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冲撞 ...
-
粗糙的水泥地面颗粒感硌着掌心，火辣辣的痛感从手肘和膝盖蔓延开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扎。江洺撑着地面，沉寂如同铠甲覆盖全身，将那股因剧痛和屈辱而翻腾的怒火死死压住。他抬起头，目光如同箭矢，穿透片场刺眼的灯光，直直钉在裴焱那张写满恶意和得逞快意的脸上。
“清冷禁欲的顾主席……摔跤的样子，也挺好看？”
裴焱那压低的气音，清晰地砸进江洺的耳膜。那眼神，那姿态，和昨夜在化妆间、和无数次在泥潭中互相撕咬时一模一样。像一只玩弄猎物的猫，享受着对方狼狈的姿态——不过，也仅仅是只猫罢了。
“裴老师！你……！” 陈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和紧张，快步走了过来，努力缓和语气“动作太大了，江老师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他蹲下身，想扶江洺。
“没事，陈导。” 江洺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波澜。他避开陈默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动作有些迟缓但异常平稳地站了起来。白色的篮球服沾上了灰尘，手肘和膝盖处布料磨破了，露出底下擦伤的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但他站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狼狈摔倒的不是他。
他甚至还对着陈默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唇角，形成一个极其勉强、却足以安抚对方的“我没事”的表情。
“真没事？” 陈默看着他手肘和膝盖的伤，眉头紧锁，“赶紧去处理一下！小夏！带江老师去医务室！”
“不用麻烦。” 江洺立刻拒绝，声音斩钉截铁，“小擦伤而已，不影响拍摄。陈导，刚才那条情绪点到了，但动作确实过了。再来一条吧，这次我会注意防守尺度。” 他的目光平静地转向裴焱，棕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指责，只有一种纯粹的职业性探讨，“裴老师觉得呢？”
裴焱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看着江洺手肘膝盖的伤口，看着对方那副仿佛无事发生、甚至主动要求重来的平静姿态，一股火猛地窜上心头。
这该死的江洺！永远这副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假象！他应该看到他痛苦，看到他狼狈，看到他失控！而不是这副……这副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的平静。
“行啊。” 裴焱扯出一个冷冷的笑容，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收敛，“江老师敬业，我奉陪。这次……我一定‘注意尺度’。”
“Action！” 场记板再次落下。
这一次，火药味更浓。裴焱的进攻依旧凶猛，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加掩饰的敌意，每一次运球的动作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宣战。
但江洺的防守如同冰冷的磐石，预判精准，脚步沉稳，每一次都巧妙地卡住位置，用身体巧妙扛住裴焱的冲击，动作干净利落，不给对方任何恶意犯规的机会。他的眼神冰冷专注，只盯着球，仿佛身边的裴焱只是一团灼热但无关紧要的空气。
轮到江洺进攻。他持球突破，动作迅捷流畅，带着一种属于顾珩的、模式化却高效的精准。裴焱紧贴防守，灼热的气息喷在江洺颈侧，带着浓重的汗味和毫不掩饰的敌意。就在江洺准备变向的瞬间，裴焱的手肘极其隐蔽地、带着一股狠劲，猛地顶向江洺肋下那处刚摔倒时可能受伤的位置！
江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但他硬生生压下了喉咙里即将溢出的闷哼！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脚下步伐反而更加迅捷！一个干净利落的假动作晃开裴焱，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
“Cut——！好球！” 陈默的声音带着兴奋。
江洺落地，动作平稳。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因肋下传来的剧痛而微微蜷缩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他迅速用手背擦去。他看也没看旁边脸色阴沉的裴焱，径直走向场边。
裴焱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江洺平静离开的背影，看着他手肘膝盖上那刺目的伤口，再想到自己刚才那记阴狠的肘击似乎毫无效果……一股被彻底无视、甚至被对方用实力反将一军的暴怒和挫败感狠狠攫住了他。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无辜的篮球上！篮球被踢飞老远，撞在铁皮围栏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裴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副阳光灿烂、极具亲和力的笑容，对着陈默和周围的工作人员挥手致歉：“抱歉抱歉！太投入了！没收住！谢无羁这暴脾气，真是……哈哈！” 他打着哈哈，将所有的戾气重新掩藏在那张明媚的假面之下。
夜幕低垂，“忘忧谷”的山风带着凉意。宿舍楼里亮着稀稀落落的灯光。江洺关上房门，反锁。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窗外呼啸的山风。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桌上一盏光线昏黄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将他笼罩，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孤寂的影子。
他脱下外套，动作牵扯到肋下的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他解开衬衫纽扣，露出清瘦的上半身。灯光下，左侧肋下靠近腰腹的位置，赫然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
边缘带着皮下出血的暗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那是裴焱那记恶意肘击留下的印记。
手肘和膝盖的擦伤也暴露在灯光下，破皮的地方渗着组织液，边缘红肿。
江洺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的伤。肋下的剧痛，手肘膝盖的火辣，每一处都在清晰地提醒他下午片场那场无声的厮杀，提醒他裴焱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急救包。冰凉的碘伏棉球擦过破皮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着牙，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痛楚不是施加在自己身上。棉球染上棕褐色，又被丢弃。然后是涂抹药膏，冰凉的膏体覆盖在火辣的伤口上，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处理完表面的擦伤，他拿起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挤出黏稠的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他将手掌缓缓贴上左侧肋下那片青紫的淤痕。
他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哼溢出喉咙。手掌因为痛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用力地、缓慢地在淤痕上揉搓着，试图将药力化开。
昏黄的灯光下，他赤裸的上半身紧绷着，清瘦的肩胛骨如同折断的蝶翼般凸起。苍白的皮肤上，那大片青紫的淤痕如同某种屈辱的烙印。
每一次揉搓都像是在用钝刀刮骨，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那副近乎死寂的冰冷和平静，只有紧抿的薄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身体承受的巨大痛苦。
就在他全神贯注对抗着肋下撕裂般的痛楚时——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节奏平稳。
江洺的身体瞬间绷紧！揉搓的动作猛地停住！锐利的目光如同受惊的鹰隼，倏地射向房门！是谁？裴焱？来落井下石？还是……
他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动作牵扯到伤处，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着牙，飞快地将衬衫套上，胡乱地扣上几颗纽扣，遮住那片狰狞的淤青和尚未处理的药膏。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因剧痛而紊乱的呼吸，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清冷平稳：“哪位？”
“江老师，是我，小夏。” 门外传来场记助理爽朗的声音，“陈导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剧组配的跌打药酒，效果特好！他说看您下午好像摔得不轻！”
江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随即涌上一股疲惫。他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隙。
小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红十字的白色药瓶，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江老师，您没事吧？陈导特意交代的，让您好好揉揉，别落下伤！”
“谢谢陈导，也谢谢你。” 江洺接过药瓶，脸上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丝极其浅淡、近乎虚无的“温和”弧度，“我没事，一点小伤。”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那就好！您早点休息！” 小夏完成任务，爽快地摆摆手离开了。
江洺关上门，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刚才强行压下的剧痛和冷汗瞬间再次席卷而来。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瓶崭新的跌打药酒，棕色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晃荡。
陈默的关心是真的，小夏的善意也是真的。
他随手将药酒放在桌上，走回书桌前。肋下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有把小刀在里面搅动。他重新解开衬衫纽扣，看着镜子里那片愈发狰狞的青紫。他需要更用力地揉开淤血。
他再次挤出药膏，咬紧牙关，将的手掌狠狠按向那片淤痕。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终于还是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窗外，山风呼啸得更急了，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遥远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轰隆隆……
这雷声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掩盖。
然而，就在这雷声传来的瞬间——
轰隆——！！！
一声更加清晰、更加狂暴、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惨白的电光瞬间透过窗帘缝隙，将昏暗的房间照得一片雪亮。
江洺揉搓伤口的动作猛地僵住。
几乎在同一时刻，“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如同密集的鼓点，猛地砸在江洺背后的门板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裴焱那带着浓重鼻音、明显处于惊惶状态、甚至有些变调的嘶喊声穿透门板，狠狠地砸了进来：
“江洺！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冲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