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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诗寄同羁,险宴脱身 姜婼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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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婼婳应付完太后,便给靖王写了首诗:
《同羁》
婚嫁从来非我意,皆因尘网缚人急。
君如局中棋未定,我似阶前石任移。
同是深笼双飞鸟,何不同衔一缕丝?
且将恩怨抛云外,共向苍天争片时。
萧慎打开竹简,看见了这首诗,笑道:“她倒是消息灵通,不过太后确实管太多了,本王再不行动就真以为我好欺负了。”
几日后两人在靖王的一处宅子里见了面,宅子从青峦翠谷间显露出轮廓来,背靠连绵的黛色峰峦,一道玉带似的溪流绕着院墙蜿蜒而过,水色清透得能瞧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偶有银鳞小鱼摆尾游过,惊起细碎的涟漪。
院墙是用皇室特有的青色石砖砌成,有斜斜映出墙头的绿竹,叶片上还挂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落进溪水里;几株粉白的山樱,花瓣被雾气打湿,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偶尔飘落几片,顺着水流悠悠打转。。
姜婼婳由近卫引着入内,她沿着溪边的青石板路往里走,看见一座精巧的石拱桥,桥侧立着块小碑,刻着 “枕流” 二字,落款是十年前靖王亲笔,那时他尚是闲散皇子,笔墨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洒脱。
过了桥,朱漆大门已虚掩着。门环是黄铜所制,雕成狻猊吞珠的样式,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推门而入,院中的古松虬曲苍劲,树下丛丛幽兰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石缝里的野菊开得正盛。松下的半旧铜炉飘出袅袅檀香,与草木清气相融。
靖王坐在竹亭里,他身着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石青色披风,腰间玉带束得妥帖,手中正轻捻着一串紫檀佛珠。见来人踏过门槛,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对方被晨露打湿的袍角上,声音带着山间晨雾的清润:“倒是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一刻。”
姜婼婳拱手行礼,“久闻王爷别院雅致,特来早观景致,望王爷莫怪。”
靖王轻笑一声,侧身引客:“随我到水榭一坐吧,那里的景才叫绝妙。” 两人并肩走过庭院,脚步声惊起几只栖息在竹枝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屋后的小池。
两人的话语伴着风吹竹叶的簌簌声、白鹅的嘎嘎声,在这山清水秀的宅院里缓缓流淌开来。
池边竹制水榭的栏柱缠着薜荔藤,榭内紫檀木案上,方端砚里余墨未干,狼毫笔斜靠着。靖王抬手示意来人落座,自己则走到栏边,望着池子说道:“姜小姐的《同羁》我倒是觉得有几分不羁之意。”
姜婼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岸竹林深处的石桌旁,晨光正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她说道:“不过是池鱼笼鸟罢了,殿下觉得不羁大概是自己有几分洒脱。”
萧慎答道:“鱼虾也有自己的活法,未尝可知它不能自由自在。”
姜婼婳回头看着他:“殿下说的是,不这只小虾不是来寻求您的庇护了吗?”
萧慎看着她试探道:“你之前说无意靖王妃之位?”
姜婼婳反而一脸真诚地回答道:“自然,臣女喜欢自由。”
萧慎挑眉说道:“不过太后未必会如你的愿。”
“所以小女不是来寻求殿下的帮助了吗?”,她看向萧慎,拿出了一份账本,“殿下,这是小女的诚意。”
萧慎结果仔细看了会说道:“你与太后合作不过几年,就把她的账里的七七八八了?”
姜婼婳笑道:“太后与常氏不对付,因此才让小女得了机会,有些账目不在明面上,因此我也不确定,所以没有写出来。”
姜婼婳要投诚这份账目自然要详尽很多,不过她也留了一手,关键的几个部分没有列出来,便是叫他知道她还有用。
萧慎收了账目便是同意两人的合作了,他反问道:“以你来看这份账目什么时候拿出来比较合适?”
姜婼婳滴水不漏地答道:“那要看殿下的目的是什么了,这是制衡太后的关键,殿下自然要在合适的时候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萧慎笑道:“那么你想要什么呢?你想摆脱太后纵有千万人选,为什么选了本王?”
姜婼婳看着他漆黑的眼眸说道:“常氏是皇商,即便现在生意不如姜氏,姜氏也绝不会压常氏一头,况且如今三方牵制,三足鼎立之势刚形成,太后却不满足,沈家一家独大与我又有什么好处?”,她执白玉冰壶倒了两杯酒,她拿起一杯敬萧慎,萧慎突然问道:“这次没往酒里下东西吧?”
姜婼婳一呛,咳了两声,脸都红了,瞪着他一眼。
萧慎端起了酒杯,说着:“我开玩笑的,这杯酒就当赔罪了。”,说完便仰头饮尽了酒。
酒杯相碰,清脆的碰杯声惊得池中的白鹅扑棱着翅膀游远,搅碎了满池晃动的山影云光。
待姜婼婳走后,萧慎叫隐在暗处的卫霄出来,将账本递向了他:“查查。”
这边姜婼婳回了府,就听采苓说:“姜明言被之前户部的同僚请去了酒楼,说是要送送他。”
采苓连忙跟上她的脚步,穿过栽着芭蕉的天井:“为首的是李主事,说感念言少爷往日照拂,要在酒楼摆酒送行,推辞不过才去的。” 她见姜婼婳眉峰蹙起,又赶紧补了句,“言少爷心里有数呢,出门时特意点了两个会些拳脚的小厮跟着,还说一有动静就让人往府里报信。”
谁知他们确实来者不善,不过却是另一番心思,姜明言一到便觉得不对了。方才踏入这别院时,他便觉得空气中除了檀香与草木清气,还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处的脂粉香,只是当时被景致吸引,未曾细想。此刻静下心来,那缕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姜明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那缕脂粉香随着一阵轻浅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他抬眼望去,只见别院主人满面堆笑地引着几位女子进来,为首者身着水红舞裙,鬓边斜插一支金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当,正是方才那脂粉香的源头。
“姜公子远道而来,粗茶淡饭不成敬意,特备了些薄技献上。”主事拍了拍手,舞女们便莲步轻移,在庭中铺开裙摆。水红裙女子旋身时故意将袖口扫过姜明言案前,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酒气格外刺鼻 —— 这分明是酒楼里招揽客人的舞女常用的伎俩,用浓郁的香粉掩盖风尘气,再借着舞步贴近客人。
姜明言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目光扫过女子腰间若隐若现的银链,链尾坠着的小铃与他曾在城东醉仙楼见过的舞女饰物一般无二。他忽然想起方才进门时,墙角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仆役,此刻想来,怕是早就安排好了这场 "偶遇"。
舞到动情处,水红裙女子竟提着酒壶上前,柔声道:“公子,小女子敬您一杯。”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眼波流转间尽是刻意的妩媚。
姜明言抬手挡开酒盏,杯沿碰撞发出轻响,他笑了笑,声音里却带着寒意:“姑娘舞姿虽妙,只是这别院清净地,怕是容不得这般热闹。”
其他几位户部的人纷纷打趣:“启辞还是这么不同情趣,今日难得一聚,不必避讳。”
那女子脸色微变,其他人连忙打圆场:"公子说笑了,不过是添些兴致......" 话音未落,姜明言已站起身,退到了几步远,说道今日多谢诸位招待,我家中还有事就不做陪了,告辞。”
说罢,他便带着小厮转身就走了,其他人还想挽留也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