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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班师回朝:红衣艳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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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膜深处嗡鸣,邬晴被溪照紧紧护在怀里,眼前是漫天飞扬的、混杂着硫磺与血腥味的呛人烟尘。碎石如雨点般砸落,溪照用身体为她撑起一方狭小的安全空间,后背传来的每一次撞击都让邬晴的心跟着狠狠一抽。
“咳…咳咳…”浓烟中,邬晴艰难地睁开刺痛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溪照染血的侧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守护。溪照的手死死捂着她的耳朵,隔绝了部分毁灭性的巨响,但地动山摇的恐怖力量依旧让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别怕…”溪照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唇瓣擦过邬晴的额角,带着温热的气息和铁锈般的血腥味,“捂紧耳朵…闭眼!”
邬晴下意识地照做,将脸更深地埋进溪照颈窝,紧紧攥住她胸前的衣襟。世界在崩塌,唯有这怀抱是唯一的锚点。她甚至能感觉到溪照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咚咚咚,擂鼓般敲击着她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天灭地的轰鸣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碎石滚落的簌簌声和远处隐约的、痛苦的呻吟。弥漫的烟尘被峡谷里穿过的风缓慢吹散,露出满目疮痍的景象。
原本深邃的矿坑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坑底堆积如山的盐岩和支撑木梁被炸得粉碎,露出下方更深邃的岩层。而就在那新炸开的、犬牙交错的岩壁深处,一点、两点、无数点……璀璨夺目的金光刺破了烟尘的灰暗,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那光芒并非火光的反射,而是岩石本身透出的、纯粹而耀眼的金色!阳光恰好从峡谷上方斜射而入,照在那片新生的断崖上,刹那间,一条蜿蜒流淌的、由无数金砂和天然金块组成的矿脉,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在众人眼前展露出它惊心动魄的财富!
“金……金子!”一个幸存的追兵捂着流血的额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乎闪瞎人眼的金光,声音都变了调。
“是金矿!老天爷!炸出金矿了!”另一个灰头土脸的士兵也忘了伤痛,失声惊呼。
劫后余生的茫然瞬间被巨大的震撼和贪婪取代。连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追兵,此刻都忘了任务,目光死死黏在那片流淌着黄金的岩壁上。
溪照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她松开捂着邬晴耳朵的手,自己也忍不住咳了几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沫。她迅速抬手抹去,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金矿,又警惕地看向周围幸存的敌人和摇摇欲坠的矿道。
“别动!”她低声警告邬晴,同时握紧了手中仅剩的半截尖锐盐岩。
然而,比金矿光芒更刺眼的,是矿坑另一侧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悲鸣。
“阿木——!!!”
赫连星跪在一片狼藉的碎石堆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叫阿木的西戎青年。青年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还在汩汩冒着鲜血,染红了赫连星的手和衣襟。一支断裂的木梁穿透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赫连星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她试图用手去堵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滚烫的血却从她指缝间不断溢出。她徒劳地摇晃着阿木的身体,声音凄厉得如同濒死的母狼:“阿木!醒醒!看着我!阿木——!”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林——青——!”赫连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刺向不远处同样狼狈不堪的林青。那眼神里翻滚着滔天的恨意、刻骨的绝望和毁灭一切的疯狂。“是你!是你炸死了他!你炸死了我的族人!!”
林青拄着刀,单膝跪地喘息,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也满是血污。她看着赫连星怀中生机断绝的阿木,又看向赫连星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线,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楚,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沉默。
“我要你偿命!”赫连星放下阿木的尸体,缓缓站起身。她无视了周围虎视眈眈的追兵,无视了那唾手可得的金矿,眼中只剩下林青这个“凶手”。她抽出腰间弯刀,刀尖直指林青,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就在这时,峡谷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嘹亮的号角声!
“太子殿下班师回朝!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浑厚的声音穿透峡谷的混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包括杀红了眼的赫连星和准备迎战的林青,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峡谷上方,旌旗招展!身着玄甲、队列森严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沿着山脊快速推进。为首一人,金盔金甲,身姿挺拔,正是太子邬铮!他身后是连绵不绝的凯旋之师,盔甲染血,却士气如虹,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太子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矿坑、那刺眼的金矿光芒、对峙的赫连星与林青,以及被溪照护在怀中的邬晴。他眉头微蹙,但并未停留,只是抬手一挥。
“清道!护送殿下回京!”
一队精锐骑兵立刻脱离大队,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入峡谷,迅速控制住局面。幸存的追兵在太子亲卫的威压下,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混乱被瞬间平息。
“大哥!”邬晴看到邬铮,眼睛一亮,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溪照牢牢按住。
“别动,你受伤了。”溪照低声道,目光却越过人群,与高踞马上的邬铮遥遥对视了一眼。邬铮微微颔首,目光在溪照染血的衣袖和邬晴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指挥部队快速通过。
赫连星死死盯着林青,又看了一眼被亲卫隔开的阿木的尸体,最终,在太子亲卫警惕的目光下,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抱起阿木冰冷的身体,一言不发地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峡谷另一侧的阴影中。那背影,孤绝而悲怆,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仇恨。
林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紧握刀柄的手缓缓松开,眼神晦暗不明。
太子大军并未停留,铁蹄隆隆,带着胜利的威仪和硝烟的气息,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峡谷中只剩下清理战场的士兵和劫后余生的几人。
几日后,京城。
朱雀大街人山人海,万人空巷。鲜花、彩绸装点着街道两旁,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硝烟味和百姓的欢呼声。太子邬铮率军凯旋,平定北疆叛乱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此刻正是迎接英雄归来的盛典。
在靠近城门最显眼的位置,两道红色的身影并肩而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邬晴一身火红的石榴裙,裙摆用金线绣着振翅欲飞的凤凰,衬得她肤白胜雪,明艳不可方物。她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些许苍白,但那双灵动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顾盼间神采飞扬。她身旁的曲溪照,则是一身稍显内敛的绛红色宫装,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暗纹流淌如水,更衬得她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袖口下隐约可见包扎的白布。
两人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清冷似冰,却同样绝色倾城,站在一起,便是这喧嚣盛典中最夺目的风景。
“快看!是丞相府的晴小姐和国公府的溪照小姐!”
“天啊,她们今天也太美了吧!”
“听说晴小姐前些日子遇险,幸好平安回来了…”
“溪照小姐好像也受伤了?真是菩萨保佑!”
人群的议论和惊艳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来。邬晴却浑不在意,她踮着脚尖,兴奋地朝着远处渐行渐近的军队旌旗张望。当看到大哥邬铮那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队伍最前方时,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就在这时,她眼珠一转,忽然从宽大的袖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崭新铜钱。她狡黠地朝溪照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将锦囊高高抛向空中!
哗啦——!
金灿灿的铜钱如同金色的雨点,在阳光下划出耀眼的弧线,纷纷扬扬地洒向欢呼的人群!
“撒喜钱啦——!”邬晴清脆的声音响彻街头,“本小姐今日高兴!撒钱!见者有份!沾沾喜气!”她一边撒,一边笑嘻嘻地喊道,“就当……就当是我娶夫人的聘礼啦!”
人群瞬间沸腾了!百姓们欢呼着,争抢着从天而降的铜钱,场面热闹非凡。无人注意到,混杂在那些崭新的铜钱之中,有几枚被邬晴特意揉搓过的旧铜钱,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缠绕着小小的纸条,上面蝇头小楷写着三皇子勾结外敌、克扣军饷的罪状——正是邬晴和溪照在养伤期间,根据矿洞中那份北疆布防图推测出的部分真相。
溪照看着邬晴孩子气的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纵容的笑意。她伸手,轻轻拽住了邬晴的衣袖。
“胡闹。”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邬晴耳中。
邬晴回头,笑得眉眼弯弯:“怎么?姐姐嫌我聘礼给少了?”
溪照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倾身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暧昧:“撒够了没有?撒够了……就跟我回家。”
她顿了顿,在邬晴骤然睁大的、带着惊喜和羞意的目光中,唇角微勾,补上了后半句:
“…洞房。”
喧天的锣鼓声、百姓的欢呼声、军队行进的脚步声……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邬晴只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和溪照那句如同魔咒般的低语。她脸颊瞬间飞红,像熟透的桃子,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溪照看着她羞窘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转身,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她们身后,是漫天飞舞的金色“喜钱”,是百姓们善意的哄笑,是太子大军凯旋的荣光。
而在她们刚刚站立的地方,那用来装点街道、象征着喜庆的、长长的红绸幔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被一个行踪鬼祟的小厮悄悄泼上了一层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火油。那小厮做完这一切,迅速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火红的衣裙在晚风中交缠,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邬晴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清冷依旧却耳尖微红的溪照,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反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指。
万人空巷的喧嚣中,她们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而一场潜藏在喜庆之下的危机,正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