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地龙翻:乱葬岗拥吻 ...
-
寒铁狱的阴冷仿佛沁入了骨髓,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溪照伏在邬晴怀里,后背那枚焦黑的兵符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牵扯着皮肉,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囚衣,黏在伤口上,又冷又痛。邬晴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冰凉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淌进溪照散乱的黑发里。她不敢用力,怕碰到那可怕的伤口,只能徒劳地用手掌一遍遍轻抚溪照汗湿的额角。
“姐姐…再忍忍…”邬晴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恐惧和心疼,“姜姐姐…姜姐姐一定有办法的…林青…林青她们会来救我们的…”她像是在安慰溪照,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溪照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浮沉。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邬晴哭得红肿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比背上的伤更疼。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炸开!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个寒铁狱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猛烈地摇晃、震颤起来!头顶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块大块的碎石和着陈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那几盏幽暗的油灯瞬间熄灭,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啊——!”邬晴惊恐地尖叫,下意识地扑倒在溪照身上,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她!碎石砸在邬晴的背上、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地…地龙翻身了?!”黑暗中,传来狱卒惊恐到变调的嘶吼,随即是慌乱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的哗啦声。
然而,这恐怖的震动并未停止,反而愈演愈烈!脚下坚固的青石地砖如同脆弱的蛋壳,发出“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从下方传来!
“轰——!!!”
伴随着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崩塌巨响,邬晴只觉得身下一空!脚下坚实的地面瞬间消失无踪!她和溪照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股狂暴的、裹挟着碎石和尘土的气浪狠狠抛起,然后向着无尽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姐姐——!!!”邬晴在失重的恐惧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住怀里的溪照,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护在胸口!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石块滚落的轰鸣、以及隐约传来的、不知是人还是鬼的凄厉惨叫。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邬晴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她以为自己会这样摔得粉身碎骨,直到——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和冰冷刺骨的冲击!她们重重地砸进了一片粘稠、湿滑、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的淤泥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邬晴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腥甜的血气瞬间涌上喉咙。但她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挣扎着抬起头,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摸索:“溪照!溪照姐姐!你在哪?你怎么样?!”
“咳…咳咳…”身旁传来溪照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邬晴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颤抖着摸到溪照冰凉的身体。入手一片湿滑粘腻,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水。“你伤到哪里了?后背…后背的伤…”
“没…没事…”溪照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强忍的痛楚,“摔…摔到哪了?”她更担心邬晴。
“我没事!我没事!”邬晴带着哭腔喊道,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周围。但这里太黑了,绝对的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像是堆积了无数年的烂肉、朽骨和污物混合在一起发酵的味道,熏得人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这…这是什么地方?”邬晴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摸索着身下,触手是冰冷、湿滑的淤泥,混杂着一些硬邦邦、形状怪异的东西——像是碎裂的骨头,又像是腐烂了一半的木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乱…葬岗…”溪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了然,“寒铁狱…下面是前朝废弃的万人坑…”
乱葬岗!万人坑!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邬晴的心上!她猛地缩回手,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差点当场呕吐出来!她们竟然掉进了死人堆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如同鬼魅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邬晴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猛地想起溪照曾经告诉过她,这种常年不见天日、堆满腐尸的深坑里,最容易滋生毒虫蛇蚁!
“蛇!有蛇!”邬晴失声尖叫,恐惧让她几乎崩溃!她下意识地往溪照身边缩去,却感觉脚踝处似乎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擦过!
“啊——!”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脚!
“别动!”溪照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厉!几乎在同时,她猛地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邬晴狠狠扑倒在身下!
“噗”的一声闷响,两人再次陷入冰冷恶臭的淤泥中。
“姐姐!”邬晴被压得喘不过气,但更让她惊恐的是溪照的动作!
溪照死死压着她,一只手紧紧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则用力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整张脸都埋在自己沾满污泥的颈窝里!
“闭气!装死!”溪照急促而低哑的声音,带着滚烫的气息,直接喷在邬晴的耳廓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邬晴瞬间僵住!她明白了!溪照是在用身体保护她!用这种方式隔绝那致命的毒蛇!
几乎就在溪照话音落下的瞬间,邬晴清晰地感觉到,一条冰冷、滑腻、带着鳞片摩擦感的物体,贴着溪照的后背,缓缓地游了过去!那缓慢而充满威胁的移动,让邬晴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死死地闭着眼睛,屏住呼吸,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令人作呕的尸臭、身下冰冷粘稠的淤泥、耳边溪照压抑而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以及那条在她们身边逡巡的、致命的毒蛇!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条蛇似乎并没有立刻离开。它在附近游弋着,冰冷的信子偶尔扫过溪照的衣物,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邬晴能感觉到溪照身体的紧绷,她捂着自己口鼻的手心一片冰凉潮湿,不知是冷汗还是泥水。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邬晴的神经。她想起溪照背上那可怕的烙伤,现在又被压在冰冷污秽的淤泥里,还被毒蛇环伺…巨大的心疼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溪照做了一个让邬晴彻底震惊的动作!
她捂在邬晴口鼻上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然后,在绝对的黑暗中,在令人窒息的尸臭里,在毒蛇冰冷的窥伺下,溪照猛地低下头!
温热的、带着血腥气和泥土味的唇瓣,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安抚,精准地、用力地覆上了邬晴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泥土味、甚至死亡气息的吻。粗暴、急切,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保护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溪照的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撬开了邬晴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她不是在索取,更像是在渡气!将自己肺里那点微薄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强行渡给邬晴!
“唔…”邬晴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恶心、疼痛,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在死人堆里的深吻彻底冲散!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溪照唇齿间传递过来的、微弱却滚烫的生命气息,感受着她身体因剧痛和用力而微微的颤抖。
这个吻,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光亮!它隔绝了令人作呕的尸臭,驱散了毒蛇带来的致命恐惧,只剩下唇齿间那一点滚烫的、属于溪照的气息,和她剧烈如擂鼓般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两颗心隔着湿透的衣物紧紧相贴,以同样的、疯狂的速度搏动着!在这污秽的死亡之地,奏响着生命最顽强、也最惊心动魄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那条在附近游弋的毒蛇似乎终于失去了兴趣,冰冷的触感缓缓远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也渐渐消失在黑暗深处。
直到这时,溪照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压在邬晴唇上的力道也卸去了大半。但她并没有立刻离开,额头抵着邬晴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
“走…走了…”溪照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邬晴这才敢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烈的腐臭涌入肺腑,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紧紧回抱住溪照,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姐姐…姐姐…”她语无伦次地叫着,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和溪照一起葬身蛇腹,死在这不见天日的万人坑里!
溪照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了她一下,随即支撑着想要坐起身。但后背的烙伤被淤泥浸泡,又被刚才的剧烈动作牵扯,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差点再次栽倒。
“别动!”邬晴慌忙扶住她,摸索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的伤…”
“不碍事…”溪照咬着牙,强忍着痛楚,努力适应着周围的黑暗,“得…得想办法出去…这里不能久留…”
她的话音刚落,邬晴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淤泥,也不是骨头,而是一个坚硬、冰冷、边缘似乎有些棱角的物体。她下意识地用脚拨弄了一下。
“咦?”邬晴发出一声轻咦。那东西似乎被淤泥半掩埋着,但触感非常特别,光滑、冰凉,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绝非寻常石头或朽木。
“怎么了?”溪照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脚下…好像有东西…”邬晴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忍着强烈的恶心感,伸手在冰冷的淤泥里摸索。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个坚硬的物体,入手冰凉沉重,表面似乎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用力将那东西从淤泥里抠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比想象中要重得多。她摸索着它的形状,似乎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底座?
“是什么?”溪照也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表面。她的指尖划过那些凹凸的纹路,身体猛地一僵!
“龙纹…螭首…”溪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是…”
就在这时,邬晴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那“盒子”底部一个凹陷的机关。她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
紧接着,那方方正正的“盒子”顶端,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方,突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纯正、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昙花,从那道缝隙中幽幽地透了出来!
光芒虽弱,却足以照亮方寸之地!
在微弱的光芒映照下,邬晴和溪照清晰地看到,她们手中捧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盒子!
那是一个通体莹白、温润如玉的方形底座!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龙和螭首纹饰,威严而古朴!而底座之上,那道裂开的缝隙中透出的光芒,隐约勾勒出一个缺失了主体的轮廓——那似乎本该镶嵌着某种象征至高权力的印玺!
而就在这莹白玉座的一角,几个古老而庄重的篆体小字,在微光下清晰可见: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传国玉玺?!”邬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溪照死死盯着那玉座和那行小字,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前朝玉玺!传说中随着末代皇帝自焚而失踪的传国玉玺!竟然深埋在这不见天日的乱葬岗万人坑底!
而她们手中捧着的,正是承载那至高权柄的——玉玺底座!
那底座裂缝中透出的微弱光芒,如同鬼火般摇曳,映照着两张沾满污泥、却写满震惊的脸庞,也照亮了她们身下这片堆积着无数枯骨与亡魂的黑暗深渊。
坑底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那玉座中光芒流转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