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逢春［娱乐圈］》存律呐

31、余波

　　《星轨》的喧嚣余波未平，但娱乐圈的巨轮从不因任何人的沉浮而停转。
　　无形的政策高压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悬在头顶，迫使“冰火CP”的营业方式必须更加迂回、更加“不经意”。
　　江洺进组了。一部大制作的民国谍战剧《暗涌》，班底深厚，角色是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的世家公子。剧组氛围严谨，远离了裴焱那令人烦躁的气息和无处不在的CP粉窥探，江洺本该感到一丝“洁净”的喘息。
　　然而，在深夜收工后，回到剧组酒店冰冷的套间，肋下的旧伤在疲惫的侵袭下隐隐作痛时，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烦躁感会悄然滋生。他会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存满了CP站姐拍摄的各种“神图”和粉丝剪辑的动图。
　　指尖划过屏幕，最终总会停留在《星轨》庆功宴那晚，他低头“咬”裴焱耳垂时，裴焱那双瞬间失神、瞳孔收缩的紫色眼眸特写上。
　　不是厌恶，不是掌控的快意。这一次，他鬼使神差地放大了裴焱的耳垂。那点被他牙齿短暂压过的、微小的红痕，在特写下显得异常清晰。
　　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小小的红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怜惜的微弱情绪，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微尘，几乎未曾泛起涟漪，便沉入了更深的、名为“掌控欲”的冰冷潭底。
　　他烦躁地锁上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怜惜？对裴焱？荒谬！那只是他身体应激反应的一个标记，是他成功施加影响的一个证明。仅此而已。
　　几天后，江洺接受了一个线上深度访谈。主持人以犀利著称，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星轨》和“冰火CP”。
　　“江老师，‘腹黑风流’这个人设的反差演绎非常成功，观众反响极其热烈。您觉得这个人设和您本人有相似之处吗？”主持人笑容可掬，问题却带着钩子。
　　江洺穿着剧组的白色衬衫，背景是酒店房间简洁的书架。他微微后靠，姿态放松，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依旧是那副“智性深沉”的完美面具：“角色是角色，我是我。‘腹黑’可能是指角色的谋算，‘风流’……大概是指角色对情感的某种掌控力？”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风流”解读为“掌控”，避开了暧昧指向，“演绎起来确实需要一些技巧，尤其是……面对特定搭档时。” 他话锋微妙地一顿，眼神似乎不经意地飘向镜头外某个点，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半分，带着一丝只有CP粉才能解读出的、心照不宣的意味。
　　【特定搭档！他说特定搭档！除了裴焱还能有谁？！】
　　【‘需要技巧’！潜台词是裴焱很难搞对吧？腹黑攻吐槽傲娇受！kswl！】
　　【江洺那个眼神！那个笑！绝对是在想裴焱！他害羞了！】
　　弹幕瞬间被解读淹没。
　　访谈最后，主持人又问：“那对于CP粉的热情，您怎么看？”
　　江洺沉默了两秒，棕色的眼眸看向镜头深处，声音低沉平缓：“很感谢大家的喜爱和解读。角色能被观众记住和喜爱，是演员的荣幸。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希望大家在热爱角色和情感投射时，也能分清界限。我们都在努力向前走。”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隐晦地划清了角色与真人、营业与私下的界限，更透露出一种在高压政策下谋求“转型”的暗示。符合他一贯的沉稳人设，却又在“分清界限”、“努力向前”的字眼里，给CP粉留下一种“迫于形势不得不收敛”的遗憾和心疼。
　　【呜呜呜哥哥在暗示被政策打压吧？好心疼！】
　　【懂了懂了！我们圈地自萌！绝不给哥哥们添麻烦！】
　　【哥哥说努力向前走！我们会一直支持你们的！冰火长存！】
　　与此同时，裴焱正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某顶流歌手演唱会的后台。他是特邀表演嘉宾，演唱一首节奏强劲的舞曲。震耳欲聋的音乐，炫目的镭射灯光，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这是他战场，是他用人设收割流量的秀场。
　　紫色美瞳在迷幻的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汗水浸湿了他红褐色的发梢，紧身的演出服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腰腹线条。
　　每一个精准的卡点，每一个充满张力的wave，都引发台下更狂热的回应。他享受着这种被万众瞩目、被纯粹欲望包裹的感觉，仿佛能将庆功宴那晚的窒息、被江洺掌控的屈辱、以及张姐那句“妒妇”带来的恐慌，统统甩在震动的鼓点里。
　　表演结束，他喘息着退到后台。助理立刻递上水，经纪人王姐拿着平板迎上来，脸色有些凝重：“裴焱，看看这个。” 屏幕上，正是江洺那个线上访谈的片段回放，尤其定格在他最后说“希望大家分清界限”、“努力向前走”时的表情。
　　裴焱灌水的动作顿住了。紫色美瞳下，真实的黑眸死死盯着屏幕上江洺那张平静无波、说着冠冕堂皇话的脸。
　　一股强烈的、被背叛的怒火猛地窜起！分清界限？努力向前？说得真好听！是谁在《星轨》上借着人设对他做出那种事？是谁在庆功宴上当众戳他痛处？现在倒摆出一副要“独美”、要“转型”的清高姿态了？！
　　“虚伪！道貌岸然！”裴焱低骂一声，把水瓶重重砸在化妆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王姐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冷静点！他这话说得没毛病，是在给以后铺路，也是在回应政策！我们得跟上！”
　　裴焱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在眼中燃烧。但很快，一种更复杂、更让他自己都唾弃的情绪涌了上来——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失落。仿佛被对方单方面宣布了某种隐秘游戏的结束。这感觉让他更加暴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迅速切换回营业模式，甚至带上了一丝比平时更刻意的张扬和破碎感。他拿起手机，点开直播软件。
　　“哈喽大家好！刚下舞台，累死我了！”裴焱对着镜头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疲惫的笑容，紫色美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额角的汗珠清晰可见。弹幕瞬间被“焱焱好棒！”“老公帅炸！”刷屏。
　　他一边擦汗，一边跟粉丝闲聊着演唱会的感受，回答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直播气氛热烈。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粉丝在飞速滚动的弹幕中捕捉到了什么：
　　【焱焱！你手腕上那个黑色皮绳！是不是和江老师上次杂志内页戴的是同款？！（截图.jpg）】
　　这条弹幕立刻被无数人复制，瞬间刷屏！
　　【卧槽！真的是！那个带银色小扣的！一模一样！】
　　【情侣手绳？！是我想的那样吗？！】
　　【冰火发糖了！啊啊啊啊！正主按头嗑！】
　　裴焱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确实松松地系着一条设计简约的黑色皮质手绳，中间缀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方形小扣。这是他前几天一个潮牌合作方送的，觉得设计简单就随手戴上了。他完全没注意江洺竟然也戴过同款！
　　这该死的巧合。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紫色美瞳下的瞳孔有一丝慌乱。解释？说只是巧合？粉丝会信吗？不解释？岂不是坐实了“情侣款”？
　　电光火石间，裴焱做出了反应。他非但没有遮掩，反而将手腕抬起来，凑近了镜头，让那条手绳更加清晰可见。他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被抓包”的羞恼和无奈的笑容，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哎呀，你们眼睛也太尖了吧？这都被发现了？” 他没有承认是情侣款，却用这种含糊其辞、欲盖弥彰的态度，将暧昧推向了高潮！
　　【啊啊啊他承认了！他害羞了！】
　　【焱焱好可爱！口是心非的傲娇！】
　　【绝对是情侣款！江老师戴在右手！焱焱戴左手！左右手！锁死！】
　　【冰火is rio！】
　　直播间的热度瞬间爆炸。裴焱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和飙升的礼物，心底却一片冰冷。他成功制造了话题，维持了CP热度，甚至可能压过了江洺那个“划清界限”的访谈。
　　可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仿佛又看到了江洺那双洞悉一切、带着冰冷嘲弄的眼睛。
　　直播在一种近乎荒诞的热烈中结束。裴焱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摘下美瞳，黑眸里充满了烦躁和自我厌弃。他粗暴地扯下手腕上的皮绳，扔进了垃圾桶。看着那条黑色皮绳消失在杂乱的垃圾里，他并没有感到解脱，反而有种更深的空茫。
　　他厌恶这种被捆绑、被解读的感觉，厌恶江洺，更厌恶那个在直播镜头前，下意识选择用暧昧去回应、甚至隐隐期待对方反应的自己。
　　另一边，江洺在酒店房间里，也看到了裴焱直播的片段回放，尤其是他抬起手腕展示那条同款手绳时，脸上那混合着羞恼和无奈的表情特写。
　　助理在旁边低声汇报着舆论反响：“裴老师那边这个‘巧合’回应得很妙，现在‘冰火’热度又冲上去了，粉丝都在嗑糖，您访谈里‘划清界限’的引导效果被削弱了不少。”
　　江洺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裴焱那张脸。那副强装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慌乱的样子，那刻意抬高的手腕一丝极其微弱、近乎荒谬的得意，悄然划过江洺冰冷的心湖。看，裴焱还是被他影响了，甚至不惜用这种拙劣的“巧合”来反击，来证明他们之间那无法斩断的、被千万人注视的联结。这感觉……比掌控更复杂一点，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对方“在意”的隐秘满足。
　　他关掉视频，拿起剧本。纸张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他厌恶这种被裴焱轻易牵动情绪的感觉。但那一丝微弱的得意和满足，如同淤泥里偶然迸溅的一粒星火，短暂地照亮了他内心某个幽暗的角落，又迅速被更深的扭曲所吞噬。
　　那绝不是健康的喜欢，只是扭曲依存中，一种病态的确认——确认对方同样深陷泥潭，无法挣脱。
　　而关于“猫哲CP”的传闻，在两人各自忙碌的行程中，也持续加温。
　　一则模糊的路透视频在八卦论坛疯传：深夜，某知名舞蹈工作室楼下，阿哲穿着连帽卫衣，帽子扣得很低，快步走出来。一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滑到他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陈铎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阿哲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拉开车门迅速坐了进去。视频很短，但足以引爆想象。
　　【实锤了！深夜接送！不是恋情是什么？！】
　　【陈影帝亲自当司机！这待遇！】
　　【阿哲那熟门熟路的样子！绝对不是第一次！】
　　【哲请立刻结婚！】
　　紧接着，某时尚杂志主编在私人ins上发了一张聚会合照，配文：“和两位极具魅力的朋友度过愉快的夜晚@陈铎 @阿哲_Official [爱心]”。照片里，陈铎和阿哲并没有挨着坐，但陈铎微微侧头看向阿哲的方向，眼神专注，唇边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阿哲则低头看着手机，嘴角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同框了！官方发糖！】
　　【陈影帝的眼神！拉丝了！】
　　【阿哲居然在笑！在陈铎旁边他好放松！】
　　【主编是懂嗑CP的！这爱心意味深长！】
　　传闻愈演愈烈，甚至有“知情人”爆料，陈铎工作室已与阿哲所在男团的运营公司达成深度合作框架，未来资源将大量倾斜，而陈铎本人对阿哲的“欣赏”是促成合作的关键因素。
　　这些传闻自然也飘到了江洺和裴焱耳中。
　　江洺在剧组休息时，听到几个年轻演员在八卦陈铎和阿哲的“恋情”，语气羡慕。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翻着剧本，内心毫无波澜。
　　别人的真假情爱，与他何干？他只想掌控自己脚下这片烂泥，以及那个与他共沉沦的红发身影。
　　裴焱则在一次品牌活动后台，听到两个工作人员小声议论：“陈影帝真是大手笔，为了捧阿哲，听说把明年的S级综艺常驻都谈下来了……这要不是真爱，谁信啊？”
　　裴焱对着镜子整理着演出服的领口，紫色美瞳映出自己面无表情的脸。真爱？他心底嗤笑一声。
　　这圈子里哪有什么真爱？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捆绑和荷尔蒙游戏罢了。就像他和江洺，捆绑着，撕咬着，在扭曲的依存中沉浮。他拂过自己的耳垂，那里早已光滑如初，但某些印记，仿佛刻在了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