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去你家吗，我记得离着不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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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叫出来那一声完全是情急所致，毕竟谁看见玻璃碎片向自己飞过来都会恐惧。
他叫出来这一声就知道不好，连忙向顾烨华的方向看去。
顾烨华几乎没动，还是安坐在沙发上，手边的玻璃杯荡然无存，他右手刚将它扔出去，现在却仿佛无事发生，手指节点在茶几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季然站在原地没动，肩膀蜷缩，显得人小了些。
他反应很快，顾烨华大部分时候情绪都可控，行为也都可以预测，但一旦发火，有时候甚至像个精神病人。
青年立刻示弱，甚至向前走了两步，像是急着解释：“我……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顾烨华刚刚还愿意给季然眼神，现在连看都懒得看：“什么事情，都要有限度。”
“我不管你是想做什么，心思放在正地方上，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不用出去了。”
季然深吸一口气，手指几乎是颤抖着的，眼睛差点盈出泪来。
他装的。
再深吸一口气，季然几乎是急切的扑到顾烨华的身边，他把握着沙发的扶手，身体倚靠在椅背上，声音颤抖着：“对不起我……”
“我一个人在别墅，太空荡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和我说话。”
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顾烨华突然平静下来，几乎自语：“也是，我太忙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季然的身侧，看着青年扶正身体，怔怔看着他。
他的目光漫无焦点，季然看的清楚，顾烨华的瞳孔在抖，眼睫也在，像是痉挛一样抖。
季然不敢说话，屏住呼吸，等着顾烨华动作。
顾烨华抬起手，掐住他的下颌，逼着他抬起头。
季然顺着力度，不疼，只是不舒服。
顾烨华的声音一如既往，像是一架调音精准的钢琴，每一字每一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死板的要命，却又确实好听。
“但你不应该奢求我的关注，也不应该自己去外面鬼混。”
季然抿住嘴唇，别笑，有点出戏。
他顺着力度又抬了抬自己的下颌，聪明的人知道怎么在这种情况保护好自己，谨慎的人也会。
所以他不说话，全靠顾烨华自己脑补。
男人深灰色的瞳孔幽冷，客厅光亮充足，偏偏这双眼睛是一点光都折射不进，暗的深沉。
季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时候会突然想起舒云澈，因为舒云澈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很好看，颜色也偏浅。
顾烨华似乎看够了，手指狠狠一掐，随后放手，季然闷哼一声，头也垂下，下巴上掐出红痕。
“你看见过他的照片吧。”
季然依旧不说话，像是默认，又像是不管说。
顾烨华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忘了，我在储藏室放了他的照片，好久没见过他了。”
“你看见了，是吧。”
季然抬起头，侧脸对着顾烨华，仿佛不想解释，也无处辩解。
但青年知道，这个角度很微妙，和照片上的角度有些像。
顾烨华自顾自激动了一会，又平静下来，情绪几起几落，他有些疲惫了。
最近实在太忙碌了，若是从前，他还有力气仔细和季然计较一下，现在却突然连话都不想说，像是被抽干了心力。
季然察觉到，扶着他坐在沙发上，用没扔出去的玻璃杯为他递了一些热水。
顾烨华缓了一会，递给季然边上的布包，对季然说：“明天的报酬。”
季然接过，不经意间用手捏了一下，好分量。
他露出一个空前真挚的笑容，低声说好，迅速离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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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的卧室在二楼，位置不错，也很大。
别墅虽然大，但很空旷，顾烨华不喜欢太多人，甚至请了几个钟点工，住家的佣人很少。
房门被敲响，季然道一声进，是管家。
“少爷怎么样了？”他将温好的牛奶递给季然，一旁的托盘上还有精致的夜宵。
季然刚刚沟通完礼物的事情，撂下手机，和管家说：“还行，累了就自己去睡了。”
管家叹一声气，他早听见一楼客厅的声音，但他不好出面，只能在过后对季然说：“辛苦你了。”
季然随意笑笑，手里掂着装钱的布包，暗道明天又会十分热闹。
“他最近脾气都这么差？”
管家含蓄地看了他一下，季然坐在居家椅上，没看懂他的眼神。
他直接问：“怎么了？”
管家走近，从右侧的袖子中掏出随身的小镜，递到季然面前。
季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看了过去，管家手指轻轻点在镜子的一处，季然撇过去，正好是他锁骨的附近。
那是指甲的划痕，有点红，很轻很淡，在锁骨偏下的位置，正好能被居家服遮住，但还是容易在动作时露出一点。
如果只是指甲划痕无妨，但季然低头拎起一点领子瞧了一眼，边上还有一点压迫的红印。
有些暧昧了。
但也能遮掩的过去。
最重要的是，这个位置他穿正常衣服肯定看不到，宽松的家居服才可以。
季然接过镜子，对管家点头：“谢谢你。”
管家又从随身的口袋掏出一管药膏，他像一个随身百宝箱，又递给季然，意思很明显，我眼瞎，但顾烨华眼不瞎。
季然接过药膏，在心里想，其实顾烨华也挺眼瞎的，他脑子里有固定的程序，季然爱他。
在顾烨华眼中，这并不算没有源头，在季然当初那种落魄的情况下，顾烨华的出现是理所当然的救世主，让他生病的亲人有继续治疗的机会。
时间一晃，朝夕相伴，将近六年的时间。
季然咀嚼着自己对顾烨华的感情，完全没有感情吗，并不是。
但偏偏不是顾烨华所想的那种感情，也许曾经有过，但被很快的消耗了。
管家走了，季然坐到书桌前，打开文档，将今天的事情记录到上面。
文档的名字是，顾烨华观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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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穿着棕色羊毛衫，领口平整熨帖，发丝一丝不苟，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男香。
顾烨华平时用的那种。
他从人手中接过礼物，乖巧道：“谢谢爷爷。”
顾烨华的爷爷顾铮这一阵身体很差，最近几天好了些，好歹有力气拄着拐杖出来走，但孝子贤孙们担心他，还是为老人家推着轮椅。
顾爷爷的年纪不小，他长子早夭，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有点晚，连带着顾烨华也不大。
可惜第二个儿子，也就是顾烨华的父亲，年纪轻轻又去了，只留下顾烨华这一个儿子，还是个私生子。
因为他爸至死都没结过婚，顾烨华还是他母亲自己找上门来的。
话又说回来，季然觉总得顾家的基因有点说头，他看顾烨华这个样子，总觉得不是长生的命。
顾爷爷似乎也有所预感或者是有所担心，总想要顾烨华留点后代，最好是从16岁就开始留后，可惜努力了这么多年，只收获了一个同性恋的耀祖。
有一说一，季然真的是有点可怜他，在这方面。
甚至他怀疑，顾烨华在顾爷爷和他妈这么多年矢志不渝的坚持下，已经丧失了留后的能力，连做同性恋都只能做0。
所以季然对顾烨华一点想法都没有很可以理解，毕竟两个0号是没有未来的。
顾烨华的表情还是那死样子，似乎对爷爷的恢复没什么喜悦，对他妈也冷冷淡淡的。
哪怕他妈像小蜜蜂一样来回来回的转，嗡嗡了好多圈。
他母亲似乎察觉到季然的视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末了反应过来，又自持身份，高傲地抬起了下巴，不愿意看季然。
嗯，季然补充，还时不时蛰一下他的假男朋友。
顾烨华坚持眼瞎，目中无人。
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他们二人在这里停留了很久，季然拿好礼物，估计马上就可以走了，回去休息休息。
这个时候，顾爷爷说话了：“小华，你今晚留下吗？”
顾烨华表情没有变化，但身体僵硬些，离他近的季然甚至感觉他轻微退后了一步：“我一会就回去。”
他母亲在一旁不乐意了：“烨华，爷爷身体刚好起来，你不多陪陪他，在家里住几晚。”
她感叹一声：“生儿子就是没女儿好，儿子大了就记挂那点事业，在公司住的比在家都长。”
一旁只有女儿的妯娌脸色很差，看起来是想直掐死她。
季然叹为观止，为顾家的封建程度。
顾烨华不为所动：“我会再来，不用住在这。”
他说话有点生硬，季然为他打圆场：“他最近确实太忙了，行程上都是满的，在家里离公司近一些，不然明天早上要早起。”
“有你说话的……”顾烨华的母亲厉声想要打断，很快察觉不合时宜，又按自友善起来：“小然，话不是这么说的，工作再忙还能有亲人重要。”
他的堂哥堂弟本来作壁上观，奈何人够多，总是会出几个傻的，光脚的，有人接道：“大姨，话可不能这么说，对烨哥来说家外的猫猫狗狗可都重要的很。”
季然自觉认领了猫猫狗狗的牌子，深感昨晚领的钱是精神损失费。
没事，有钱他可以，谁上班不碰见点恶心事，更何况只是精神攻击。
“我不留。”顾烨华说：“明天有事。”
“母亲，你别这么说。”他转过头，终于看了他母亲一眼。
“没事，孩子不留就不留。”顾爷爷转向矛头，对准季然：“那小然你留下吧。”
他对着季然慈爱地笑了：“小然你还没有在这住过呢，也让我好好看看你。”
季然得瑟一下，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这么烫手过，差点直接听成留在这我好好肢解你。
顾烨华不说话，沉默以对。
季然吓死了，直接凑到他身边，挽住顾烨华的手，拉了拉他。
顾烨华终于有眼睛来看他，似乎想了好一会，才说：“他没有留宿在外面的习惯。”
季然连忙接上：“我一直和顾哥住在一起，明天也要一起去公司。”
他们拉拉扯扯，纠缠好几次，季然硬生生是把自己从魔窟拽出来了，后怕地走进车，关上车门。
顾烨华一直都安静地很，看着季然自己周旋，这时候季然终于安稳准备回去，又突然开口：
“要是你在别墅真的很无聊，可以在那留几天。”
季然力竭，他不想变成尸片。
而且他知道顾烨华肯定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想，也不能留在那，加钱也不行。
“顾哥我真的……”
他说到一半尾音慢慢低下去，咦，怎么不打断自己了。
顾烨华冷漠地看着他，想看他自己怎么说下去。
“我真的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季然圆回来。
“下车吧。”顾烨华说。
季然措不及防：“嗯？”
“下车吧。”
这地方下车吗？
这是高速，疯子吗！
季然再次力竭，试图挣扎：“顾董！”
顾烨华给了他一个眼神。
季然又能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了，那句“你这是什么语气”。
滚吧，一屋子神经病，一家子神经病！
今晚睡大街也比在这破地方待着强！
给钱也不伺候了。
“哥，前面服务站我停一下。”
“你又想出去鬼混了？”顾烨华对他说。
说完了他自己愣了一下，仿佛察觉到自己左右脑互搏。
唉这个是熟悉的题目，季然简直想拿出哪个“顾烨华观察日记”的文档，仔细对比一下他的行为逻辑，按照以往经验作出适宜反应。
顾烨华第一条定律，以不变应万变，他自己会脑补。
“算了。”顾烨华放软了声音：“和我回去吧。”
他不想回去啊，季然试图驾驶顾烨华：“顾董，不用了。”
“把我留在外面吧，也让我冷静冷静，至少不会以后别墅留我一个人寂寞。”
顾烨华第二条定律，话越少越好，因为顾烨华比你话更少，说多错多。
但男人似乎还想挽留，季然拦住他：“就这样吧，好吗？”
司机开口了，他似乎很纳闷：“前面就是服务区了，停车还是不停车。”
扣工资了喂，在这时候插话，没有眼力见。
季然真想仔细瞧瞧他是谁，于是努力探出头，和司机说：“停车吧。”
他越俎代庖，趁顾烨华没反应过来，一脸悲伤苦痛地等停车。
这司机是外包的，临时来的，怪不得。
来了这次没下次的工作人员就是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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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季然又有点后悔了。
无他，天太黑了，风太冷了，但幸好这个服务区很大，肯定有客房什么的，吃食应该除了贵没别的缺点。
能在别墅以外住着可太好了。
但做戏要做全套，季然还是做出来自己应有的反应，像是不舍又像是决绝，在原地眺望一会，转身向服务站走去。
哪怕车早就开走了。
他掏出手机，舒云澈是不是应该给他发消息了。
一天过去了，不发消息有点不像这个人，毕竟他们昨晚关系还有所进展，今天他肯定会像孔雀开屏一样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于是他点开被自己屏蔽的聊天框，深感这个方式不太保险，以后要有一个更隐蔽的聊天方式。
出乎季然意料的是，消息不太多，或者说只有一条：“在忙吗？”
若无其事的一条，可以理解为很多意思，有工作上的事情想沟通，约饭约电影，想聊天想试探。
季然自己能琢磨出一点复杂的味道，别人见了，又只会理解为打招呼。
青年自嘲一笑，他真是想太多了。
于是他回：“闲下来了，现在在外面吹冷风。”
“在高速服务区。”
舒云澈第一反应就是回：“是不是很冷？”
第二句是：“只有你自己吗？”
季然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羊毛大衣，在寒风中不堪一击，确实很冷。
他瑟瑟发抖地走进室内，搓搓自己冷掉的手，感叹真是自找苦吃，掏出手机回舒云澈：“只有我自己。”
冷就算了，不用回了，他也没什么办法，发出去也是多余。
但舒云澈说：“你在哪，我来接你。”
不知道为什么，季然窝在温暖的室内，看着这句话，想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青春期小姑娘小伙子，为别人一点帮助付出感动，但他确实想不起来上次有人对他说这话是什么时候。
是童年时候吗，那零碎几乎让他没有记忆的童年。
或者是大学时候相伴的朋友，但现在已经散布天涯海角，难以相见。
季然只能疲惫地看着自己荒芜的人生，和自己这些年没什么结果的奋斗。
他发出地址，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点上一杯温暖的奶茶，还给自己加了个肉夹馍。
在顾家根本就吃不好，很累，在顾烨华身边也很累，没有自由的感觉，他软乎乎地向后一靠，把自己包裹在略硬的座位上，幻想着舒云澈家的沙发一定更舒服。
上次他坐过了，确实很软。
一会有机会可以坐一坐，躺一躺也行。
没准还会有人温暖的怀抱，舒云澈体温总是微热，总让季然怀疑他是不是在发烧，但是真的很暖和，像一个巨大的暖宝宝。
这个点比寻常饭店略晚一些，美食城里人烟未散，还是热热闹闹的。
有人注意到季然的穿着，一个大妈好奇地问：“小伙子，你穿这身不冷吗？”
季然揉搓手指，手指间搓的有点红：“是有些冷。”
“我就说不能穿这么少吧。”他拽着一旁的儿子，对着季然说：“年纪轻轻可不能这么冻哦，咱们北方冷得很，你长得这么水灵，是来旅游的吗？”
“赶紧加几件衣裳吧，别给胳膊腿冻坏了哦。”
“好，我朋友一会接我，能给我送衣服。”季然停顿片刻，“我确实不是本地的人，但在这工作。”
“呀，那快过年该回家了，过个热乎年。”
季然笑一笑，不回答，又给舒云澈补充消息：“我穿的羊毛大衣，你有衣服吗？”
天变得更黑，路灯一直亮着，周围荒郊野岭，瞧着也没什么变化。
服务区的车来了又走，季然耐心等待，没过多久，刚好是肉夹馍吃完的时候，舒云澈打来电话，说自己到了。
季然走出去，环顾了一周，就发现一辆车相当显眼，颜色是亮红色，是入门级的跑车，不贵，但很拉风，很容易看到。
车头边，舒云澈拿着手机观察四周，像是在等人，看到季然出现，立刻兴高采烈地扑过来。
“我真的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
季然被他一抱，身上暖了些，舒云澈拿出羽绒服，裹在季然身上，把他裹成一个大粽子，羽绒服的毛领围着季然围了一圈，暖融融的。
“先进车里去吧。”
他把门打开，把季然安放在副驾驶，自己又拉开车门，指了指驾驶边上的小板子：“晚上吃饱了吗，这还有吃的。”
一个肉夹馍尚且不足以充饥，季然拿出来打算继续填饱肚子，舒云澈接着说：“回我家吧，我家里还有饭，不要吃太多。”
季然顿时觉得手里头这点东西索然无味，不如实在的饭菜，在顾家吃的那顿饭更是晦气至极，简直想吐出来担心里头下毒。
等等，舒云澈是不是知道他去见顾烨华爷爷了。
那天付老爷子过生日的记忆一闪而过，顾烨华告诉他去拜访他爷爷的时候舒云澈也在场，还躲在屏风后面差点钻进柜子里。
季然那时候还与他对视……
不能再想不能再想，季然有点尴尬，又听见舒云澈在一旁一笑，狡黠的不行：“想起来啦。”
“我记着是今天。”
瞧瞧，又没隔多久，又不难记。
季然又不尴尬了，躲屏风的人比他更坦荡，他这算什么。
“嗯，去拜访了一下，累死了，我给自己扔高速站了。”
舒云澈蹙眉，他实在是不满，但季然在他身边和他说话：“去你家吗，我记得离着不远。”
他觉得将不满挪到后面，先说：“嗯，和我回去吧。”
季然喟叹一声：“我真的很怀念你家的沙发，好软。”
舒云澈表情有点奇怪，迟疑着说：“那个沙发被我搬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去你家吗，我记得离着不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