好容易才安静下来，待他们出来时候，石老头把一本古老陈旧的书丢在了桌上！桌上顿时惊起一阵灰尘，想来，是待在墙角很久了！
　　元若早已吃完恢复原状，依照石老头的示意拿起书来！
　　莺歌看形势好转，又开始雀跃了，完全屏蔽掉石老头一脸得意献宝模样：“师傅，你又是在柜脚找本书忽悠我们吧？”
　　心爱的宝贝被如此诋毁，石老头立刻暴跳：“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有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才最安全！贼不会去偷，老鼠不会去咬！”
　　莺歌原本还一脸了然，听到最后一句扑哧笑了，连连点头，“是是是！连老鼠都懒得咬！”
　　元若一页一页翻过，越到后面眼神越是惊喜！抬头看师傅……
　　还未开口，石老头先虚伸一手，做拦截姿势：“咱师徒一场，客套话就别说了！”
　　元若仍旧是止不住的感动：“师傅……”
　　石老头却摇头：“原本你执念极深，忌世讳情，何以更改？这些年一直教你淡薄，孰料世事变化万端，岂由人料，如今你已背负千缕牵挂，你心已落入凡尘！唉，真不知当初带你上山是对还是错！也罢，既然你执意染那凡尘之污浊，为师也只有尽心助之！去吧！莫再挂念仙隐山了，也不枉我教你无情无神一场！”
　　元若眼神已经淡然安定，如坐化高僧般无半点俗情之色，道：“徒儿谨记！”

　　元若在前面大跨步的走着，莺歌却一步三回头！
　　“小姐，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回仙隐山了吗？真的不回了吗？难道你不想师兄弟们吗？师傅舍得吗？大师兄也再也见不着了吗？”
　　元若仍旧只是往前走，头都不回的往前走！
　　许久许久，莺歌的聒噪声终于消失，也不再回头，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元若却又忽然站定，仍旧不回头，望着遥远的雾途迷茫的远方，喃喃道：“从今以后，无论是元若，还是冉若，都只是孤身一人了！”

　　荒郊外，野岭中！
　　大地已是春回绿暖，唯独这，仿佛还是寒冬，依旧萧索！
　　这墓碑，明显有新近扫墓的痕迹！
　　是有人还存活着么？心中不由得一喜，四下回顾！
　　只有呼呼的风声如哀鸣般凄惨的回应着她！
　　说不上失望，本就不敢抱太大希望！
　　她收目回来，蓦然面前站了一个人！
　　依旧一袭青衫，然而早没了往日淡然风韵，轮廓较往日更清瘦了些，一张脸上，胡腮隐现，生生衬得沧桑！一脸微笑，在寒风中更显萧索！
　　她伸手，帮他摘下头上一截枯草，神情自然动作流畅，仿佛是看到农作归来的丈夫，为他轻轻摘去不小心沾在头上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让你久等了！”她转眸，眼底一丝黯淡：“可是我现在孤身一人，庞大的家世，富厚的财产，都没有！”
　　他先是一愣，似乎惊讶于她的洞察，继而又笑：“何必激将？你知道我不单单是为了这些才接近你的！”似乎心中还有一丝疑虑待求证：“你冰雪聪明，能猜到这一步，又怎会看不出我早就爱上你？”眼睛紧紧的盯着元若，不愿错过一丝神色！
　　元若亦坦然看着他，道：“可是如今，不平等，我受不起！我不要再愧欠任何人！”
　　木一生似满意她这委婉的肯定，又似得意早已料定了答案，胸有成竹：“有的，你助我夺得武林盟主！”
　　元若一笑，竟真没料到是如此庸俗的答案，那个潇洒如风淡然如云的男子竟也觊觎那江湖人争的盟主之位！更何况，多年避世，又如何帮得？
　　木一生却委以重任般肯定，道：“非你不可！”又补充了一句：“我给你时间明白，但，非你不可！”
　　他深谋远虑的蛰伏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操盘动手了，哪怕这江湖萌动人心的武林盟主，也不过是他的敲门砖罢了！万重大厦，且闲看他如何风生水起！
　　元若不愿再多说，在自家祖坟面前，讨论着交易交流着利弊，于心不过！
　　她依旧望着祖坟，这块坟地，是老早的祖先就选下来留给后人的！都说古人重风水，却不知他们怎么选了这一块荒凄之地！
　　奈何元府人生时繁华苍荣，死去却也只是占一席悲凉之地……人生，不过如此！

　　木一生亦举目望向一片苍茫，却两眼有神，如指点江山般壮阔！“你可知元府繁荣昌盛，却早早地抢了占着这么一片荒凉之地！”
　　元若望着他，眼中满是探寻！
　　木一生自信满满的微笑，似乎甚是自得：“繁华不过一时！世人患得患失，富贵时既忧心失去，贫穷时又为奔富操劳，穷亦恐慌，富亦恐慌，无势也忧虑，得势亦忧虑，何人得自由？莫若淡然心，身处富贵亦有颗守贫之心，若非看淡富贵荣华，哪能容得身后孤苦凄清！”
　　元若怔怔的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他，纵然眉淡神清，纵然玩世轻狂，她却始终清楚明白他的算计，她不曾觉得他表里不一过，只觉得这人天性狂傲，只道是这等凡俗还入不了他的眼！
　　却不知道，他心中竟是这么一番透彻！
　　如此透彻明白的人，却为何……
　　木一生只是歪头看着她，看她发愣，看她疑惑！
　　她清醒过来，亦不躲闪，眼中一片透亮明净，“我想听你的故事！”
　　他不料她竟如此坦白，一时竟些微有些摇摆！然而，元若不顾，只是安静的看着他，等候他！
　　他的目光忽然苍茫而遥远，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悠远，仿佛是一个八十老人回首跌宕起伏的命运！
　　“一生，取自九死一生！那年五岁，一夕之间，父母俱亡，一死三命，连带刚刚出世的着还未来得及开眼见世的手足！若非父母担心生孩子时候血光过多恐惊到我已一早将我送到隔壁家玩耍，若非秦叔感恩戴德牺牲自己儿子之命混人耳目换得我的生存，我早已葬身乱刀杀剑之下，死于父亲的亲兄弟自己的亲叔叔手中！明明是手足，他竟如此狠心，只因为，只因为兄长的存在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尽管那豪气冲天义肝侠胆的兄长再三表明，只愿携美丽娘子，带一家老小，浪迹江湖！然而，他的亲弟弟，容不下他远在江湖！他和他娇美温柔的妻子，被曝尸荒野，被散落山间……”他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抖，双手已是青筋暴起！仿佛又是那个小小的被父母娇惯得连生孩子的血光都不见的孩子，仿佛重现幼小的心灵经受家变的摧残！
　　她明白，她能明白！更何况，当时他才五岁，五岁……
　　她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拥抱着他，不知是要给他安慰还是让自己依靠！双手，紧紧的抓着他那冰凉的双手！
　　尽管，她的也不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