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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棋间藏嫁,宴后探心 经过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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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番角逐最终朝堂新一轮局势暂时告一段落,各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唯有太后不靠政事,她身为天下之母,普天之下的婚事她都可做主。
这不,幼帝照常向太后问安,沈吟霜坐在大殿内说道:“陛下,如今皇室子嗣凋零,你尚且年幼后宫之事尚且不急,但你皇叔如今早已及冠,先帝已逝,如今只有哀家这个皇嫂惦记着他,哀家想他若是早日成婚,我也能放心下来。”
永安帝萧煜珩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花,闻言抬眼看向沈吟霜。九岁的少年皇帝穿着明黄色常服,领口的龙纹绣得针脚细密,却掩不住他尚未长开的清瘦。“母后说的是,不过皇叔既然是摄政王,那么他的婚事便是国事,此事也不可唐突了,依朕来看,此事还需在朝堂上定夺。”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他已然具备了一个皇帝的气度。
他也明白,靖王的婚事是制衡他的最好的办法,不过朝局复杂,即便他此时也没有好的人选,不过那也不能全由太后做主,让沈家独大。
沈吟霜确实是他母后,待他不错,不过他是个帝王,决不能受人掣肘。
沈吟霜端起茶盏,茶盖轻轻刮过水面,浮沫随之散开。她缓过神来,“陛下说的是。”唇边重新漾起笑意,只是这笑意没抵达眼底,“哀家不过是提个醒,具体还得陛下和你皇叔拿主意。”
她感慨道:“哀家看着你倒是觉得长大了不少。” 她抬眼时,凤钗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开口道:“谨之今年已是二十五,过了弱冠五年,寻常人家的男子这个年纪早已儿女绕膝,可他至今连个侧妃都没有,正妃之事事关朝事,但选个侧妃先侍奉他也好啊。”
萧煜珩的指尖顿了顿。他想起三皇叔萧慎,那人总是穿着玄色锦袍,肩背挺得笔直,每次朝会站在武将之列,像柄收在鞘中的剑。年幼时的围猎上,皇叔一箭射落飞奔的麋鹿,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他肩头,他也只是随意拂了拂 —— 这样的人,终究也要被婚事困住。
萧煜珩说道:“朕记得先帝曾让母后将京中适龄女子的画像递于靖王府上,不如让皇叔先在里面挑选心仪的人,再做定夺吧。”
沈吟霜放下茶盏,说道:“还是陛下思虑周全,你如今年幼为政事操劳也不可累坏了身子,哀家让御膳房炖了枸杞乌鸡汤,你之后用些补补身子。”
“谢母后疼惜。” 他微微躬身,转身走了。
坤宁宫谈完靖王府便得了消息,萧慎以还在丧期婉拒侧妃之事,如今非年非节不是好时机,沈氏也不好贸然提出婚事,眼下看来她在百官宴之时可能会再次发难。萧慎不由得感叹他与百官宴真是孽缘深厚啊,不过他也不是全然受制于人。
而几日后太后便请了京中贵妇、贵女们赏春,姜婼婳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她身着一袭豆绿色绣青竹的襦裙,倒是应景。
暖阁外的新柳刚抽芽,嫩绿色的枝条垂在青石小径上,被风一吹便轻轻扫过地面。姜婼婳提着裙摆走过时,裙身的豆绿色与新柳的嫩青交融在一起,像把整道春光都披在了身上。她发髻上斜插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竹叶模样,走动时玉簪轻晃,倒比枝头的新叶还要清雅几分。
太后设了茶点席位,各位妇女、小姐依次落座,姜婼婳与朱菀宜相邻而坐,宴会上言笑晏晏、相谈甚欢。世家大族就连普通的宴会都是贵妇们交换消息和人脉的渠道,更何况是太后的赏春宴,那些想要巴结太后的人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宴会结束太后留下姜婼婳叫她陪着用茶,那些人自然羡慕不已,姜婼婳明面上是太后的人,实则连太后自己都不清楚她的想法,因此才与她亲近,一则可以误导大家;二则她还是很欣赏姜婼婳的,若她能为自己所用,自然最好,否则便留她不得了。
殿外的喧嚣随着宾客散去渐渐沉淀,廊下挂着的宫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将姜婼婳的影子拉得细长。她垂着眼,恭顺地跟着太后的贴身宫女走进偏殿时,背后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衣料上,带着艳羡,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偏厅里早备好了茶席,青瓷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新沏的雨前龙井正腾起袅袅白雾,将太后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熏得朦胧。沈吟霜斜倚在铺着貂绒垫的软榻上,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里带着宴后难得的松弛:“今日难得心情好,陪哀家下盘棋吧。”
姜婼婳垂眸执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声音温软如浸过蜜:“是。”
太后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似乎是那样的温顺,没有任何异心。
起初将姜婼婳放在身边,确实是场算计。后宫里盯着她这位置的人太多,前朝的势力又像藤蔓般缠上来,留着她在身边制衡常氏,实在是划算。可日子久了,太后倒真生出几分惜才的心思。这孩子太聪明,聪明得像块裹着棉絮的冰,看着温软,碰着才知骨头有多硬。
太后呷了口茶,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圈,“你给哀家递的信哀家也看了,你想让启辞去大理寺,哀家也理解,不过前朝事很多哀家也做不了主,你不会怨哀家吧?”
茶雾漫过姜婼婳的脸颊,她抬眼时,眸子里像盛着两汪清水,坦诚得近乎无辜:“臣女能有什么埋怨?启辞不适合在户部,给您递封信不过是怕您误会,婼婳怎敢别辜负了您的恩宠。”
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太后,又藏起了自己揣摩人心的功夫。
太后放下茶盏:“你呀,总是把话说得这样熨帖。”,太后笑了,笑声里带着些满意:“罢了,下棋吧。”
棋盘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黑子白子落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太后执黑先行,落子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姜婼婳执白,看似步步退让,却在不经意间布下暗线。
“你这棋路,倒像你这个人。” 太后看着棋盘上渐渐成形的局势,忽然开口,“看着处处受制,实则每一步都留着后路。”
姜婼婳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抬眸时笑意浅浅:“太后说笑了,臣女哪敢在您面前论棋路?不过是跟着太后的步子走罢了。”
她落下最后一子,恰好堵住了太后的攻势,却没趁势反击,反而渐渐弱了下去,最终遗憾落败。
太后看着棋盘,久久没再动子。偏厅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茶香与紫檀木的味道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角力。她知道,姜婼婳这步棋,是在委婉地告诉她:她是太后的人,但不会受人摆布。
“这茶凉了。” 太后终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你也回去歇着吧。”
姜婼婳起身行礼,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她走出偏厅时,廊下的风正卷着落叶打旋,宫灯的光晕在她身后明明灭灭。
太后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这孩子,是把这当成了最大的棋盘。而自己,究竟是执棋的人,还是一颗子?
或许,连姜婼婳自己都没算清。但太后忽然觉得,这场较量,倒是比后宫那些一眼能望到头的争斗,有趣多了。她抬手示意宫女续茶,目光落在棋盘上那盘未完的棋,眼底终于浮出一丝真切的兴味。
若真能收得这枚棋,或许…… 能让这复杂的朝局,起些不一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