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宴后谋局，朝堂波谲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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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铅云低垂，寒意料峭的京都街头，两辆平顶马车一前一后，在冻得坚实的石板路上辘辘而行。前头马车里，姜婼婳安静端坐，双眸微阖，似在闭目养神，又像在思索着什么；后头马车中，姜明言刚与同窗揖别，神色间还残留着几分宴会上的思虑。
姜府门前，早有下人候着，见马车缓缓停下，便赶忙上前掀起车帘。姐弟二人先后下车，此时的姜府一片静谧，其他人都已歇下，唯有偏殿还透着些许微光。
姜婼婳款步走进偏殿，身姿优雅，姜明言紧随其后。下人手脚麻利地点亮烛火，又轻手轻脚地奉上龙井与点心，茶香袅袅升腾，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姜婼婳在主位落座，仪态端庄，姜明言在她身侧坐下，神色一正，开口汇报起百官宴的情形：“长姐，陛下下旨封靖王为督军大将军，席上还透露出要给靖王赐婚的意思。依我看，陛下对靖王忌惮颇深，恐怕已起了废除他的心思。”
姜婼婳伸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动作优雅，而后搁下茶盏，黛眉微蹙，缓缓说道：“宫中早有陛下病重的传闻，我过几日要去觐见皇后娘娘，正好探探虚实。陛下若真在此时病重，局势可就微妙了。你明日上朝，一切照旧，如今这风口浪尖上，贸然站队，极易引起陛下怀疑。圣上本就疑心重，涉及靖王之事，更是容不得半点差池，行事务必万分小心。”
摇曳的烛光映在姜婼婳面庞上，为她明媚的眼眸添了几分深邃，她微微侧头，看向姜明言，目光中满是关切与嘱托。
姜明言顺着烛光望向姐姐，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瓷盏，认真说道：“我明白，朝中局势复杂，我自会谨慎应对。不过关于靖王妃的人选，我猜测皇后不日便会着手安排，届时定会邀请朝中贵女赴宴，阿姐你也要多加当心。”
不知不觉，亥时已至，京都已然宵禁，四下一片寂静，唯有京中官员府邸还亮着点点灯火。此刻的姜府，亦是静谧无声，唯有廊子上悬挂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朦胧的微光。
姜婼婳端庄地坐着，烛火跳跃，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更衬得她面容柔和。她玉白的手指轻轻按揉着颞骨，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嗯，已经亥时了，你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严寒腊月，大雪簌簌飘落，为京都覆上一层银装。除了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夜里悠悠回荡，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片安宁之中，姜府也悄然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毓庆宫内。
靖王萧慎今日被特许留宿宫中，皇帝美其名曰：与靖王许久未见，思念甚切，要留他在宫中歇息，好好叙叙兄弟之情。可在这深宫里，谁都明白，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家的情谊，向来薄如蝉翼。
宫娥们鱼贯而入，脚步轻盈，规规矩矩地侍奉着。她们走在木制长廊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与屋外渐渐变小的落雪声交织在一起。雪花飘进走廊，落在她们的发髻上，转瞬即化。
萧慎从皇帝的乾清宫出来，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他下了轿辇，屏退内宦，只留下亲卫在身边。
苏亭赶忙上前，接过萧慎的狐裘氅衣，恭敬禀道：“主子，下面熬了姜汤，小心着凉。”
冬日的夜格外漫长，盛京的雪花如柳絮般纷纷扬扬。萧慎坐在暖炉旁，接过姜汤，轻抿一口，暖意瞬间从舌尖蔓延至全身。他抬眸，吩咐其他几个近卫进屋。
片刻，珠帘轻动，近卫们鱼贯而入，依次单膝跪地：“主子。”
“嗯，起来吧。”萧慎摆了摆手，神色沉稳，“本王今日宿在宫中，但受封一事明日定会传得满城皆知。回京前，叶尘的探子来信说皇兄病重，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如今我已卸下兵权，北疆有赵将军镇守，暂无外患，不过朝中局势波谲云诡，还需从长计议。”他微微一顿，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叶尘，你负责盯紧朝中动向；卫霄，你替我给陆将军等武臣递个口信，明日早朝只提我在京中的任职，切勿再提北疆军权；凌羽，兵部的谢大人前些日子喜得幼子，你身为她的舅兄，理应去好好恭贺一番。”
众人领命退下，即便身处宫中，他们依旧轮流值夜，守护着萧慎。苏亭伺候萧慎就寝后，也退了出去，与其他人一同守夜。
百官宴后，大臣们虽得休沐一日，但宴会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交锋，已让众人耗费不少心神。而次日清晨，早朝依旧，众人又要投身于这朝堂的风云变幻之中。
清晨，第一缕曙光还未完全穿透云层，尚书房便早早送来了崭新的朝服。宫宦们手捧朝服，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
萧慎缓缓解下身上的袍子，迈入热气腾腾的汤池，躺了下去。池中的雾气氤氲缭绕，轻柔地包裹着他，细小的水珠凝结在他坚实有力的胸膛上，更衬得他身姿健硕。他身上陈旧的伤疤，在水汽的润泽下，也不似平日里那般可怖，整个人褪去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柔和。
屋内，一柱龙涎香即将燃尽，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萧慎沐浴完毕，从堂内走出，身上只随意披了件袍子，领口半敞，露出精壮的胸膛。屋内炭火正旺，他的脸庞微微泛红，挂着几滴薄汗，显得有些慵懒。
苏亭见状，赶忙上前，恭敬唤了声：“主子。”
萧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一旁内宦手中朱红的蟒袍上。刹那间，他周身的气压陡然一沉，眼神如刀般扫向那个内宦。萧慎身材高大，久经沙场，身上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被他这么一盯，小宦官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吓得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跪下。其他宦官见状，也都愈发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煞神。
萧慎并未多说什么，径直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苏亭连忙吩咐内宦们放下华盘退下，而后亲自上前，侍奉萧慎更衣。
寅正时刻，天色依旧暗沉，萧慎身着二品总督的金狮刺绣朱红大蟒袍，身姿挺拔地站在百官前列。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
所有朝官按照品阶和职务，文东武西、官阶高低依次排队，百名官员在承天门前整齐集合。
鼓鸣三响，声音雄浑，御道缓缓开启。官员们鱼贯而入，依次跨过金水桥，穿过奉天门，步入奉天殿。
按照规制，应由丞相、御史大夫率领文臣和御史官员，太尉率领武将一同进殿。
百官宴后，经皇帝与内阁商议，特令太子萧煜珩由两朝太傅赵启铭辅佐上朝。
因此，始龀之年的太子站在众臣之前，率领文武百官入朝。萧慎则站在太尉魏迟骁身后，双手执笏，神色庄重地朝参。姜明言身为五品户部员外郎，也照例站在朝群之中。
朝堂之上，朝臣们纷纷上奏朝事。今岁的收支和明年的军饷开支，成了争论的焦点，各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武将们因靖王交出军权一事本就憋着一口气，如今又要削减军费，个个面色阴沉，义愤填膺。幸亏萧慎提前打过招呼，否则他们的反应只会更加激烈，这无疑会让正德帝更加忌惮。
正德帝萧乾强撑着病体，厉声喝道：“够了！朕知诸位爱卿的考量，开春后军饷照旧，至于泾川运河的开凿，明岁年末务必竣事。沈爱卿和方爱卿，尔等协同司理，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大殿。
下朝后，萧慎辞别了与他商谈的官员，坐上四匹象辂，缓缓回了靖王府。车轮滚滚，在石板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仿佛也记录下了这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宴后谋局，朝堂波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