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溯湮

2、屏风之女究竟是谁？

　　阎浮殿的青铜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诗墨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诗沉晏袖袍下躲去。冰凉的衣料拂过脸颊，带着某种奇异的安心感，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
　　殿外黄泉路的黄昏被厚重的门扉隔绝，这里却仿佛存在于时空之外——血色光芒自地面蜿蜒游走，映得白骨巨剑通体泛着幽蓝的火光，剑身上古老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沉睡的巨兽在低声咆哮。
　　诗沉晏负手立于台阶之上，目光掠过殿中景象，眸底深潭般的沉寂里泛起一丝涟漪。
　　他忽然抬手虚按，血色台阶如活物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由幽蓝火焰勾勒的深邃甬道。“跟紧。”他嗓音依旧清冷如霜，袖袍一挥，率先踏入那片光晕之中。诗墨玖抬头望着他飘拂的广袖，小手紧紧攥住他衣摆一角。
　　甬道深处寒意侵骨，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血腥气，与黄泉路上的腐朽截然不同。
　　这股气味让诗墨玖莫名心悸，仿佛多年前某个雷雨夜的碎片突然被击中，可待她努力去捕捉时，又只剩下阎浮殿内跳动的幽蓝火光。转过第七道布满古老铭文的石壁时，诗沉晏忽然停住脚步。
　　诗墨玖险些撞上他脊背，抬头不解地望向他——前方空旷处立着一座通体血玉雕琢的屏风，其上浮刻着山河星月，最中央却镶嵌着一枚暗纹流转的玉佩。那玉佩形制古朴，边缘泛着温润的乳白色，与周围血色格格不入。
　　“不许碰。”诗沉晏忽然出声，冰凉的手指再次捏住诗墨玖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他眸中深邃的波动比之前更甚，幽潭般的黑眸映着屏风血光，声音低沉得近乎呓语：“这玉佩……”诗墨玖被他眼中奇异的光芒惊住，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玉佩表面突然浮起一层微光，暗纹如游动的星河，竟在血色屏风上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影子边缘勾勒出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的轮廓，女子裙裾飘摇，男子衣袖飞扬，姿态亲密得如同……
　　“幻术。”诗沉晏突然低咒一声，袖袍急挥将诗墨玖护在身后。血玉屏风发出刺耳的嗡鸣，幽蓝火焰骤然暴涨，几乎将整座阎浮殿映成惨白。
　　诗墨玖只觉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却见屏风后缓缓转出一道身影——是个穿着华服的女子，眉心一点朱砂痣，面容竟与孟婆有几分相似！“沉晏尊上，这位小妹妹可是你新收的玩偶？”
　　“是黄泉路上捡的小孩……”女子媚笑如花，指尖捻着根缠满血丝的锁链，链梢垂落的符箓正散发着与阎浮殿同源的血光，“黄泉路上捡来的货色，也带进了我的地盘？”
　　诗沉晏周身寒气骤凝，冰霜沿着袖口爬上手臂。他盯着来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突然将诗墨玖推向身后石壁，冷声道：“带路的引路人，倒先成了守门犬。
　　你的链子该收收了——小孩，闭眼。”话音未落，漫天冰棱已如暴雨般刺向那袭华服。诗墨玖听话地闭上眼，却仍听见锁链轰鸣与冰渣炸裂的巨响。她攥着石壁上凸起的符文，指尖冰凉，
　　耳畔回荡着诗沉晏那句“跟我来吧，去阎浮殿”。可现在的阎浮殿，分明比黄泉路更凶险百倍。幽蓝火焰突然剧烈跳动，将满室狼藉映得惨白。尘埃落定时，诗沉晏已牵着微微发抖的小身影的手立于甬道入口，身后血玉屏风裂痕纵横，那枚玉佩却依旧静静躺在碎片中央，暗纹流转如初。
　　“下次若再擅闯阎浮殿，本座便烧了你的引路亭。”诗沉晏拂袖卷起漫天血光，将所有裂痕尽数吞噬。他怀中的孩童睫毛轻颤，鼻尖还沾着冰棱碎屑，睡颜却比殿外黄昏更安宁。
　　华服女子的笑声如利刃划过虚空：“沉晏尊上好狠的心肠——既不敢碰玉佩，又不愿放生，把这小祖宗往冰山底下一藏，便是百年的期限了……尊上……可是第一次让别人碰他的衣襟呢”
　　阎浮殿青铜门轰然闭合，隔绝了最后那缕幽蓝火光。诗沉晏眸底深潭终于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涟漪。
　　“这小孩……可真是胆子大”黄泉路的黄昏依旧凝固在日薄西山，他抬手拂过诗墨玖额前碎发，冰凉指尖触到她颈间半截玉佩时，突然僵住。不知怎地，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孩竟起不上厌恶，半枚乳白玉佩静静躺在绯色衣襟间，纹路断口处还沁着温润的水泽——与他身上的……是一模一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