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儿冷静下来,从容不迫的答复到:“我叫田霖儿,汉人,你是谁?”那位将军还没等说话,边上的士兵一阵哄笑:“你个女娃娃,怕是找不到婆家了,连我们郑成功郑大人都不认识!” 田霖儿心头一震,郑成功!这位民族英雄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刚才的慌乱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激动取代。她强自镇定,努力模仿着古人的礼节,微微躬身,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来是国姓爷当面,我叫田霖儿,是来助你□□的。” 郑成功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在田霖儿脸上,那柄长刀并未因她的回答而移开分毫,反而微微下沉,冰冷的刀锋紧贴着她的肌肤,带来更清晰的刺痛感。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助我□□?荒谬!你一介女流,来历不明,如何助我?说,究竟是何人派你来的?是鞑虏细作,还是红毛夷的探子?” 甲板上的海风似乎都凝滞了,士兵们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只剩下肃杀的气氛。郑成功对攻□□一直秘而不宣,荷兰人已经来试探过多次,因为担心腹背受敌,近日被这小姑娘一语道破,让他如何自处?田霖儿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上传来的压迫感,以及郑成功眼中那深沉的疑虑和战场淬炼出的果决。她明白,任何一个错误的回答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心跳如擂鼓,但田霖儿强迫自己迎上郑成功的审视。她知道,此刻唯有抛出足够震撼且难以反驳的信息,才能争取到一丝信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当时郑成功□□的历史信息,除了父子反目,荷兰人占据赤嵌城,然后郑成功、施琅这些人物外,竟然想不起分毫。 突然田霖儿想起了战船,对,“赫克托号!”“郑大帅,荷兰人的炮台部署在赤嵌城的西南角,居高临下,火力覆盖整个台江内海!还有…还有他们的主力战舰‘赫克托号’就停泊在港口深处!” 情急之下,田霖儿几乎是脱口而出,将脑海中仅存的、关于荷兰人防御工事的关键信息喊了出来。她自己也有些发懵,这些零碎的知识点像火花一样在高压下迸溅出来。 郑成功的眼神骤然一凝,那锐利如鹰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将田霖儿从里到外彻底洞穿。抵在她颈间的刀锋微微颤动了一下,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但转瞬即逝,反而更添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炮台位置?战舰名称?”郑成功的声音低沉依旧,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一个女娃娃,如何得知红毛夷这等机密军情?”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士兵们屏住呼吸,连海风吹动船帆的哗啦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田霖儿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抛出的这点信息根本不足以取信于这位多疑而果决的统帅。她必须拿出更多,更核心的东西,哪怕只是模糊的指向,也必须击中要害。 “我…我还知道…”田霖儿强迫自己直视郑成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们依赖的…不止是坚固的城堡和火炮…更依赖…依赖台江内海的水道!他们以为…只有鹿耳门那条淤浅的航道可以进出…但…但天意并非如此!”她努力回忆着课本上那寥寥数语,关于郑成功如何利用潮汐和向导奇迹般通过鹿耳门的关键,“一定有…有别的路!一条被遗忘的、更深的…水道!就在…就在涨大潮的时候…”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有些发颤,话语也显得断续而不够笃定,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抛出一些零散的线索。但这番话,尤其是“鹿耳门”、“淤浅”、“大潮”、“另一条水道”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郑成功的心湖。 郑成功的眉头猛地蹙紧。攻□□,最大的难题之一正是如何突破荷兰人严密布防的台江入口!他确实在多方寻找熟悉水道的老渔民,也确实在反复推演潮汐规律,寻找可能的突破点。鹿耳门水浅难行是众所周知的难题,寻找另一条通道更是绝密中的绝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竟一语道破了他心中最深的谋划和最担忧的难点!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又松开。那冰冷的刀锋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离开了田霖儿颈间那片细腻的肌肤,但并未归鞘,依旧斜指地面,闪烁着危险的寒光。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田霖儿能听清: “你究竟是谁?从何处知晓这些?”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敲打在田霖儿紧绷的神经上。信任的曙光似乎出现了一线,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更致命的拷问。 田霖儿感到那冰冷的刀锋虽然离开了皮肤,但郑成功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有增无减,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她脑中一片混乱,时空老人“最后一次体验历史”的话语和王小鱼等人下落不明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伙伴,也必须完成这“最后一次”的使命!强烈的求生欲和对同伴的牵挂瞬间压倒了恐惧。 “国姓爷明鉴!”田霖儿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甚至微微挺直了脊梁,尽管双腿还在发软,“我若真是细作,怎会孤身一人出现在您的帅船之上?又怎会主动说出红毛夷的布防要害?我所知晓的,并非来自任何敌人,而是…而是来自天意!天意欲助您驱逐荷夷,光复宝岛!”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郑成功审视的目光,继续快速说道:“我还知道,红毛夷首领揆一刚愎自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其部下军官,如猫难实叮(荷兰军官名),对揆一多有不满!若能善用其隙,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她绞尽脑汁回忆起的零星人名和模糊印象,只能冒险抛出。 郑成功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猫难实叮”这个名字,正是他派出的细作最近才传回的重要情报之一!此人是荷兰军中颇有影响力的军官,与猫难实叮确有龃龉。这个细节,绝非外人能轻易得知!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按剑大步走了过来,声音洪亮:“大帅!此女所言虚实难辨,但红毛布防与水道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军正缺熟悉台江内情的向导,此女既出惊人之语,不如暂且留下,严加看管,待探子回报再行定夺!”此人正是郑成功麾下大将周全斌,他行事稳重,此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郑成功沉默着,目光在田霖儿苍白的脸、颤抖的双手和强作镇定的眼神上来回扫视。海风吹动他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沉重的铅块压在田霖儿心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 终于,郑成功手腕一翻,“锵”的一声,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终于归入鞘中。这个动作让周围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 “带下去。”郑成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那份深沉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单独看押,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将这个突然出现的、浑身是谜的少女暂时置于严密的掌控之下。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田霖儿的胳膊。她身体一软,几乎是被拖着离开甲板。在经过郑成功身边时,她听到他用一种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对周全斌吩咐道:“立刻派人,详查赤嵌城西南炮台及‘赫克托’号位置。还有…鹿耳门水道及潮汐,找最老道的渔民,重新勘验!此事绝密!” 田霖儿被带离了甲板,带向下层船舱。身后,郑成功挺拔如山的背影矗立在船头,目光如炬,重新投向那片笼罩在殖民阴影下的台湾岛的方向。海风卷起浪涛,拍打着船舷,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惊天动地的风暴。田霖儿暂时保住了性命,但囚徒般的处境和未知的同伴命运,让她心头沉甸甸的,如同这暮色四合的台海。 甘子儒继续用蹩脚的英语做着自我介绍:“My name is Ganziru!I am from Sichuan chengdu!”洋人军官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俯身凑近,一股混合着烟草和皮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饶有兴致地追问:“Sichuan? Interesting! How did you learn English?”(四川?有意思!你怎么学的英语?)甘子儒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烫。他搜肠刮肚,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单词:“Book… school… small…”(书…学校…小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破旧的衣襟上。一旁的翻译脸色铁青,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插嘴道:“大帅问你话呢!别支支吾吾的,快老实交代!”声音里透着刻意的严厉,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甘子儒瞥见翻译眼底的阴鸷,心头一紧,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挺直腰板,用尽力气喊道:“I study! Teacher teach me!”(我学习!老师教我!)洋人军官哈哈大笑,拍了拍甘子儒的肩膀,那力道让他一个趔趄:“You stay with me,be a waiter!”(你留在我身边,当个服务员吧!)甘子儒懵懵懂懂的点头回答:“Yes sir!” 紧接着就看翻译白了甘子儒一眼,冲着军官汇报起了情况:“Commander Jacobus Valentijn, the grain from the wharf has been transported to the granary today. I heard that Zheng Chenggong's troops are in Jinmen and they lost the battle against the Qing army. Will they turn their spear to attack Taiwan?”(猫难实叮长官,今天码头的粮食都已经运到粮仓,我听说郑成功的部队在金门,他们跟清军打仗失败了,会不会调转矛头来打咱们台湾啊?)因为这段话是用英语说的,所以甘子儒听了个一知半解,隐隐约约听到了郑成功和台湾,心里立马明白了“哦,搞了半天,原来你个龟儿子是个汉奸,郑成功□□,我现在做卧底啦!”甘子儒心里想着,不自觉的想起看的那些谍战剧,不自主的开始哈哈大笑起来,猫难实叮和翻译官直接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翻译官:“你小子笑什么?” 甘子儒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喉咙,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他瞥见猫难实叮军官那饶有兴味却又狐疑的眼神,以及翻译官眼底那抹阴冷的审视,心脏“怦怦”狂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糟了!得意忘形了!”他心里暗骂自己,脑中飞速闪过那些谍战剧里卧底露馅的惨烈画面。绝不能暴露!他强迫自己咧开嘴,挤出一个夸张的、带着几分憨傻的笑容,声音故意拔高,还夹杂着点乡音:“哎呀呀,长官莫怪!我、我方才想起老家四川一个笑话!有个人去学洋文,把‘water’说成了‘waiter’,结果真被叫去端茶倒水啦!这不跟俺一样嘛!”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比划着,模仿端盘子的动作,肩膀还夸张地耸动,“您看,长官让俺当waiter,俺就想起这茬,实在憋不住!”汗水浸湿了鬓角,顺着下巴滴落,在甲板木缝里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偷眼观察翻译官的反应——那人眉头紧锁,鼻孔翕张,显然不信这拙劣的托辞。 翻译官冷哼一声,嘴角撇得像把弯刀:“笑话?我看你是皮痒了!”他转向猫难实叮,正要添油加醋地告状,却被猫难实叮抬手打断。猫难实叮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Waiter… water? Hah! Funny story!”(服务员…水?哈!有趣的故事!)他拍了拍甘子儒的背,力道大得让他又踉跄一步,“You,boy,have spirit! Now,follow me,serve coffee!”(你,小子,有精神!现在,跟我来,上咖啡!)甘子儒如蒙大赦,连声应道:“Yes sir! Yes sir!” 他慌忙低头,小跑着跟上猫难实叮魁梧的背影,眼角余光却死死锁住翻译官——那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如生锈的铜钱,目光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在他背上。甘子儒心里略一发狠:“龟儿子汉奸,…早晚把你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