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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帝初立,暗流起宴 景和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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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元年,新帝登基大典谨遵祖制而行。考虑到先帝刚刚驾崩,尚在守丧期间,新帝特意降旨,要求登基大典不必过于铺陈张扬,只需依照礼仪规制,以显对先帝的敬重与哀思。
钟鼓齐鸣,黄钟大吕之声震颤云霄。金銮殿前,三百六十级汉白玉台阶铺就通天之路,两侧羽林军身披玄甲,手持金瓜钺斧,如两列铜铸的雕像般肃立。
丹陛之上,层层叠叠的旌旗随风翻卷,明黄的底色上,五爪金龙昂首欲飞,尽显皇家威严。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尖细悠长的“吉时——到——”,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的新帝在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自龙台上的走出。衮服上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冕旒上的十二串白玉珠穗轻晃,遮掩住帝王年轻的面容。每走一步,腰间的玉珮便发出清越声响,与钟鼓之音遥相呼应。
当萧煜珩踏上最高处的龙椅,他俯瞰着脚下匍匐的群臣、百姓,他们高呼:“万岁”。群臣皆跪,无论是“功高盖主”的靖王,还是还未显露野心的国舅沈翼,此时都跪在大典上。
年幼的帝王终于获得了资格,接过了这江山大任。
“平身。”永安帝萧煜珩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三十六重冕旒,在空旷的奉天殿激起细微回响。
新帝尊号永安,改年号为景和。新的朝局已经展开,这一点从早朝上就可以看出来。
百官在承天门前待命,萧慎、沈翼、赵启铭奉先帝之命辅政,因此三人立于群臣之首,携领众臣上朝。
奉天殿内,朝议声此起彼伏,正德帝驾崩了,但各地需要处理的政务依旧要商讨出章程来。萧慎身着玄色金纹蟒服,玄色广袖翻涌如墨浪,萧慎肃然屹立,蟒纹玉带在腰间泛着冷光。他的冕旒仅悬九串青玉珠,却在抬眸时撞碎满殿晨光——十二章纹暗绣于玄衣纁裳,云雷纹自衣襟翻卷至袖口,四爪蟒纹盘踞膝头,蟒目以赤金点就,随着步伐折射出锐利锋芒。
卸下玄甲的战神褪去沙场征尘,摇身化作垂拱而治的摄政王。谁能想到这看似闲雅的贵胄,曾在漠北以三千铁骑踏碎敌营?自奉旨还朝那日起,他将虎符双手奉上时,鎏金纹饰映着他眉眼低垂的恭顺,竟让满朝文武错认他是驯服的困兽。
盛京梧桐叶落了又生,整整三百多个晨昏,萧慎深居摄政王府,每日只在禁军大营中出没。唯有那偶尔露出的旧箭伤,在案牍劳形时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在骨子里流淌的杀伐之气。而今他是当朝摄政王,新帝的皇叔,在军中颇有威望,虽然他回京至今没有露过锋芒,但从此没有任何人敢轻视他。
三月丧期已过,盛京不再严禁宵禁,朱雀大街的醉仙楼摆满了酒席,请客的是常氏的小公子。
现在沈吟霜成了当今太后,常贵妃在宫中的处境不善,加上姜氏生意崛起,断了他们往南的商路,因此他为了笼络朝臣,宴请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京中世家,靖王原本不想参与其中,但沈家确实势大,加上之前苏亭探查到的消息:姜家如今的家主姜婼婳与沈太后私下关系甚密,所以为了维持平衡,他也要在宴会上露一面,让常氏不至于败了下风。
此次姜婼婳、姜明言也受邀参加,不过两人没在一间席面上,朝官们都在顶楼的揽月阁,顶楼靠着玉溪河,晚上在上面能看到河面上画舫上舞灯的舞女。而姜婼婳和几位京中贵妇、贵女们在醉仙楼内的雅间内,由常夫人和郡主设宴请她们一叙。
朱漆廊柱间悬着二十四盏琉璃宫灯,将雕花窗棂映得流光溢彩。常氏小公子常明渊身着织金襕衫,立在飞檐下抱拳迎客,腕间羊脂玉镯撞出清响,与楼下喧闹声混作一团。
珠帘掀开,常小公子常熙临亲自引着来人入内,几位侯爷、世子纷纷起身相迎,绛红色的锦服映入眼帘,腰间悬着那枚先帝亲赐的螭纹玉佩,随着步伐轻撞出清响。
他踏入宴会厅的瞬间,丝竹声陡然一滞。广袖流仙的舞姬们垂首避让,满堂觥筹交错的贵胄们纷纷起身行礼。常服的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峻,指节敲在檀木椅把上的声响,比宴会上任何金玉碰撞声都要刺耳。
“都坐。”低沉嗓音碾过死寂,他随意撩起衣摆落座,他端起青瓷盏轻抿,烛火恰好掠过他的眉间,映照出一双洞彻的摄人心魄的眼,即便身着常服,也掩不住周身的威压。
宴席开始,鎏金鼎炉飘出龙涎香,八珍玉食流水般呈上宴席。水晶碟里的麒麟鲈鱼泛着琥珀色油光,翡翠盅盛着白玉瑶柱羹,氤氲热气里,雕花银箸尚未触及珍馐,首座的人轻颤——指尖轻轻叩击桌案。
忽然,一阵丝竹声自河面飘来。众人皆向河面望去。只见胭脂河上浮动着数十盏莲形水灯,柔波托着暖光蜿蜒如金蛇。画舫中探出的鲛绡帷幕后,舞女广袖翻飞,腕间银铃与琵琶声应和,将夜色搅成一汪朦胧的绮梦。
在无人留意的廊角阴影里,黑衣影卫一只手摸出油纸包,几粒青灰色粉末簌簌落入竹筒缝隙。
揽月阁内灯影摇曳,琉璃盏碰撞声与丝竹乐声交织。按例朝中三品以上官员聚众宴饮需提前奏报朝廷,然今日赴宴者非富即贵,皆为世袭王侯与皇亲国戚,这规矩便成了一纸空文,众人只管纵情声色,无人在意朝堂戒律。
酒过三巡,宴会内常熙临端了一杯酒亲自向靖王敬酒,他的目光扫过河面浮动的画舫,意味深长道“:靖王可曾见过江南的软语娇娘?听闻北疆军营最缺软玉温香,今夜的佳人皆是完璧之身,王爷若不嫌弃,权当是给王府添些春色。”
萧慎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北疆军营中杀伐经年,见惯了糙粝汉子,他早已将风月之事抛却脑后。即便入了繁华京都,面对如云美人,亦不为所动。春宴那日,曾有人见他侧身避开娇娥殷勤递来的酒盏,广袖拂过之处,桃花纷扬落地,他却连半分眼神也未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