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年少》道甲

14、小鱼大败金兀术 王小鱼这次

　　王小鱼又回到了岳飞帐下，与岳云一左一右站在两侧。账外正下着倾盆大雨，账内一群戎装武将摩拳擦掌，看到了当时的张宪等一众老朋友们，一瞥之间，看见杨再兴正在其中，想起之前跟岳云被绑去九龙山寨，依稀自己说了句“岳家可以当皇帝”就被打懵了，此刻怎地已经被收编了？满脸疑惑的看向岳云，只见岳云一身正气，双目如炬的站在一侧，王小鱼感觉有点自惭形秽，立马挺了挺腰杆，目视前方。
　　一名小校来报：“报！金兀术被韩将军在黄天荡围堵四十八天后，凿通老鹳河河道，经秦淮河往建康逃窜！”
　　岳飞一拍桌子：“韩将军威武！平江血案，无数黎民百姓惨遭屠戮，金人一路南下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今日我等众将设伏牛首山，势必要全歼金狗，活捉金兀术，还我大宋河山！”
　　众将士闻言纷纷慷慨激昂，愿当先锋，誓言活捉金兀术。就连王小鱼也听得热血沸腾，要跟随岳家军冲阵杀敌。
　　岳飞开始点兵点将，各领军令于牛首山设伏而去，就连岳云也跟随义父张宪领了兵马做战前准备。账内就留下岳飞和王小鱼二人，岳飞还在沉吟思索战术兵法，而王小鱼呆在当地无所适从，想说话吧又怕打扰，不说话吧又不知道自己该干啥。
　　此时岳飞也注意到他了，上来就是一顿训斥：“好男儿当奋勇杀敌，精忠报国，王渔你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去跟着岳云杀敌去！”
　　王小鱼一听命令来了，也学着这群武将，双手抱拳：“得令！”跑出账外去寻岳云。
　　不一会儿王小鱼找到岳云，二人骑马并簪而行，带领后面一群士兵找一山林茂密处看向浩浩荡荡的秦淮河，只等金军一到，就开始下山冲杀。
　　两人下马站立山头，此刻大雨初歇，秦淮河上冒着白烟，与山林中的雨雾混为一体，渐渐升腾，一阵山风带着树叶的雨水吹过，打在王小鱼脸上，顿感清凉。王小鱼为免失态，定了定神。为了给自己壮壮胆，突然想起了岳飞的《满江红》，开口吟诗：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岳云听到不禁拍手称好：“小鱼，这诗作的真好，写尽我辈男儿热血，真没想到你还有此等气魄。”
　　王小鱼惭愧表示：“这是你爹写的！”
　　岳云闻言一愣，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随即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直勾勾地盯着王小鱼：“什么？我爹写的？”他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反复咀嚼着词句，“怒发冲冠……靖康耻……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那份磅礴的悲愤与决绝，确实像是父亲胸中才能喷薄而出的火焰。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秦淮河，又急切地转头看向王小鱼，眼神锐利如电：“你从何处听来？我爹何时所作？为何我竟不知？”
　　王小鱼被岳云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慌，一时语塞，只觉头皮发麻。他总不能说是几百年后课本上背的吧？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搪塞过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浑身湿透，滚鞍落马，踉跄着冲到岳云面前，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嘶哑变调：
　　“少将军！大事不好！金兀术……金兀术他……他根本没走秦淮河水路！”斥候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雨水和惊恐的汗水，“探马急报！金狗主力不知何时已悄然掉头，正沿着龙湾陆路急行，其先锋铁骑离牛首山大营……已不足十里！”
　　“什么？！”岳云和王小鱼同时失声惊呼。
　　岳云脸上的震惊瞬间被冰冷的杀气取代，他一把攥住斥候的衣甲：“消息确凿？韩将军那边呢？杨再兴将军的伏兵何在？”
　　“千真万确！韩将军处尚无消息传回！杨将军所部被一股金兵疑兵缠在河汊口，一时难以脱身！”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金狗狡诈，声东击西！他们……他们是要直扑大帅的中军帅帐啊！”
　　王小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下意识地望向岳云，只见这位少年将军的脸在雨后初霁的惨淡天光下，已是一片铁青。岳云猛地拔出腰间佩剑，那剑刃在湿冷的空气中发出刺耳的龙吟，他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仇恨，对着身后早已因这噩耗而骚动起来的士兵们，发出了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众将士！金狗狡诈，欲害我父帅！随我回援！誓死护帅！！！”
　　岳云的咆哮还在山谷间回荡，战马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王小鱼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驱使他猛地一夹马腹，紧随岳云之后。身后数百将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誓死护帅！！！”
　　马蹄践踏着泥泞的山路，溅起混杂着血水和腐叶的泥浆。冰冷的泥点打在王小鱼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胸腔里那颗心脏狂跳得如同要撞碎肋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滚烫的血液和难以抑制的恐慌。金兀术的先锋铁骑离帅帐不足十里！那是何等迅猛的奔袭！父亲……岳帅！他脑中只剩下岳飞那沉静如山却又坚毅如铁的身影。若帅帐被破，军心顷刻瓦解，这牛首山设伏的大好局面将瞬间崩塌，甚至整个战局都可能逆转！
　　山路崎岖湿滑，林木在两侧飞速倒掠，形成一片模糊的墨绿色屏障。雨后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士兵身上铁甲的锈味、汗味，浓烈地刺激着鼻腔。王小鱼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剧烈起伏。他从未经历过如此高速的亡命奔袭，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颠簸得移位。耳畔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以及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转弯，每一次跃过沟坎，他都感觉要被甩飞出去，只能拼命伏低身体，紧贴马背。
　　“快！再快！”岳云的声音嘶哑如刀刮铁，他伏在马背上，身体几乎与马颈平齐，赤红的披风在疾驰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如同燃烧的流星，撕裂潮湿的空气。他眼中没有丝毫少年人的稚气，只有焚心蚀骨的焦灼和滔天的杀意。父亲就在前方，那是他的天，他的山，他精神所系的支柱！金兀术！这头狡猾的恶狼！他竟敢！
　　突然，前方传来隐隐的喧嚣，不再是单纯的马蹄声，而是密集如暴雨般的兵器撞击声、垂死的惨嚎、战马的悲鸣，还有金兵那特有的、带着狂野兽性的号角声！声音的来源，正是帅帐的方向！
　　“到了！”岳云目眦欲裂，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只见帅帐所在的山坡下，已是一片混战的血海。金兵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由岳飞亲卫和留守将士组成的、摇摇欲坠的防线。金兀术显然是有备而来，投入的都是最精锐的铁浮屠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如同移动的铁塔，每一次冲锋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留守的宋军虽然悍勇，结成圆阵死战不退，但在绝对的数量和冲击力面前，防线已被撕开了数道口子，如同被巨浪拍击的礁石，不断有兵士倒下，缺口处瞬间就被后续涌上的金兵填满，如同饥饿的狼群嗅到了血腥，疯狂地向帅帐核心冲击。帅帐周围，刀光剑影闪烁不定，尸体枕藉，鲜血浸透了坡地的每一寸泥土，汇成暗红色的小溪向下流淌。
　　帅帐前，那面绣着斗大“岳”字的帅旗依然在猎猎狂风中挺立，但旗杆下，岳飞的身影已被数名金兵悍卒围住！他手持沥泉枪，枪影如龙，每一次吞吐都带起一蓬血雨，将扑上前的敌人挑飞、刺穿。但围攻的金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枪影之外，数柄沉重的弯刀、狼牙棒正从不同角度狠辣地劈砸而下！
　　“父帅——！”岳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和愤怒让天地都为之色变！他猛地抽出双锤，那对擂鼓瓮金锤在昏暗的天光下爆发出冰冷的金属光泽，“金狗！纳命来！”他如同被激怒的狂狮，根本不顾身后尚未完全集结的援兵，一人一骑，化作一道赤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帅帐前的战团！他双锤抡开，带着无匹的劲风，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金兵轻骑如同被巨浪拍中的小舟，连人带马被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横飞！
　　王小鱼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恐惧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压过——冲上去！无论如何，不能让历史在这里改写！不能让这位千古英雄陨落于此！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那刀身冰凉，却仿佛点燃了他胸腔里最后一丝勇气。
　　“杀——！”他嘶哑着喉咙，发出了平生最不像自己的一声呐喊，策马紧随着岳云那道决绝的赤红背影，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吞噬生命的血海狂潮。冰冷的刀锋指向了前方狰狞的金兵面孔，脚下是粘稠的血泥，耳中是地狱的交响，而视线尽头，是那杆在腥风血雨中屹立不倒的“岳”字帅旗，和旗下那道浴血奋战、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巍峨身影。
　　就在他冲入战团边缘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帅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点极其微弱的七彩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挥舞着狼牙棒、狞笑着扑来的金兵铁浮屠所占据，死亡的恶风已扑面而至！
　　王小鱼瞳孔骤缩，那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砸向面门，死亡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求生的本能如同濒死的野兽般爆发，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地向后一仰，冰冷的刀锋下意识地向上格挡。“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崩裂，佩刀险些脱手，巨大的冲击力沿着臂骨蔓延，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位。身体被那股蛮力狠狠撞下马背，他重重摔在泥泞的血泊中，腥热的泥浆和腐草的气息呛入口鼻。
　　眼前一片金星乱冒，耳畔是金兵铁浮屠狰狞的狂笑和战马的嘶鸣。那铁塔般的巨影已高高扬起狼牙棒，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绝望的寒意瞬间冻结了王小鱼的四肢，他挣扎着想爬起，却只摸到一截冰冷的断刃——是某个阵亡士兵的遗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色闪电破空而至！岳云的双锤如同陨星坠落，“轰隆”一声巨响，狠狠砸在那铁浮屠的胸甲上。厚重的铁甲应声凹陷，金兵连人带马被砸得倒飞出去，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溅起的血泥糊了王小鱼一脸。
　　“起来！别发呆！”岳云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一把拽起王小鱼，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过混乱的战团，“父帅还在前面！”帅帐前，岳飞的身影已被更多的金兵淹没，沥泉枪舞成一团银光，每一次挑刺都带起一蓬血雨，但围攻的弯刀和重斧已在他肩甲上留下数道深痕，殷红的血渍在银甲上迅速蔓延。金兀术的狂笑声从远处传来，如同夜枭啼鸣，刺耳而得意：“岳飞！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时！”
　　岳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锤再次抡开，如同绞肉机般冲入敌阵。王小鱼咬紧牙关，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捡起地上的断刃，踉跄着跟上。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泥里，滑腻的触感令人作呕。残肢断臂散落四周，垂死的呻吟和金兵的号角声交织成地狱的乐章。他左支右绌地格挡着袭来的刀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冷汗混着雨水浸透了内衫。恐惧如毒蛇般啃噬着心脏，但岳飞那杆屹立不倒的帅旗，在腥风中猎猎作响的“岳”字，却像一束微光，死死拽住了他濒临崩溃的意志。
　　突然，帅帐侧面那不起眼的角落，先前一闪而逝的七彩光芒再次爆亮！这一次不再是幻觉，而是一团扭曲的、漩涡状的光晕急剧扩张，如同撕裂时空的伤口。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先前消失的田霖儿！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怀中的彩色书签疯狂震颤，七色流光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她的手臂。她的目光惊恐地扫过这片修罗场，最终定格在岳飞浴血奋战的身影上，瞳孔中映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梁将军……不！岳元帅！”田霖儿失声尖叫，声音在厮杀声中微弱却尖锐。书签的光芒骤然暴涨，沛然莫御的吸力席卷而出！靠近光晕的几名金兵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惨叫着被扯入漩涡，瞬间化作齑粉消散。岳飞被这异象惊得动作一滞，一柄弯刀趁机狠劈向他后心！
　　“父帅小心！”岳云目眦欲裂，舍身扑上，用背脊硬生生挡下那一刀！厚重的甲胄迸出火花，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王小鱼看得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冲前，将手中断刃狠狠掷向偷袭的金兵。断刃精准地插入对方咽喉，金兵嗬嗬倒地。
　　七彩漩涡疯狂旋转，田霖儿的身影在光晕中若隐若现。她颤抖的手指向岳飞，书签的光芒忽明忽灭，仿佛在竭力对抗着什么。“快……离开这里！”她嘶喊着，声音被战场喧嚣吞噬大半。但下一刻，金兀术的怒吼炸响：“妖术！放箭！射杀那妖女！”数十支狼牙箭矢如蝗群般射向光晕！
　　光晕猛地收缩，田霖儿的身影瞬间模糊，只留下一声凄厉的哀鸣在空气中回荡。七彩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原地只余一圈焦黑的痕迹和几支钉在地上的箭矢。岳云挣扎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怒火滔天：“金狗……今日必以血偿！”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岳飞，沥泉枪再次扬起，指向金兀术的方向。“众将士！护帅！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