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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狩猎游戏 The Hunting Games ...


  •   回家的路上,手机嗡地一震,是来自张振赫的新信息:

      【你还好吗?】

      具云河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最后只敲下一个字:【嗯】

      冲突的余温还未散去,但他已经熟练地将情绪剥离,相关的记忆开始模糊,褪色,渐渐沉入意识深处。*

      【刚才的事……】

      他没有丝毫表情地输入一行字,点击发送:【别在意】

      【但是然宇哥他……】

      【我说了,别在意】

      屏幕的幽幽荧光映在冰冷的眼底,深处似乎闪烁着一些晦涩难辨的情绪。

      真是贱。每次都贴上来。

      真无聊。就像提线木偶,每一个反应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预料之内。太容易了,容易得令人失望。

      对话框久久停留在最后一句,张振赫没有再回复。

      为什么不回答我?

      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

      一股被愚弄的恼怒瞬间撞上心口。愉快的夜晚后,他原本打算暂时放过他们,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但总有人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为什么这么不乖呢?

      “不好意思,我改道城东区阿且山路83号。” 他一边示意司机,一边点开群聊。*

      司机应了声,车头调转驶向返程的方向。

      【Nowadays宿舍群(6人)】
      河尼 not honey:晚上我回宿舍住

      手机还未放下,未读人数就从5变成3,几秒钟后全部消失。

      他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条状光影,轻轻哼起了歌,只是在等待,在耐心地等待。

      猎物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狩猎前的忍耐,将换来最甜美的回报。

      “请问……是爱豆吗?”司机从后视镜偷瞄,又有些局促地解释,“因为长得很帅,唱的也很好,所以……”

      “不是,”具云河笑眯眯地回答,“是普通人。”

      “不好意思啊,真的很帅气,声音也很好听!”

      他有些羞涩:“谢谢,只是来韩国旅游的中国学生而已。”

      “啊?韩语说得很好,完全没听出来是外国人!” 司机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

      ……

      接下来的路程,具云河随口给自己编造了一个逻辑严密,且细节真挚的故事:好赌的爹,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破碎的家庭中励志的他。司机听得眼眶发红,差点落下泪来,坚持要退还他车费,丝毫不怀疑一个能打black车型的人还会缺钱。*

      人真是容易被感动的生物。

      具云河只好假装听不懂思密达。车尚未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再晚一步,钱就要被硬塞进怀里了。

      电梯缓缓上升,他划开屏幕,最后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复。

      已读不回。

      呵。

      自虐般地思考着背后的原因,他用力咬住嘴唇,享受那种轻微的刺痛,浅褐色的瞳孔微微缩紧,眼角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电梯门缓缓打开,具云河走到宿舍门前停下脚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然后停顿了几秒。

      要给里面的小动物一点时间,让他们躲好。

      轻轻的推开门,平日默默到家的人第一次温声细语地打招呼:“我回来了。”

      客厅的灯亮着,桌上摆满吃剩的快餐盒,却空无一人。

      房门都紧闭着,除了他和郑然宇的房间一片漆黑,其他门缝都透出细细的光。

      具云河没急着回房间。他站在客厅,心里开始玩起儿时的游戏:

      点兵点将点兵兵,点到谁是兵。

      看今晚点到哪个幸运嘉宾来陪他玩“睡前游戏”。

      “咚咚咚”

      手指在房门上轻轻扣了三下。几秒后,门被打开三分之一,刚好露出一张脸。

      “润哥,炫彬哥在吗?”

      听到找的不是自己,李润的表情瞬间从措手不及的慌张,变成如释重负的松快。

      “他在!我帮你叫他。”

      话音刚落,他转头大喊:“炫彬哥,云河有事找你。”

      不等具云河反应,李润转身进屋,二话不说拽住金炫彬的手臂,把他推到具云河面前,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只留下门后传来的模糊声音:“好困我先睡了。”

      被室友“献祭”的金炫彬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走廊,想躲,但又发现自己无路可逃。

      他无奈地从客厅衣架上拿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去阳台吧。” 冬日凌晨,正是适合两个人一起去吹吹寒风冷静一下的时刻。

      夜风呼啸,白日的喧嚣归于寂静。从十三楼阳台俯望远眺,商铺的霓虹彩灯不再滚动,星星点点的路灯划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圈。

      夜空笼罩在浓墨般的黑暗中,只有客厅的亮光从落地门的玻璃上映照进来,恰好停在栏杆边两人的脚边,拉出长而歪斜的影子,分割开一明一暗两个世界。

      具云河刚要说什么,却只见金炫彬突然反身走回客厅。

      他蹲在电视柜前东翻西找半天,从内侧夹层中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才重新回到阳台。

      “抽吗?”说着掏出烟点着了。

      具云河摇了摇头。烟味很快弥漫开来,他开始后悔怎么会点兵点将把自己坑到要吸二手烟的地步。

      于是决定长话短说:“只要能出道,让哥做什么都可以吗?”

      “咳咳咳……”金炫彬骤然爆发出呛咳,“什么意思?”

      “没什么,”具云河侧身倚靠在栏杆上,轻描淡写道:“只是想知道你可以忍到什么程度。”

      袅袅升起的烟雾中,金炫彬端详着这张美丽又天真到无所畏惧的脸。

      明明长得像个乖孩子,为什么说话总是这么惊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长长吐出一道白雾:“你……希望我忍到什么程度?”

      具云河一字一顿地直盯着金炫彬的瞳孔:“霸凌也可以吗?”

      “莫?!”

      黑夜中,烟头红光明明昧昧。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滚烫的烟灰从指间落下,在手背上留下一抹红痕。

      Bingo,猜对了,具云河心里打了个响指,语气变得笃定:“哥之前被霸凌过吧。”

      他静静打量着金炫彬,像准备下刀的法医:“Source M ?不对。KOZ?不对,WM ?”

      每说一个名字,他都会停顿半秒,仔细地捕捉对方每一丝最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心情仿佛回到了童年时收到礼物,一层层撕开精美的包装和外壳,就要揭晓惊喜的时刻,又像是读完前200页的悬疑小说,终于翻到第201页,谜底即将揭开。

      “看来是BUCE了。”

      具云河看到金炫彬死死盯着他,指间的香烟被无意识地捏扁。他估摸着这人不会突然给他来一拳吧?但还是没有停下,继续刀刀致命地剖析:

      “是谁?金镀佑?”

      “呀!”

      猴子被踩到了尾巴。

      具云河被风吹得有点冷,双手抱胸,但仍不肯罢休,不知死活地持续往最脆弱的地方扎:“听说原本定好六人出道,还去美国拍宣传照,但他最后跑……”

      “够了……”

      话没说完就被金炫彬猝然打断,他的嘴唇似乎在发颤:“已经…已经过去了……不要再说了!”

      金炫彬整个人都在发抖,再也说不出话。

      烟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他紧紧抓着栏杆让身体站稳,但仔细看却能发现指尖连同全身都在剧烈痉挛,连牙关都发出咯吱咯吱的碰响。

      “他……对你做了什么?”

      具云河略微俯身向金炫彬的脸颊靠近,近到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中的恐惧。

      “辱骂?……还是体罚?”

      熟悉的,恐惧的味道,具云河在心里咂舌。第一次品尝时是醇甜的贵腐酒,第二次就腻了,甜到发腻。

      金炫彬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具云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可能因为夜色的原因,虹膜呈现出一种介于深棕和乌黑之间微妙颜色,中间的瞳孔黑得发透,格外幽深,如深渊般无声地吸纳一切,无论好还是坏,善还是恶,都一视同仁地吞噬。

      他内心隐秘而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找到了决口,无法抗拒地倾泻出来:

      “……都有。”

      声音轻得仿佛是错觉。

      “路上碰到如果没有打招呼,他就会把所有练习生叫到一起刁难这个人。”

      “夏天的时候,不准开空调,让我们重复练习一个动作两个小时,汗流得眼睛都睁不开。不通过他的检查就不能走。”

      “反抗的话,就会被骂‘你算什么,狗x的?’‘这种烂货马上就会被开除,xx的。’‘像低等生物’。还有……还有很多更难听的话。”

      “跟部长举报了,但也只是说‘镀佑只是比较敏感,你们多理解。’‘你们自己先试着沟通解决吧。’”

      “有些人无法忍受下去,支付违约金离开公司,支付不起的甚至希望公司能把自己开除。”*

      具云河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过来背靠着,语调平静冷淡:“BUCE的部长吗?”

      “不是,”一口气倾诉完的金炫彬反而镇定下来,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在栏杆上用力摁灭,“BUCE一起练习了四五年,但他之前也在Source M呆过。”

      咽喉轻轻一动,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金镀佑很受组长和部长的过度偏爱。”

      具云河也……

      金炫彬的目光微微闪烁:“和你说这些,你应该…无法理解吧?”

      “嗯?”

      “美国籍,又在MS和EPYH这种大公司……”

      外貌,唱歌,连家境都很优渥的人,应该到哪里都受欢迎才对。

      具云河转过身,手肘撑在栏杆上,整个人趴了上去,上半身探出栏杆外,几乎要掉出去。抬头望向夜空,正好有一架飞机无声地滑过,尾灯一明一暗,划出一道若有似无的轨迹。

      他轻快得像在分享郊游趣事:“‘把脸划烂看你拽什么拽’,听过吗?”

      金炫彬愣住了。

      为什么有人能笑着说这种事?

      他失神地注视着具云河脸上的笑容,脑海一片空白。正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更无法理解,如此可怕的事情就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

      看着他一脸世界崩塌的模样,具云河难得良心发现:“骗你的,不会真的信了吧?”说是这么说,眼睛里的戏谑却还没有散去。

      金炫彬难以控制地攥紧手指,牙关紧了紧,深感再跟具云河多待一秒,最后的出道机会可能就会因为殴打队友而破灭。

      哐的一声。

      阳台的玻璃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关上,整面玻璃都在震动。金炫彬气冲冲地身影消失在了客厅。

      “炫彬哥……”具云河意思性小声挽留了一下,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果然,愤怒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了解清楚猎物的安全距离,摸清了金炫彬的底线,预计的目的达到了,接下的狩猎,就看捕食者的意愿了。

      这一晚,具云河睡得特别香。

      ——————

      第一次正式录音的日子终于来临。

      录音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将外间的喧嚣嘈杂隔离在外,只剩下具云河急促的心跳声。

      录音前他只睡了3个小时。

      前一晚焦虑到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15s旋律在脑海里无限循环,声乐老师的每一句叮嘱——音准,发声,共鸣,咬字,呼吸点——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醒来后头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具云河xi,准备好了吗?”

      他站在话筒前,深深呼了口气,闭了闭眼睛:“内。”

      音乐响起。

      “很好!”

      “做得非常好!”

      “音色绝了!”

      "再来一遍。”

      二十分钟后,录音师摘下监听耳机,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了。”

      具云河有些不安:“需要我多来几遍吗?”

      “不用,已经很完美了!”

      他将信将疑地摘下耳机。据李润所说,其他人都录了一两个小时,有些还录了两次。

      BUCE的录音师是专业的吗?不会在糊弄他吧?

      离开录音室,他立即跟金老师汇报了进展。直到收到肯定的答复,他才放下心来,把剩下的时间都投入到舞蹈排练中,一遍又一遍地抠动作,为接下来的MV拍摄做好准备。

      2025年1月22日,距离出道还有70天

      ————

      *Isolation of Affect(情感隔离):心理学防御机制术语,指将情感与认知分离。把情绪和想法/记忆切割开来,能够以超然、理性的方式谈论创伤或痛苦经历,而不体验相关的情绪。就像在讨论别人的故事一样。
      *Black是韩国Kakao T打车软件中的高端豪华车服务
      *城东区阿且山路83号:CUBE公司地址,此处当作宿舍地址
      *部分黑料原文,真实性自由心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狩猎游戏 The Hunting G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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