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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十九章 决赛前夕 ...

  •   半决赛的硝烟尚未散尽,星环竞技场的历史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

      新曙队击败智械队的那个下午,整个选手村都在议论那场“人类情感战胜AI算法”的经典之战。但议论的热度只持续了一夜——因为第二天上午,另一场半决赛即将打响。

      沧澜队 vs 暗网队。

      幻术与心理战的终极对决。

      上午九时,星环竞技场第二区——水雾幻境场地。

      这是沧澜队最熟悉的主场。浓密的水雾如同活物般在场地中流淌,能见度不足十五米,光线被无数水珠折射成诡异的光弧。地面湿滑,空气潮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水分渗入肺叶的凉意。

      但对暗网队而言,这种环境同样是绝佳的狩猎场——雾气可以隐藏身形,光线可以制造错觉,湿滑的地面可以掩盖脚步声。

      观众席上,新曙队全员到齐。

      谭荇昤坐在前排,陨星枪横于膝上,目光穿透雾气屏障,试图捕捉那模糊的战斗轮廓。栀花璨在他身边,浮世绘扇合拢,扇面上的山河图静静流淌,映出他眼底的沉思。

      “沧澜队擅长幻术,暗网队擅长心理战。”林晗简低声分析,风语弓不在手边,但她眼中的数据流已经开始模拟可能的战局,“这两支队伍的风格,都是‘看不见的刀’。”

      “谁更擅长骗人,谁就赢。”宋谕丞总结得一针见血。

      两队入场。

      沧澜队十二人,水蓝色的飘逸队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澜心走在最前,二十三岁的女子面容清丽,眼神澄澈如深潭,却又仿佛倒映着万千景象。她的步伐轻盈,每一步都踩在雾气最浓的节点上,仿佛与整个场地融为一体。

      暗网队十二人,深灰色的作战服几乎与阴影同色。他们没有统一的队形,而是如同鬼魅般散落在场地各处,每个人的站位都恰到好处地隐藏在雾气的盲区。队长“蛛皇”站在场地最深处,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形修长,同样笼罩在深灰色斗篷下,但与其他队员不同的是,他没有戴兜帽——或者说,他戴着兜帽,却故意将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脸的轮廓。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岁,线条冷硬,眉骨高耸,眼神像冬夜的孤星——亮,却冷得没有温度。

      “那就是‘影’。”元繁枧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数据流,“暗网队副队长,至今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正脸。能力推测是‘阴影操控’与‘精神渗透’双重变异,危险等级……”

      他顿了顿。

      “极高。”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将是一场不同于以往任何比赛的对决——不是正面对抗,不是战术博弈,而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裁判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

      “半决赛第二场——沧澜队,对阵暗网队!比赛——”

      “开始!”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雾气骤然翻滚!

      不是沧澜队的能力,是暗网队——十二道深灰色身影在同一时刻融入阴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整个场地只剩下澜心和她的十一名队员,孤零零地站在雾气中央。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隐形?不对,是阴影遁形!”有人惊呼。

      “暗网队的能力……竟然可以群体使用?!”

      “沧澜队完了!根本看不见对手,怎么打?”

      雾气中,澜心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谭荇昤看见了——隔着数百米距离,隔着翻滚的浓雾,他看见了澜心嘴角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了然。

      “她知道了。”栀花璨轻声说。

      “知道什么?”

      “知道暗网队会怎么打。”

      雾气中,第一波攻击悄然而至。

      无声无息,无形无影。只是一道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内心深处的低语——

      “你输过。输给新曙队。在所有人面前。”

      澜心身后,一名年轻的沧澜队员脸色骤然发白。那不是攻击,是回忆唤醒。暗网队用某种方式,将他心底最深的挫败感——那场输给新曙的比赛——从记忆深处拖拽出来,放大、扭曲、变成此刻萦绕在耳边的呓语。

      “你不够强。你拖累了队伍。如果没有你,沧澜队或许能走得更远……”

      “闭嘴!”那名队员怒吼,水雾能力失控,一道水箭射向空无一人的角落。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气。

      和雾气中隐藏的、正在微笑的敌人。

      澜心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穿透迷雾,落在那道隐藏在最深阴影中的身影上。

      “影。”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联邦安全部特工林渊的儿子。十七年前,‘林渊叛国案’的主角。那年你六岁,亲眼看着父亲被带走,从此消失在联邦监狱的最深处。”

      雾气中,那深灰色的身影微微一顿。

      “你恨联邦,恨安全部,恨所有与那场审判有关的人。所以你加入暗网队,用父亲留给你的阴影天赋,向他们复仇。”

      “但你知道吗,”澜心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你父亲不是叛国者。他是卧底。黯瞳组织安插在安全部的卧底——双面间谍。”

      “他暴露的那天,黯瞳为了灭口,故意放出假情报,让安全部误以为他是叛徒。而真正的叛徒,至今还坐在安全部的高层办公室里。”

      “你恨错人了。”

      全场死寂。

      雾气中,那道深灰色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走出阴影,摘下兜帽。

      一张年轻、冷硬、却在此刻布满震惊与茫然的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二十二岁。比谭荇昤大不了多少。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澜心看着他,眼底有一丝复杂的光闪过——不是同情,不是胜利者的得意,只是对一个同样被命运玩弄的人的看见。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查过。”她说,“南部群岛的情报网,比联邦安全部那些蠢货想象的要广得多。你父亲最后的遗言,是托人带出来的——只有五个字。”

      她停顿了一下。

      “‘影,活下去。’”

      那年轻人的眼眶,骤然红了。

      他没有哭。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刺入掌心。

      三秒后——

      他转身,走入阴影。

      再也没有出来。

      暗网队的阵型彻底崩溃。副队长临阵脱逃,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场已经变质的“战争”。

      蛛皇站在场地深处,兜帽下的面容阴晴不定。

      他试图重新组织攻势,但队员们的战意已经土崩瓦解——他们的核心战术“心理战”,被澜心用一个真相彻底击碎。

      因为最大的心理陷阱,从来不在场上,而在他们自己心中。

      十五分钟后。

      最后一名暗网队员在混乱中被沧澜队的水流束缚,裁判的宣判声响起:

      “比赛结束!胜者——沧澜队!”

      观众席上,欢呼声震耳欲聋。

      但澜心没有笑。

      她只是站在雾气渐渐散去的场地中央,望着那道深灰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南部群岛的荣誉,”她轻声说,“不需要用别人的痛苦来证明。”

      身后,沧澜队的队员们围拢过来。

      他们不知道队长刚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知道——

      队长赢了。

      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

      ---

      当天下午,决赛对阵正式公布:

      新曙队 vs 沧澜队。

      C区7号楼战术室里,气氛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紧张。沧澜队是他们交手过的对手,虽然险胜,但至少有过正面交锋的经验。

      “沧澜队比我们上次交手时更强。”林晗简调出半决赛的录像,重点标注了澜心破解暗网心理战的那段,“但更强的不只是能力——是心态。澜心在败者组的三场比赛里,完成了一次蜕变。”

      “什么蜕变?”宋谕丞问。

      “从‘想赢’变成‘必须赢’。”林晗简说,“她肩上扛的不只是沧澜队的荣誉,是整个南部群岛的期望。联邦南部赛区已经十二年没有出过决赛队伍了,她是这十二年来唯一的希望。”

      战术室里安静了片刻。

      “我们也有必须赢的理由。”谭荇昤开口,声音平稳,“但那些理由,不需要说给任何人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星核的光芒穿透云层,将苍岚山脉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决赛是三局两胜制。”他说,“第一局,雨林环境——沧澜队的主场。他们的水雾幻术在雨林中会得到最大加成,我们的适应能力会受到严峻考验。”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这一局,输的概率很大。”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沧澜队在主场环境下的胜率是100%,他们的战术体系完全围绕水雾构建,任何试图正面硬扛的队伍都会被拖入无尽的幻象深渊。

      “但第二局,城市废墟。”谭荇昤继续说,“那是我们擅长的战场。没有特殊环境加成,只有最纯粹的团队配合和战术执行。这一局,我们必须扳平。”

      “第三局,”他的目光穿透战术室的墙壁,仿佛望向三天后的战场,“随机环境。谁也不知道会抽到什么。可能是冰川,可能是沙漠,可能是熔岩,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

      “黯月裂隙模拟。”

      那个名字一出,战术室里骤然安静。

      黯月裂隙。

      二十年前,“星陨事件”的核心战场。谭明轩、秦月璃、莫衡——那代人用血与命守住的地方。联邦科学院用二十年的时间,才将它的能量波动模拟到可控范围内,作为星环竞技赛的终极测试场地。

      “如果抽到黯月裂隙……”元繁枧没有说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将站在父辈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意味着谭荇昤将第一次真正面对父母最后的战场。

      意味着——

      命运,将完成一次轮回。

      没有人说话。

      战术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

      “请进。”谭荇昤说。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联邦文职人员的制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眼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看不出任何老年人的蹒跚。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旬……季?”元繁枧不确定地开口。

      是的,旬季。

      那个从新曙队抵达星环第一天就负责接待他们的中年文职人员,那个总是一副温吞吞、与世无争模样的老好人。他在这里出现过无数次,送过物资,传过消息,处理过各种杂务,从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

      但此刻——

      他站在战术室中央,周身的气质,与往日判若两人。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文员。

      是一把入鞘多年的刀。

      “谭队长,”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方便单独谈谈吗?”

      谭荇昤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可以。”

      两人走入隔壁的小休息室。门关上,隔绝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休息室里,旬季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枚永恒旋转的星核。

      “二十三年了。”他说,声音很轻,“上一次站在这里看星核,还是和你祖父一起。”

      谭荇昤的瞳孔微微一缩。

      祖父。

      那个他只在父亲手札的只言片语中见过的名字。那个据说在谭明轩很小的时候就消失在某次任务中的老人。

      “您认识我祖父?”

      旬季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苍老却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动。

      “谭晋元,联邦第三元帅,星核研究计划的发起人之一。”他一字一顿,“也是我四十年的老友。”

      谭荇昤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第三元帅。

      那是联邦历史上最神秘的一个军衔。三位元帅,莫衡、司空曜、谭晋元。前两位至今活跃,而第三位的名字,早已从官方档案中抹去,只剩下零星传说在老兵口中流传。

      “他……还活着吗?”

      旬季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于说,“二十年前,星陨事件那天,他进入黯月裂隙深处,再也没有出来。搜救队找了三个月,只找到他的一枚肩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递给谭荇昤。

      谭荇昤打开。

      盒子里,是一枚银白色的肩章。上面刻着三颗将星,以及一行模糊的字迹:

      “赠晋元——守护星核,即是守护未来。”

      落款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徽记——星环的轮廓,中央是一棵光树。

      “这是……?”

      “星核研究计划最初发起时的纪念徽章。”旬季说,“你祖父把它留给我,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合适的人。”

      他看着谭荇昤,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时间。

      “荇昤,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告诉你这些吗?”

      谭荇昤没有说话。

      “因为决赛第三局,如果抽到黯月裂隙……”旬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会站在你祖父最后站立的地方。你父母最后战斗过的地方。”

      “那不只是比赛。”

      “是传承。”

      他走近一步,那双苍老的手,轻轻搭在谭荇昤肩上。

      “我不是以‘特殊观察员’的身份来给你压力的。”他说,“我是以你祖父老友的身份,来告诉你——”

      “无论抽到什么,无论输赢——”

      “走下去。”

      “像你祖父当年那样,像你父母当年那样——面对裂隙的时候,不后退一步。”

      谭荇昤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白色的肩章。

      三颗将星,在休息室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峻却温暖的光。

      “……我会的。”他说。

      声音很轻,却很稳。

      旬季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湿润了一下。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

      “好了,老头子该说的都说完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调侃,“明天决赛,好好打。沧澜队那丫头不好对付,别翻船。”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手时,他顿了顿。

      “对了,有句话,你祖父当年常挂在嘴边。”

      “什么?”

      旬季没有回头。

      “星环之上,没有赢家。只有留下来的人。”

      门开了,又关上。

      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谭荇昤独自站在休息室里,手中握着那枚银白色的肩章。

      窗外,星核的光芒穿透玻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久之后,他才推门出去。

      战术室里,十一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他没有解释太多。

      只是将那枚肩章轻轻放在战术板旁边。

      “明天,”他说,“决赛。”

      “对阵沧澜队。”

      “三局两胜。”

      “第一局,雨林——可能会输。输了,不许垂头丧气。”

      “第二局,城市——必须赢。赢了,不许得意忘形。”

      “第三局……”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局,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我们站上去。”

      “打。”

      “赢。”

      沉默了三秒。

      然后宋谕丞第一个站起来,龙阙剑在剑鞘中嗡鸣:“打!”

      陆隗颐握紧幽狱长刀,嘴角扬起冷冽的弧度。

      秦宫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黎苑熯的手。

      祁瑰桉的藤蔓在指尖缠绕了一圈。

      唐浣离拍了拍千机羽,对初蓂禾笑了笑。

      洛宗秫的晞云毯在脚下无声展开。

      林晗简的风语弓靠在她最顺手的位置。

      元繁枧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坚定。

      栀花璨展开浮世绘扇,扇面上的山河图缓缓流动。

      谭荇昤举起陨星枪,枪尖凝着一点银芒。

      “新曙——”

      “必胜!”

      十二道声音,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窗外,星核的光芒在夜空中旋转。

      明天,星环之巅。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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