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白色噩梦 春末夏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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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个曾一度被所谓幸福填满的小房间内，又只剩下了蹇楚一个人。
现在房间里没有明亮的灯光，也没有糕点的香味，但有蝉衰弱的残声，极其细微，不像先前那般有底气。
明明才过6月份的夏至，夜却降临得越来越快了。
仿佛时间在倒流。
蹇楚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多想。他垂眼，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眼珠子，举在眼前观测。
直播间的观众显然对这个从天而降的道具十分兴奋。
【怎么样怎么样？主播有什么发现吗？】
【不愧是幸运值90的lucky boy呀！】
【像这种身体器官类的道具一般品阶都蛮高的，小唯够仁义。点赞jpg.】
【呃，就是说，破魇城啥时候上新道具扫描出来？等到出副本测也太麻烦了。】
【这是真点了。】
【+1】
【+10086】
蹇楚将这只眼珠子翻来覆去，没瞧出什么花样儿来。
球体，乍一捏上去是软弹的，摁了摁，实际上又能感触到轻微阻力，湿润冰凉。
浅咖色的瞳孔仿佛还没有失去血液供应，扒着后面的肉线，跟现摘下来似的。
蹇楚准备把这个东西揣进兜里。
眼珠子刚卡在兜口，蹇楚又顿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何，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
蹇楚把整个球体握在手里，用食指与拇指包圆，缓缓贴近眼眶。
右眼被实物挡住了，由于抵得太近而产生模糊虚影。
蹇楚闭上了左眼。
他纤长浓密的睫眨了眨，透过虚影隐隐约约看到了另一个场景。
是一条热闹的街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透着陈旧的烟火气。这正是他无比熟悉的景色，他曾千百次路过——美食街。
准确来说，是多年前的美食街。
视觉逐渐由置之度外的俯瞰，从万里长空乘风直下，最终坠落到一个栗色短发小女孩的头顶，随着她一晃一晃，融入躯体。
倏地，一阵始料未及的拖拽感后，蹇楚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塞了进去。
一切感官复苏，有火锅味，冰糖味，关东煮的香味袅袅飘来。但最冲鼻的，显然是眼前腿毛打结的短裤身上刺来的汗臭味。
蹇楚：……
他感觉自己正高高举着手，被人紧紧拉着，一颠一颠地往前走，被挤得左摇右晃。
有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妈妈不是说了么，今天人很多的，宝贝。”
“抓紧妈妈的手哦。”
“好！”脆生生的童音欢快应答。
蹇楚试图控制这具身体抬头，去看女人的面庞，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掌控权利。
他作罢，开始当电影看。
走了没多久，两只紧紧连接的手因为汗的润湿与人潮拥挤，一寸寸滑移，到最后就剩两个指尖岌岌可危相扣。
在又一次人潮的翻涌下。
彻底断脱。
小小的身体瞬间被卷到了另一旁，周围全是陌生的密密麻麻的屁股腿耸动。
“妈！”
“妈妈！”
“我在——唔、我！”
涌动的人潮下，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宝贝！”
另一端焦急呼唤的声音渐渐飘远。
眼前堵起了水幕，把一切的一切隔绝在外，天旋地转，随波逐流。
呼吸不了了。
“小朋友？”
忽然，身体一轻，有人把他抱离地面，轻轻颠了颠，“不要哭啦，跟爸爸妈妈走散了么？”
身体抽噎得快失声，用力点头。
那人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别担心，你叫什么？”
“小唯。”
“好的小唯，叔叔阿姨新开了一家店，带你去那里等爸爸妈妈好不好？”
“可，可是……”
“不要担心。多么乖的小可怜啊，叔叔阿姨的店很显眼的，我幸运的小嘉宾愿意帮叔叔阿姨剪个彩吗？有一条项链奖励哦。”
“可……”
那人打断身体的话。
“项链送给妈妈不是正好么？”
他没有办法拒绝。
一路中被不容抗拒地裹挟，僵硬地配合拍照，终于获得了打电话的机会。
身体迫不及待地念出了号码，蹇楚也感同身受那股期待与狂喜。
但在视线的余光中，蹇楚却发现了刚才冲击开自己与女子的人潮中的几个熟悉裤腿，正与颈项缠绕着丝巾的女人言笑。
蹇楚试图听清他们的谈话。
或许是这具身体并没有注意到，就算是只言片语也没有泄露过来。
电话通了，身体抱着礼盒，满心满眼都是即将重逢的雀跃。
“好……妈妈马上来。”
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被压得极低，暗哑又滞涩。
身体没有发现异常。
“妈妈要快一点哦，快一点。”
“我给妈妈准备了一个大大大惊喜！”
兴奋地挂断了电话。
漂亮的女人蹲下身子，弯着眉眼盯着自己，一双剪水秋瞳，极其袅娜。
“我的小可怜，是来美食街吃饭的吧？叔叔刚熬好了骨头汤，尝一尝好吗？”
“……好！”身体犹疑了一下，还是在那双温柔的眸中点了点头。
然后，浓汤入口。
在巨大的晕眩中，两眼一黑。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同电影剪带飞速闪过：
漆黑的房间，挤挤拥拥接连到来又消失的孩童，写日记，藏日记。
死寂，还是死寂，一片死寂——
被带离房间，与那两位始作俑者貌似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却想呕吐。
最后的最后。
“嘭！”
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响，有一束光映入房间。
“快跟我们走！”
却是那两个人。
夜晚失去空间与时间的深山。
身下肩膀宽阔，耳边是剧烈的喘息声，颤抖着，上气不接下气，剧烈颠簸。
“别怕——别怕，我的孩子。”
然后一同，在骤然失重中，滑入呼啸汹涌的暗流。
“嘭！”
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浓重的水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涌入鼻腔，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痛苦。
肋骨断了。
蹇楚的指尖缠绕过一缕缕花瓣，是难以言喻的柔软，轻飘飘仿若空气或某种布料。感受到它又离开指尖，下意识抓紧了。
山中湿润的水汽。
“我死去了。”他恍恍惚惚意识到。
“在一个春末，失散的夏天开始时。”
不知怎么的，心里却只有麻木与快慰。
……
呼——
“咳！咳咳咳咳咳！！”
蹇楚一个大喘气，猛然从中记忆中回神，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一只手死死摁住了太阳穴，脑内针扎似的一阵阵刺痛。
“刚才这是……小唯的记忆？”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冲击得说不出来话。
【……我艹。】
【有点难受是怎么回事，我本来以为我的心脏在魇城的冰凉中早就死透了。】
【所以这个副本的任务二还是挺好的啊，反正不是我过关。】
【那小唯的愿望到底是啥？回家？】
【不是早就排除了，出不去副本区域的。】
蹇楚终于从厚重的绝望与窒息中咳过气来，咳得整张脸红得像艳鬼。
活色生香。
弹幕静了一霎那，瞬间歪楼。
【我才发现主播长得是真不错诶。】
【那你还挺眼瞎。】
【啊？主播不就是颜值主播吗？】
顺直了气，蹇楚此刻的心情显然不太美妙，不仅是因为刚才的场景，还因为自己身体莫名其妙的行动。
一系列动作进行得实在太流畅了，仿佛千百次重复过，他不喜欢这种失去自己操纵的感觉。
发自内心的厌恶。
蹇楚松开不知什么时候被死死攥在手心的眼珠子，想把它揣进兜里。
眼珠子却不受控地漂浮起来，旋转，瞳孔正对蹇楚，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在进行打量。
蹇楚与活珠子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活珠子率先败下阵来，它移开视线，把自己整个球都向右扭了扭。又钻回了蹇楚的手心。
接收到它的讨好，蹇楚挑了下眉。
但眼珠子显然是想通了什么，在蹇楚的手心一个劲儿的瞎蹭，蹇楚淡定给了它一巴掌。
眼珠子不可思议地僵住了，大大的瞳仁使劲儿往上翻。
“翻白眼？”蹇楚拉长了调子。
瞳仁还在往上翻。
“闭眼？”
大部分人睡眠状态时瞳孔是会往上翻的。
眼珠子立即晃了晃它的身体。
蹇楚倒想也看看它想作什么妖，当即就闭上了眼睛。
一片朦朦胧胧的血暗中，蹇楚看到了小区的阅览室，以及一个烫着栗毛的阳光大男孩，正在无声翻着资料——是李星期。
蹇楚：“……哇哦。”
他低头改用双手捧起眼珠子，问：
“你能看到携带小唯相关物品的其他人的位置？”
眼珠子又使劲晃了晃，这下子就显得相当委屈了。
天知道它只是想给眼前这个大漂亮献一下殷勤啊，结果却得了反手一巴掌！
蹇楚看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他，愣是读懂了其中的含义。他道了声抱歉，又顺手像揉小狗一样揉了揉眼珠子。
眼珠子舒坦了。
安安静静地被蹇楚揣进了兜。
蹇楚准备回美食街去查探蹇樱的状况，黎微二鬼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既然要拉他入伙，也不至于完全抛出假消息来。最少最少，蹇樱一定与活祭有什么关联。
他打开704的房门，下了单元楼，途经小区中心的亭子，又看见了缠绕着凉亭的紫藤花。深深浅浅的紫，像一条辉煌的瀑布，微端泛起点点银光，宛若迸溅的水花。
蹇楚望着闯入眼帘薄若蝉翼的片片紫，莫名间记起曾在某本植物全图鉴翻阅过的，紫藤花的花期正是四五月，春末夏初。
那条河上飘的好像也是紫藤花瓣吧？
他想到了这几天奇异的昼夜倒序。
所以副本内季节的更替早就有暗示了？只是他光顾着让魇城去重修地理了。
“过了吃樱饼的好时期了啊。”蹇楚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希望蹇樱不要吃坏了肚子。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白色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