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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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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医院后,姥姥被第一时间推进急救室。
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黎清若靠在墙上,近乎虚脱。
她和姜薇是跟着救护车来的,黎雨薇带着黎砚秋还有顾梨雪也随后赶到。
顾梨雪过来时就看见黎清若双眼通红地窝在墙角,肩膀止不住地在发抖。
原来,她并非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若若很小的时候,我就出国了,她是姥姥带大的,感情很深。”
察觉到顾梨雪在看黎清若,黎雨薇走至身旁解释了句。
难怪。
她们母女俩看起来感情不算深厚。
总是透着一股疏离感。
顾梨雪了然点头,没说什么。
倒是黎雨薇,接着又说:“今天的事情,皆由砚秋引起,梨雪你没错,不用责怪自己。”
“是我冲动了。”顾梨雪也很懊恼。
她低估了黎砚秋的脾气,没想到她发起火来是那样吓人,谁都不放在眼里。
黎砚秋就站在急救室门口斜对面的廊柱旁,黎雨薇那句“皆由砚秋引起”清晰地落进耳朵里,这次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垂眼盯着自己攥得泛白的指尖。
“砚秋性子傲,打小就吃软不吃硬。”黎雨薇叹了口气,目光掠过自家女儿紧绷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没说错也没做错,只是撞在了她的倔脾气上,等她冷静下来,想清楚就好了。”
真的能想清楚吗?
顾梨雪有预感,分手不会分得顺利。
暂且不说黎砚秋会不会心甘情愿,姥姥那边……如果她醒过来央求她再给黎砚秋一次机会,她能狠得下心拒绝这个刚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老人吗?或者说……她能不能承担得起拒绝所带来的后果。
眼下,安抚好姥姥的情绪最重要。
顾梨雪思绪繁杂,乱成一团,黎雨薇见她一直不说话,无奈叹了声气。
“梨雪,姥姥这会儿怕是还醒不了,你一直守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先回去歇歇?我让姜薇开我的车送你,明天再来也不迟。”
她语气温和,目光体贴,分明是看穿了顾梨雪眼底的挣扎与疲惫,特意为她留了一条退路,悄然递上一个体面的台阶。
可顾梨雪没选择下去,态度很坚决地说:“等姥姥醒了我就走。”
话音落下,角落里的黎清若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昏黄的走廊,落在顾梨雪身上。
暖黄的廊灯恰巧洒落,将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她静立在光下,清冷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温润的暖意,原本锋利的轮廓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身形纤瘦,肩线单薄,可那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眼神,却在此刻透出一种不容动摇的坚韧。
黎清若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顾梨雪垂在身侧的手臂上,那截裸.露的白皙的肌肤上,清晰地印着几道淡淡的红痕,边缘微微泛着淤红,显然是被人用力攥握过留下的痕迹。
那应该是黎砚秋情绪失控时留下的印记,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拉扯与挣扎。
黎清若心头一紧,指尖微微蜷起。
疼吗?
她没法问出口,只能用目光轻轻抚过那些伤痕,带着无声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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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昏迷了五六个小时才醒来。
病房里一片静谧,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滴答声。
黎雨薇守在床边,黎清若和黎砚秋各坐在沙发一角,而顾梨雪则独自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已经凌晨两点多,大家都没有睡意,各怀心事地看着床上的老人,似乎都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姥姥睁开眼,是黎清若第一个冲过去,她想问什么,却激动得发不出声音。
攥住老人枯瘦的手,黎清若的眼底溢出晶莹。
方才姥姥昏迷时,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最坏的打算,此刻感受到从她掌心里散发出的温热,心才算落回了实处。
黎雨薇紧随其后凑到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姥姥的额头,确认体温平稳才松了口气,眼底的红意还没褪去,哑着嗓子说了句:“妈,您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黎砚秋从沙发上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地走过来,没挤到床边,就立在稍远些的位置,目光落在姥姥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没说话,可攥得微紧的指尖,泄露了心底的紧绷。
她没脸靠近。
窗前的顾梨雪也动了,她慢慢站起身,看着床上气息尚弱的姥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姥姥,您醒了就好。”
视线扫过围在床边的几个孩子,姥姥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清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声音沙哑得厉害,却精准地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清若……砚秋……梨雪……”
她的手在黎清若掌心轻轻挣了挣,慢慢抬起,指尖先是碰了碰黎清若的脸颊,又转向顾梨雪,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的黎砚秋方向,“都在啊……”
黎清若立刻点头,忙用棉签蘸了温水润了润姥姥的唇。
“我们都在,姥姥您别急着说话,医生说您醒了得好好歇着。” 她嘴上说着,眼底的担忧却半点没减,转而叫来医生,再为姥姥做一番详细的检查。
医生俯身轻声询问姥姥几个关于时间、地点的记忆问题。
姥姥一一作答,虽声音微弱,却清晰准确。
确认认知功能未受损后,医生微微点头,神情放松了些,转向家属,语气沉稳带着安抚:“目前来看,病人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楚,是个好迹象。继续观察,注意休息和营养,切记要避免情绪再有波动。”
黎清若点头应下,将医生送出去。
顾梨雪站在病床旁的窗边,欲言又止。
姥姥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局促,微微动了动眼皮,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读懂了她内心的忐忑。
虚弱地抬了抬手,姥姥朝着顾梨雪的方向招了招,声音虚弱无力道:“梨雪……过来……”
顾梨雪一怔,快步走过去,握住姥姥伸来的手,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姥姥,我在。”
“傻孩子,站那么远做什么……姥姥没事……”也许是知道顾梨雪会心生愧疚,她开口便说了这样一番话。
明明气息孱弱,每说几个字都要顿上片刻,枯瘦的手却仍紧紧攥住顾梨雪的手,坚持把话说完,“这事儿……说破天……也是砚秋做得不对……别自责。”
黎砚秋的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垂着的眼眸里翻涌着难堪与自责,脚下像是生了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姥姥说得对,确实是她做得不对,若不是她一时意气用事,争执间失了分寸,姥姥也不会急火攻心晕过去。
考虑到姥姥刚醒,情绪不宜有太大波动,黎雨薇连忙站出来说:“妈,人家梨雪担心你,一直守在这边,明天她还得上班呢,要不让她先回去,等明天再来看您?”
姥姥“嗯”了声,手指向黎清若,“若若……送你梨雪姐……回家……”
黎清若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诧,下意识看向黎砚秋。
她姐还没表态,黎雨薇已经将车钥匙掏出来,塞到她手心里,低声说:“她们俩还是先各自冷静冷静,这个点打车也不安全,姥姥醒了,你也放心了,该回去休息,就当捎人家一程。”
黎雨薇还怕黎清若不愿意,小心翼翼地说完,还观察她的表情。
黎清若捏着掌心冰凉的车钥匙,指尖微微发紧,方才看向黎砚秋的目光里还带着几分迟疑,此刻被母亲这般叮嘱,便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顾梨雪,客气地说:“梨雪姐,我送你,走吧。”
“姥姥,我明天再来看您。”顾梨雪趴在病床边轻声说了句,而后离开。
黎清若经过黎砚秋身边时,被她叫住。
“帮我劝劝她。”黎砚秋以拜托的口吻对黎清若说。
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黎清若决定还是遵从自己内心。
“我没法劝。”说完,她径直迈步往外走。
顾梨雪在门外等她,看她出来,率先道:“我打个车就行了,不用麻烦你……”
“你要让我交不了差?”黎清若故作轻松说完,假装打个哈欠,“走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顾梨雪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没再拒绝,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轻轻落在走廊的地砖上,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暖黄的廊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又很快分开。
黎清若走在前面,能清晰听见身后顾梨雪轻浅的呼吸声,她眸光稍暗,握着车钥匙的力道无形中加重。
车停在医院门口,黎清若将车解锁后,让顾梨雪先上去,说了一句稍等,随后快步走向对过的大药房。
顾梨雪奇怪她去做什么,带着疑虑坐到了后排。
没一会儿,黎清若折身返回,打开后座车门,将一个塑料袋放到她手边,“里面是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你现在涂上,明天差不多就能好,不然去公司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
顾梨雪怔住,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药盒,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低头看着腿上的袋子,她唇瓣微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黎清若的细心,远超出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