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包扎 ...
-
冷冷的穿堂风卷着雨水的腥气，从敞开的房门汹涌灌入，瞬间扑灭了房间里仅存的一点暖意。昏黄的台灯光线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
裴焱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进了江洺的房间。身体重重撞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蜷缩在门内的地板上，湿透的黑色运动T恤紧贴着剧烈颤抖的脊背，红褐色的头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与白皙的皮肤映衬，像被暴雨打落的残败花瓣。左臂外侧那道新鲜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血，暗红的血珠滴落在干净的地板上。他死死捂着耳朵，脸深深埋在臂弯里，破碎地呜咽声着。身体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痉挛着，像是被高压电流反复击穿了。
江洺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冰冷的穿堂风吹动他敞开的衬衫衣摆，露出肋下那片尚未消散的、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的青紫淤痕。
他没有回头，只是听着身后人窒息的呜咽、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以及鲜血滴落的、单调而刺耳的滴答声。肋下的剧痛依旧尖锐。
他猛地转过身！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几步走到门边，动作带着压抑的狠戾，“砰”地一声将房门狠狠关上。
蜷缩在地板上的裴焱被这巨响惊得猛地一颤。
呜咽声戛然而止，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抬起头，涣散的眼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惧和惊惶的泪水，茫然地看向逆光而立的江洺，那张冰冷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闭嘴。” 江洺的声音响起，清晰地斩断空气中所有呜咽的余韵，“再发出一点声音，就滚出去。”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裴焱脸上狼狈的泪痕和冷汗，扫过他因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失血的唇瓣，最后落在他左臂上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上。那眼神，
裴焱的身体因为江洺无情的命令和那毫无温度的目光而瞬间僵住。
他后悔找他了。
他想嘶吼！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这个趁人之危的混蛋！想立刻爬起来冲出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然而，窗外又是一声撕裂夜空的狂暴惊雷！
“轰隆——！！！”
裴焱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一缩。所有的愤怒和屈辱瞬间被更强大的恐惧碾碎。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抽气！双手再次死死捂住耳朵，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这一次，他死死咬住了下唇，将所有的呜咽和恐惧都死死封在喉咙深处，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江洺看着地上那个因强行压抑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蜷缩身影，看着那刺目的血迹在地板上缓慢扩大。肋下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自身的狼狈。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厌恶和逃离的冲动。麻烦已经进来了，他需要处理干净。
他不再看裴焱，径直走向书桌旁那个印着红十字的急救包。动作因为肋下的疼痛而有些滞涩。他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和绷带。
拿着东西，他走到蜷缩在地板上的裴焱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影子覆盖在裴焱颤抖的身体上。
“手。” 江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冰冷的指令。
裴焱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埋在臂弯里的头没有抬起，只有捂着耳朵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下，露出那只受伤的手臂。手臂依旧在微微颤抖，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沾着水泥颗粒和暗红的血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江洺蹲下身。这个动作牵扯到肋下的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让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任何停顿，一手抓住了裴焱受伤的小臂。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江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攥紧。冰冷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像铁钳般固定住那只试图瑟缩的手臂。
“呃！” 裴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手臂被强行固定带来的痛楚和江洺指尖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
他猛地抬起头，瞳里充满了惊惶，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江洺！
江洺却仿佛没有看见他眼中的任何情绪。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他拿起沾满碘伏的棉签，没有任何铺垫，直接用力地按在了翻卷的皮肉上。
“啊——！” 裴焱身体猛地向后弹动，被江洺死死攥住的手臂疯狂地挣扎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哭了。
裴焱哭了。江洺微微放慢动作，沉默了几秒。
这人哭起来挺好看。虽然他本来就好看，但哭起来比犯贱的时候可爱多了。
“别动！” 江洺的声音冰冷如铁，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死死压制住裴焱的挣扎。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动作更加粗暴地、用力地在伤口上擦拭、刮洗。碘伏的刺痛混合着棉签刮擦皮肉的冲击。
“痛……放手！你他妈放手！” 裴焱嘶吼着，声音变了调，他另一只手胡乱地抓向江洺，指甲划过江洺的手腕，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江洺手腕吃痛，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他猛地松开压制裴焱手臂的那只手，却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裴焱胡乱抓挠的手腕。同时，他拿着棉签的手更加用力地压向伤口深处。
“啊——” 裴焱痛得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因为疼痛和双手被制而剧烈地痉挛扭。
所有的挣扎在江洺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徒劳而可笑。汗水、泪水混合着唾液沾满了他的脸颊！他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绝望地承受着这残忍的“治疗”！
血腥味和碘伏刺鼻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裴焱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沉重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涣散的眼里充满了泪水，恍惚间盯着江洺近在咫尺的、冰冷无情的脸，。
终于，伤口表面的污垢被清理干净，露出底下新鲜的、渗着血珠的皮肉。
接着是纱布。江洺的动作依旧粗暴而精准，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包扎，最后打上一个紧得几乎要勒进皮肉的结。
“好了。” 江洺松开钳制裴焱的手，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裴焱。
裴焱瘫软在地板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手臂上的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但剧痛依旧一阵阵袭来。
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脸上布满泪痕和冷汗，狼狈不堪。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一片冰冷的死寂。
江洺不再看他。他走到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出。他将双手伸到水流下，一遍遍、用力地搓洗着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腕上被裴焱指甲划出的浅浅红痕，也冲刷着指尖残留的血迹和碘伏的棕色。他洗得极其认真。
水流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雷声不知何时已经远去，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如同哭泣般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窗。昏黄的灯光下，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碘伏味。
江洺关上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拭双手。他走回书桌旁，背对着门口蜷缩的身影，拿起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露出肋下那片更加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灯光下，那淤痕边缘的暗红似乎更深了些。他挤出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狠戾，狠狠按向那处伤。
“呃……” 压抑的痛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地揉搓着，仿佛要将裴焱带来的所有屈辱、愤怒和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脆弱感，连同这淤血一并揉碎。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声，和身后地板上，裴焱那沉重而破碎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包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