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代号7490》Pyxis

2、道德高地上

　　“啊？我吗？”路明非指向自己，“我去面试新生，真的假的？”

　　古德里安把材料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别担心小路，没事的，这只是预科生面试。学院目前有点人手不足，但诺玛会帮助你的。而且这算是个B级任务，对你提升绩点很有帮助。”
　　路明非抓耳又挠腮，坐立不安。他忽略掉为什么这个不舞刀弄枪的预科生面试能是个B级任务，只专注于最后的绩点问题。古德里安教授是不是在点我啊，再不好好干让你和芬格尔一样读十年本科。
　　他路明非虽然对人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了，但对学士学位证书还是有所需求的，他想了想自己龙族谱系学的成绩，一咬牙一跺脚，“行！老师我接了。”

　　任务时间在八月，诺玛安排的时间非常弹性，只需要等路明非空出时间，提前一个星期电话联系这位预科生就行，诺玛可以到时候再为他预约具体地点。
　　如此宽松的日程让路明非大松一口气，向来只有任务安排他们活赶活，没有他们安排任务的，这次这么轻松属实是意外之喜。于是他回去后连档案密封条都没拆开来，天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吃饭睡觉去网吧，偶尔帮婶婶跑个腿。一直到七月二十九号诺玛提醒他需要尽快确定面试时间了，路明非才舔干净手指上的薯片碎屑，往裤子上蹭了蹭，从一个月没整理的行李箱里找出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比路明非印象里的还要厚一点，封了两层密封，底下是卡塞尔世界树校徽封条，上面一层则是暗红色的火漆印章。

　　“搞什么，包这么严实，这预科生血统也是S级？”

　　他好不容易找了把裁纸刀把档案打开，准备扫一眼准新生的姓名年龄电话和性格，了解一下这位卡塞尔储备军，顺便让诺玛找点“面试100题”“卡塞尔面试题库”之类的东西，到时候直接在耳麦里提示他。
　　第一页就是预科生袁思圆的个人简历，附了一张两寸免冠照片，不仅有基础材料联系方式，还标明了这位准新生的父母血统。
　　“母，袁文素，S级混血种，失联。父，陈相玮，B级混血种，已逝。”

　　路明非皱起眉，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父母都是混血种的学生卡塞尔学院里遍地都是，一个预科生，她的档案需要这么厚吗？

　　再往后翻，是盖过章的任务记录，他一眼就瞥见了熟悉的名字。

　　卡塞尔学院任务记录
　　档案编号：D-2014-1227-CN-GD
　　任务概要
　　日期：2014年12月27日
　　地点：中国广东省稔山镇
　　执行专员：楚子航（A级/执行部高级专员）
　　任务类型：紧急处决（Elimination）
　　目标：陈相玮（B级混血种/转化为死侍/炼金物品污染）
　　……
　　执行部后勤组确认：回收尸体并消除现场痕迹（注：使用“记忆清洗”协议，覆盖为工地意外事故）。
　　执行专员：楚子航（签字）
　　归档等级：机密（仅限执行部B级以上权限调阅）

　　由于阅读速度过快，他意识到具体内容含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手都在不自觉地发抖，他反复倒回去对比两个名字，恨不得抠出自己的眼珠子证明是看错了。什么叫晴天霹雳，什么叫五雷轰顶。这个是B级任务吗？路明非现在宁愿找个尼伯龙根和龙王互砍，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将回到古德里安找他谈话的那一天，硬气地说你牛逼，你让我再读20年本科吧，这个任务我现在去吊死在校长办公室我也不接。

　　路明非发现自己的嗓子发紧，咳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诺玛，我现在放弃任务还来得及吗？”
　　“抱歉，路明非专员，档案打开后基于任务保密性已无法移交任务。”
　　他想起楚子航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师兄知道这份清除死侍任务的后续吗？如果这个女孩入学了，她要怎么面对师兄，师兄又要怎么面对她呢？

　　“那我能申请退学吗？让富山雅史□□给我做个脑部SPA，清除我这段记忆好吗？”路明非感觉自己胃都缩紧了，不知道等一下是先吐出来还是先哭出来。

　　诺玛已读不回，只是把预科生袁思圆的手机号码添加进路明非的通讯录，并在首页为他设置了待办事项倒计时。这还打什么面试电话，路明非怕对面一出声音他就会跪下冲着手机磕三个响头。

　　路明非躺倒在床上，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还是晕过了，他错过了日落也错过了晚饭，中午吃了一半的薯片还在床头柜上，但他的食欲已经彻底丧失了，没有人来叫他吃饭，没有未读消息，就好像他只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衰小孩。

　　但界面上明晃晃的待办事项显示着一场迫在眉睫的噩梦。

　　心理研究上说悲伤的五个阶段是否认，气愤，协商，消沉，接受。但可能他的血统上和人类心理理论有些生殖隔离吧，消沉完他感觉自己依然没有任何接受现实的勇气，只求从天而降两道雷劈死手贱拆开密封条的自己，这样就不用面对未来了。

　　路明非第一万次点开和诺玛的对话框：
　　“她知道吗？我要负责告诉她吗？”
　　“您是此次任务的全权负责人，这将由您决定，路明非专员。”可能人工智能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随后诺玛就彻底结束了对话，不管路明非怎么呼唤都没有再回应。

　　路明非第一次对诺玛这么生气，他想歇斯底里地大叫，他想说我的人生巨变都几乎是被你们推着走的，我怎么能就这样决定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呢！为什么把这样艰难的抉择交给这么一个懦弱的我！
　　但他只是咬紧牙齿什么都没有说，因为现在是凌晨三点，共用的卧室里堂弟路明泽正张着嘴呼呼大睡。

　　袁思圆已经烦躁了大半个月了，从拿到那份面试通知开始她就没安稳地睡过。一些估计是“小圆”的记忆开始在她梦中闪回。
　　好消息是六个月了她终于在梦里认清了目前所有的高中同班同学，坏消息是和生死存亡有关的龙族血统问题“小圆”是一点也没交代。每天梦里就是上学，听讲，和同学交流也不超过十句话，在食堂吃泔水一样的炒豆芽菜番茄炒鸡蛋干煸花菜面筋塞肉榨菜汤，放学后去校图书馆借书还书，从儿童文学读到马克思主义哲学，把袁思圆这段时间缺失的校园生活全给补齐了。

　　不懂啊，解不明白梦啊，“小圆”姐姐给条明路吧，这是想我上学还是想我上坟啊。
　　弄得袁思圆白天游戏都打不定心，纠结着要不要回家烧两本高中语文。

　　卡塞尔学院更是谜语人，面试通知90%是学院招生简章，9.9%是奖学金政策，剩下的0.1%里也没有时间地点，只有附带的手机一部，里面只存了一个诺玛的联系方式。

　　袁思圆对着手机干瞪眼，心想这什么意思，虽然她对于过去自己看过的这本小说几乎没什么印象了，但还依稀记得路明非那里是五星级酒店高级群面，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等通知”，遛我玩呢？
　　不耐的情绪在英雄联盟好友申请里等来了第一份LPL青训试训邀请时到达了顶峰，袁思圆几乎是冲出网吧就抄起电话，管它什么人工智能，统统给我转人工，今天不给我答复老娘就不去了。

　　结果电话一接通是一个男声，袁思圆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已经丝滑滑跪。
　　“不好意思袁小姐，因为我们的问题一直没有联系您，想问一下您近期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来进行面试？”
　　袁思圆的怒火还堵在喉咙口，气得冷笑一声，心想早干嘛去了非要我打电话问才回复，“我现在就有空！”

　　“好的！非常抱歉我现在就预约直升飞机，请您稍等片刻！”
　　“啊？”袁思圆陷入迷思。

　　电话并没有挂断，只是在不久后传来高频振动声。
　　袁思圆大惊失色：“不是吧！这里根本没有停机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