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白色噩梦 欺骗者与背 ...
-
天崩地裂之际，李星期向蹇楚窥去。那人独立于一隅，正望着眼前这一幕发神。
李星期突然想起来了，自己从未见过蹇家父母。情商上线，他心下蓦地一软，“小楚……”
张口却没声儿。
或许是李星期的视线太过炽热，蹇楚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一道轻柔的女声止住了他的脚步。
“有一位存在……我不能直呼她的名讳，是她迷惑了我的神智，使我误认她为女儿，刺激……来杀死你。”
这一点蹇楚已经猜到是谁了，留给众人挺拔的背脊依旧坚定。
小唯在女人怀中，歪了歪头，她补充：“我是匆听。”这是回报蹇楚的。
对邪恶之音充耳不闻，保持内心坚定不移——是为避祸。
属于她的惩罚与业障。
这一点蹇楚也早已知道，他回头颔首，甩下一句：“记得计划。”
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星期左张右望，连忙挂着悲伤担忧脸识时务地跟在他身后开溜。
两人接近凉亭。
李星期跟在蹇楚身后亦步亦趋，犹犹豫豫，“小唯啥意思啊？”他说。
原谅一人一鬼天人对话，他没想出来。
这会儿蹇楚已经坐在了凉亭里，夜中的小亭子亮起一盏灯，映得垂落亭衔的紫藤花闪烁点点星子。
他抽出袖中的铁丝，挽成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圆圈，就着垂在身侧的花编了起来。
蹇楚一边编着东西，一边轻声答：“儒家著名的三勿，你还记得吗？”
李星期蹲在他脚前，迷茫地挠了挠头。
“我道家的。”他目光真诚清澈。
“……”
蹇楚无奈叹了口气，细细地给他梳理：“非礼匆视，匆听，匆言。小唯的事件实际上有三个阵营：受害者，加害者，旁观者。”
“小唯与她的母亲是受害者，黎微两鬼是加害者，而我们……是旁观者。”
专心给凉亭石缝清理孤单小草的李星期发现了盲点，他瞬间抬头：“两鬼？”
蹇楚点点头。
李星期感觉自己的天好像又塌了，所以……信誓旦旦自己是小天才的他，有鬼、居然、没发现！
蹇楚等他缓了几秒，继续道：“还记得柳姨说的业障与循环吗？”
“我们与他们相遇，小循环开始，身份互换。我们成为受害者，他们成为旁观者或……加害者。”
“小唯因为受谗言蛊惑而失去生命，所以转化为她身份的我们，面对她只需捂住耳朵，不听她说话就行了。”
“那剩下的两个？”
把小草又塞了回去的李星期目光崇拜，卡姿兰大眼闪闪发光。
蹇楚垂眸，手指翻飞，在花茎与铁丝圈间灵活轮转。“面对小唯的母亲，我们只需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对那……”
话音未落，李星期已经蹦哒起身，他眼神失焦，似乎在看面板信息，接着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兴奋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知道啦！谢了哈，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蹇楚抬眼望着他飞奔的背影，没说话。
·
704室。
李星期此时已经兴冲冲地跑回了704。
704没关门，向内打开的红木门内铺落满地黄昏。
他扭头四处瞅了瞅，问：“晓晓和李默呢？”
简昕正抱着手靠在墙角，一只手摁在刀柄上，神色不佳。
她是被许林通知过来的。
许林上来迎他，又换了身儿白衬衫，笑眯眯回答：“在803呢，说害怕就不下来了。”
“星期，今夜可是一个好机会，深夜阴气重，什么祟都出来了，我们在这里伏击他们，最好一击得手。”
李星期抹掉被那声“星期”唤出来的鸡皮疙瘩，在离开蹇楚后他那股敏锐劲儿又上来了，李星期眼神一利：“崇？”
“你已经知道了？”
许林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地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可以麻烦你布一个阵吗，针对恶灵的那一种。”
李星期不疑有它，虽然他打心眼里就对眼前这个家伙看不惯，但许林的一番话确实有道理。
“那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回来？”李星期还是存有疑惑。
“我有一个B级道具，可以把他们引回来。”
“是嘛。”李星期开始翻他的符袋，“也行，你等会儿。”
·
蹇楚收回看李星期背影的视线，有一颗漆黑的头颅从他身后探出，毛茸茸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又缩了回去。
静了片刻，蹇楚开口：“谢索。”
漆黑亭外，抱膝而坐的小男孩哑了嗓，那张缺乏表情的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不解。半晌，才拖着调子问他：“你早就知道通关的方法了，为什么不走？”
蹇楚垂头，亭角的白炽灯光芒打在发顶，发丝如同亮滑的丝绸，埋在暗部的脸颊灰沉沉。
他之前拖着不走，一是有底气避过关卡所有直接通关，二是的确想与蹇樱多待一会儿。
至于现在——
“我要完美通关。”
蹇楚的声音冷漠又坚定，他总得为真正的蹇樱争取点什么，万一有用呢？
所以三个他都要。
第一步，便是小唯与亲人重逢。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人，看到记忆的那点恻隐之心就算了，不至于对三番两次伤害自己的女鬼以德报怨。
第二步，打破循环。至于引蛇出洞的任务，不论好歹，自然而然会有人为他去做。
所以蹇楚仅需等，等那一刻。
第三步，便是完成他对小唯的承诺。
而现在，他要去进行一个小插曲了。
亭内亭外的两个物种心照不宣，谢索暗骂自己还是太了解他了。
感应到有其他物种接近，谢索刚准备脱离副本，就听见蹇楚在问，以一种奇异的韵调：
“804的事真不是你做的？”
谢索没好气，撂下句“我只是个看戏的”便原地消失了。
亭中蹇楚手中的东西已经现了雏形，白嫩的手指被白炽灯照得近乎通透，如新春玉笋，指尖光影交错明明灭灭。他懒洋洋点评了句：“哦。”
坏脾气的小孩。
而相同有脾气的，还有此时正站在亭外的另一位——蹇樱。
蹇樱跺着她的步子，恶狠狠将石砖当仇人踩，力图让亭内的某人听出她的愤怒。
“哥——！”
“你浪半天了，怎么不回去？”
“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靠的。”
蹇楚抬眸，淡定地冲她招招手，蹇樱便噤了声儿，也没了脾气。
扫开掉落的花瓣，她一屁股坐在蹇楚旁边。
“哥，你在干嘛？”蹇樱好奇地凑过去盯着那瞧，“花环？”
正是花环，但编制手法与传统的沿着顺时针与逆时针一路做下去截然不同，以这种方法编出来的花环会更加细密清雅。是蹇父当年教会蹇楚的。
蹇楚似乎被这束花环勾出了某些回忆，斟酌了会儿，他轻声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爸妈带我们去乡下玩吗？”
蹇樱不懂她哥现在提这个干嘛，但她懂他哥这种面热心冷的人，莫名提这些往事八成是被什么东西弄伤心了。
蹇樱决定自己要贴心一点。
“我当然还记得啦！”
她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回道。
昏暗的天底下，忽而来了一阵凉风。
蹇楚好像又触景生情了，他说：“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爬过的小矮墙么，就环着水塘的那一条，用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方方正正的石头砌的。 ”
蹇樱迷瞪瞪点头。
蹇楚似乎陷入回忆无法自拔，他的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落寞的花影看见了过去欢乐的时光。
“我们两个小时候还有点闹腾，大路不走，就爱踩着那个小石墙走。结果某天下了毛毛雨，又润湿了黏在罅隙中的青苔，你一个没踩稳，就滑进了塘里。”
说到这里，蹇樱有些犹疑了，她含糊不清地回应：“是嘛，那后来呢？”
“后来啊……”蹇楚把编织好的花环缓慢而郑重地戴在蹇樱的头顶，倏地闪身退了开来！
“后来你就该离开了！”
被隐藏在花环间隙里的辟邪符，其朱砂符文瞬间活化，脱离符纸顺着贴缠的发丝直下，金光腾涌。
蹇樱突然鬓边一凉，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蹇楚那张美人面笑得温柔冰冷。
“骗你的，蹇樱从来没掉进过池塘，而且……”他眼底寒意凛冽，“她讨厌我叫她阿樱！”
蹇樱的身体渐渐透明了，如同前几次碎裂的砖瓦、细沙。
溃败者般，她低垂头颅不语。
然后，嗤笑声冷不丁响起：
“我当然记得呢，哥哥是笨蛋。”
蹇樱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蹇樱式的微笑——没有故作的惺惺，阴冷，烈性。
蹇樱是月亮一般柔的，不伤人而清冷，她和蹇楚是一致的内敛而不外放。
她快要彻底消散了。
蹇楚瞳孔骤缩！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总是摇摆不定，无法确认，心脏与理智来回拉扯。
从始至终，哪里有什么真假？蹇樱一直都是真的蹇樱！他的亲妹妹！
只不过两人都在演戏罢了。
“蹇樱！”
蹇楚冲上前想要挽回。
蹇樱张开了双臂，未等蹇楚真正拥住她，便他的指尖下随同飘落的紫藤花彻底凋零。
“对不起，哥哥。”
“来魇城找我。”
------
仅仅打着一盏小灯的亭内，风刮得小灯摇晃。一个人伏跪在石板，身影萧索。
咯吱咯吱的握拳声响起，蹇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字：“魇城……”
我跟你他妈的没完。
突然，绿化带叶片与枝桠窸窣绞缠，有悉悉索索晃动声响起，撕破冷寂。
紧接着，那团浓密的阴影被撞破。一个身影跌了出来，或者说，是一团破碎的红色滚了出来。
重重磕在地面。
身着破烂红衣，血糊得看不出模样，喘息呜咽。
——是棠晓。
“李默……李默死了。呜……快……快通知大家。”
“许林叛变！”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白色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