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寒棺双棺:躺好等我葬 ...
-
地宫深处,寒气刺骨。两具通体漆黑的玄冰棺椁并排置于石台之上,棺盖半开,散发出缕缕白雾。四周石壁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唯有墙角几盏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火光,将棺椁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邬晴裹着厚厚的狐裘,小脸冻得发白,却踮着脚好奇地往棺内张望。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棺壁,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嘶”了一声缩回手。
“真冰!”她嘟囔着,转头看向身旁的曲溪照,“溪照姐姐,我们真要躺进去?这跟睡冰窖有什么区别?”
曲溪照一身素白衣裙,外罩墨色大氅,清冷的面容在幽光下更显苍白。她正仔细检查着棺椁内壁,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玄冰棺可压制你体内躁动的蛊毒,延缓发作。明日决战凶险,你必须保持清醒。”
“可这也太冷了…”邬晴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眼珠一转,忽然凑近溪照,笑嘻嘻道,“要不…姐姐抱着我睡?你身上暖和!”
溪照检查棺椁的动作微微一顿,侧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清冷冷,却让邬晴心头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溪照没说话,只是伸手探入棺内,在棺底某处看似浑然一体的冰面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邬晴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棺底中央一块巴掌大的冰板无声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物的小小暗格!暗格内似乎填满了某种深色的粉末,散发着极淡的、类似硝石混合着草药的味道。
“这是什么?”邬晴压低声音问。
“火药。”溪照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掺了赤磷和陨石粉,遇剧烈撞击或高温即爆。威力足以掀翻这间地宫。”
邬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火药?!埋棺材底下?!溪照姐姐,你…你想跟敌人同归于尽?!”
“是玉石俱焚的最后手段。”溪照合上暗格,冰板复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动过。她直起身,目光沉静如水,“若明日…我们败了,被俘于此,这便是最后的尊严。也绝不让此地成为囚禁你我的牢笼。”
她顿了顿,看向邬晴,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只是…苦了你,要陪我躺在这冰冷的‘坟墓’里。”
“不苦!”邬晴立刻摇头,一把抓住溪照冰凉的手,紧紧握住,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她,“姐姐在哪,我就在哪!冰窖也好,坟墓也罢,只要跟你一起,我都当是暖炕头!”
她说着,还故意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往溪照身边挤了挤,嬉皮笑脸道:“就是…姐姐,这棺材看着有点小,两个人挤挤才暖和,对吧?”
溪照看着她强装轻松的笑脸,眼底冰封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一瞬。她反手握住邬晴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低声道:“…嗯,挤挤好。”
两人合力推开沉重的棺盖。寒气扑面而来,如同实质。
邬晴深吸一口气,率先脱掉狐裘,只着单薄寝衣,哆哆嗦嗦地爬进左边那具冰棺。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冻得她牙齿咯咯作响。
“冷…冷死我了…”她蜷缩起来,像只受冻的小猫。
溪照也褪下大氅,动作利落地翻身躺入右侧冰棺。她的脸色更白了,但神情依旧镇定。她侧过身,隔着狭窄的棺隙,看向隔壁棺中缩成一团的邬晴。
“张嘴。”溪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邬晴冻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张开嘴。
溪照指尖一弹,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药丸精准地落入邬晴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刺骨的寒意,连带着体内蠢蠢欲动的蛊毒也似乎被暂时安抚下去。
“唔…好暖…”邬晴舒服地喟叹一声,感觉像是泡进了温泉里。
“这是姜云舒用千年雪莲蕊和赤阳草炼制的‘避寒丹’,能护你心脉,抵御玄冰寒气六个时辰。”溪照解释道,自己也服下一粒,闭目调息片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寒气被丹药暂时隔绝,但棺壁的冰冷触感依旧清晰。两人并排躺在各自的冰棺中,中间只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幽暗的光线下,能清晰地看到彼此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
“溪照姐姐…”邬晴侧过身,面向溪照,声音在寂静的地宫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明天我们能赢吗?”
溪照没有立刻回答。她睁开眼,望着头顶冰棺内壁上凝结的复杂霜花,仿佛在凝视着未知的命运。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无论输赢,我都会在你身边。”
“那要是…输了呢?”邬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真要点燃棺材底下的火药吗?”
“若真到那一步,”溪照转过头,目光穿过棺隙,直直望进邬晴眼底,那眼神深邃如寒潭,却又燃烧着决绝的火焰,“黄泉路上,我牵着你走。绝不让你孤单一人。”
邬晴的心猛地一颤,鼻子有些发酸。她伸出手,穿过狭窄的棺隙,摸索着去够溪照的手。
溪照立刻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两只同样冰冷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十指紧扣,仿佛要将彼此的生命都融入对方的骨血里。冰棺的寒意似乎都被这紧握的双手隔绝在外。
“溪照姐姐…”邬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怕死…就是有点舍不得…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哥哥们,舍不得林青姐姐她们…更舍不得你…”
“傻瓜。”溪照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邬晴的手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谁说一定会死?我们还有机会。就算…就算真到了最后一步,黄泉路冷,我也抱着你走。下辈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作一句低沉的承诺:“下辈子,我早点找到你。不让你再受这么多苦。”
“真的?”邬晴眼睛一亮,往棺隙边又蹭了蹭,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了过去,“那说好了!下辈子,你得比这辈子更早遇见我!最好…最好我一出生,你就抱着我!然后从小养着我,宠着我,再也不准别人欺负我!”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下辈子的美好光景,全然忘了此刻身处险境。
溪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孩子气的话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好。下辈子,我守着你长大。寸步不离。”
“还要像现在这样,挤在一个小棺材里!”邬晴得寸进尺,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挤挤暖和!下辈子也要挤在一起!”
“嗯。”溪照应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永生永世,都挤着你。绝不分开。”
“永生永世…”邬晴喃喃重复着,满足地笑了。她将脸贴在冰冷的棺壁上,隔着那狭窄的缝隙,贪婪地看着溪照近在咫尺的侧脸,“姐姐,你真好…”
地宫里重归寂静,只有长明灯偶尔爆出细微的灯花声。寒气依旧弥漫,但两具冰棺之间,那紧紧交握的双手,那穿过棺隙彼此凝望的目光,却仿佛燃烧着一簇不灭的火焰,温暖着这方寸绝地。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邬晴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特殊节奏的敲击声,从地宫厚重的石门方向传来!
笃…笃笃…笃…
如同某种暗号。
溪照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她迅速松开邬晴的手,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邬晴也瞬间清醒,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石门方向。
溪照侧耳倾听片刻,指尖在冰棺边缘同样以特定的节奏敲击了几下作为回应。
笃笃…笃…
石门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动作迅捷无声。
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身姿挺拔,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她迅速扫视地宫,目光精准地落在并排的冰棺上,看到坐起的溪照和探出脑袋的邬晴,明显松了口气。
她快步走到冰棺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急促道:“主子!邬晴姑娘!属下赫连星,奉林青将军之命前来!”
“赫连星?!”邬晴又惊又喜,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
溪照眼神微凝:“林青让你来的?外面情况如何?”
赫连星语速飞快:“三皇子萧玦的叛军已控制皇城四门,正调集重兵,明日辰时必会强攻地宫!林将军率邬家军残部在玄武街构筑防线,但兵力悬殊,恐难久持!她让属下务必告知主子,地宫东北角有一条废弃的引水密道,或可通城外!请主子与邬晴姑娘速速撤离!”
撤离?溪照和邬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萧玦既然敢发动政变,必然已将皇宫围得铁桶一般,那条废弃密道是否真的安全?就算能出去,外面又是否还有接应?
“林青呢?她为何不亲自来?”溪照沉声问。
赫连星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林将军…为掩护属下突围,身中三箭!她…她让属下转告主子…”赫连星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强自镇定,“她说,‘狼崽子’答应过的事,死也会做到!请主子…务必带邬晴姑娘活下去!”
“林姐姐!”邬晴眼圈瞬间红了。
溪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决绝:“知道了。赫连星,你立刻原路返回,告诉林青,死守玄武街!拖住萧玦主力!不必管我们!”
“主子?!”赫连星愕然抬头。
“按我说的做!”溪照语气不容置疑,“另外,你告诉林青…”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若此战过后,我们都还活着…让她亲自来,把她欠你的那条命…还上!”
赫连星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猛地抱拳,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是!属下遵命!定将话带到!”
她不再犹豫,起身便要离开。
“等等!”邬晴忽然叫住她。
赫连星停下脚步。
邬晴从冰棺里坐起来,小脸严肃:“赫连姐姐,你告诉林青姐姐…让她不准死!她欠我的喜酒还没喝呢!还有…”她看向溪照,得到后者微微颔首后,才继续道,“告诉她,我和溪照姐姐…在棺材里等她!等她来掀我们的棺材板!一起…喝酒!”
赫连星看着眼前这两个身处绝境却依旧眼神明亮的女子,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她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定将话带到!”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石门缝隙中。石门再次无声合拢。
地宫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溪照重新躺回冰棺,看向隔壁的邬晴。邬晴也躺了回去,两人再次隔棺相望。
“怕吗?”溪照轻声问。
邬晴摇摇头,握紧了拳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怕!有姐姐在,有林青姐姐她们在外面拼命,我们一定能赢!等赢了,我要喝林青姐姐和赫连姐姐的喜酒!还要…还要姐姐你抱着我睡暖炕头!再也不睡这破棺材了!”
溪照看着她充满希望的小脸,心底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她伸出手,再次穿过棺隙,紧紧握住邬晴的手。
“好。等赢了,我抱着你,睡最暖的炕头。”她承诺道。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十指紧扣,在冰冷的玄冰棺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黎明,等待着那场决定生死的决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宫内的寒气似乎更重了。长明灯的火焰摇曳得更加微弱。
就在邬晴感觉体内的“避寒丹”药力开始减弱,寒意再次丝丝缕缕侵入骨髓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头顶传来!整个地宫剧烈摇晃!碎石和冰屑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邬晴惊坐而起。
溪照脸色剧变,猛地看向头顶!巨响传来的方向…正是她们头顶的地宫穹顶!而那个位置的下方…赫然是她们躺着的两具玄冰棺!
“不好!”溪照失声厉喝,“是火药!萧玦的人…在炸地宫!快出棺!”
她话音未落——
轰!轰!轰!
接连数声更加恐怖的爆炸声在头顶炸开!地宫穹顶瞬间被撕裂!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烈焰和烟尘,如同末日陨石般轰然砸下!
目标直指——那两具并排的玄冰棺椁!
“晴晴——!”溪照目眦欲裂,在碎石砸落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隔壁冰棺中的邬晴!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石门方向再次冲入!是去而复返的赫连星!她浑身浴血,嘶声大吼:
“主子!快出来!棺材底下…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