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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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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黎砚秋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手脚冰凉。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顾梨雪是认真的,自己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她怎么可以那样决绝,也那样干脆。
完全不顾及她们这几个月的甜蜜时光。
死死抓着顾梨雪的胳膊,黎砚秋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梨雪……顾梨雪,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顾梨雪没有躲,只是眼底那潭向来温润的秋水,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她缓缓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根一根地掰开了黎砚秋的手指。
“砚秋。”顾梨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松手吧。”
黎砚秋踉跄一步,背抵上冰凉的栏杆,声音颤抖道:“我知道我错了,我之所以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你生气,不原谅我。”
“是,我承认之前的承诺没有做到,我很抱歉,可是……可是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脆弱吗?”
“这一次,我真的想改,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删掉她,我可以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我可以……”
“你不必现在就证明给我看。”顾梨雪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我不需要你再去做什么了。”
眼底泛起水光,黎砚秋仰头看向夜空,倔强地不肯落下,仿佛泪水一旦滑落,就代表彻底的溃败。
她当然也有她的骄傲。
好半晌,黎砚秋噙起唇一笑,“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从来没爱过……是吗?”
顾梨雪沉默地看着她。
为什么先犯错的人是她,现在却搞得她像个罪魁祸首一样。
黎砚秋是想以此来给她施压,让她产生罪恶感吗?
可她顾梨雪,从来不会受人精神控制。
“非要在这么时候,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吗?”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黎砚秋又哭又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狠心,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又没有越界,和她们发生什么,你怎么就不能信我。”
“这不是惩罚。”顾梨雪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即逝,“这是我给我们的最后体面。”
说罢,她就要转身离开阳台,可谁知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间门。
“有人来了。”顾梨雪回过头提醒了黎砚秋一句。
她知道她最要面子,肯定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黎砚秋飞快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你开门吧。”她强装镇定地说。
顾梨雪把门打开,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姥姥。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了样,有几分紧张地问:“姥姥,你怎么过来了?”
姥姥手里拄着拐杖,轻轻将她推开,“我来问问砚秋,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老人家听起来很生气。
顾梨雪急忙转身,“姥姥,她没……”
话没说完,黎雨薇和黎清若还有姜薇一起冲进来。
原来,佣人看见她们在楼下发生争吵,偷偷跑去告诉了黎雨薇,不料被姥姥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过来人,姥姥凡事都能看透,早在提到结婚时,她便注意到顾梨雪的表情不对劲,便问黎清若知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黎清若不擅长说谎,本来想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但姥姥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没办法,她只能将实情说了出来。
姥姥听后,并不觉得意外。
黎砚秋天性爱玩,朋友众多,和谁都关系要好,这对她本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对伴侣,却像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掉下来伤害她。
顾梨雪本能地想拉住姥姥,黎清若却拉住她,给她一记制止的眼神。
“你让姥姥把话说完,她教训几句就没事了。”
黎清若想的是尽快平息姥姥的怒火,可没想到黎砚秋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和姥姥顶起来嘴。
姥姥刚说了她两句,让她好好对梨雪,收收心,别再结交狐朋狗友,那么爱玩,黎砚秋听后,却像被踩中尾巴的猫,声调倏然拔高,“我爱玩?为什么你们都这样看我?我交朋友,我喝酒,难道不是为了撑起公司,撑起这个家吗?你们从来不会关心我,只知道怪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让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指责我!”
黎砚秋的嘶吼撞在阳台的玻璃上,碎成一片尖锐的回响,连晚风都似被惊得顿了顿。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却充满戾气,方才对着顾梨雪的卑微与恳求,此刻尽数化作了被戳中痛处的暴怒。
姥姥被她吼得不知说什么好,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杖尖在地板上敲出一声清脆的响,语气里添了几分痛心的严厉:“撑起家,撑起公司就要这般不分分寸,让梨雪寒心?我看着你长大,知你性子野,却从没想过你竟这般拎不清,你若真把她放在心上,怎会给旁人机会,让她们有机可乘,怎会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黎砚秋听完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泪水又滚了下来,“在你们眼里,只有顾梨雪是对的,是吗?她要分手,你们就都来怪我,合起伙来逼我,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听到“分手”两个字,黎清若的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她没有想过,顾梨雪是这么快刀斩乱麻的性格,难怪当初她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能那么决绝地在她醒来之前离开。
顾梨雪活得太清晰,太透彻,她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姜薇站在一旁,看着黎砚秋这般模样,终是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软了些:“砚秋,姥姥也是为了你好,梨雪她……”
“为了我好?”黎砚秋猛地看向她,语气带着刺,胸口处的怨念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你们谁问过我累不累?谁知道我周旋在那些合作方之间有多难?我陪顾客喝酒到胃出血的时候,你们在哪?我熬夜改方案到天亮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如今全都来指责我,连顾梨雪都要弃我而去,你们凭什么?”
她的话像一把刀,劈得人心头发紧。
顾梨雪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方才强装的平静与疏离,在黎砚秋这歇斯底里的控诉里,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何尝不知道黎砚秋的辛苦,何尝没见过她深夜归来时眼底的疲惫,可这不足以成为她委屈自己的理由。
黎雨薇自始至终没表态,看到黎砚秋哭得那样崩溃,她也流下眼泪。
都怪她,是她不好,贪图享乐,将这么大的重任压到大女儿的身上,年纪轻轻的她,承担了太多。
叹了口气,黎雨薇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黎砚秋的胳膊,想让她冷静些:“砚秋,我们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只会让姥姥更生气,让梨雪更难过。”
“所以,我说了半天,你们还是认为,难过的只有她一个人吗?”黎砚秋咬紧牙根,看向顾梨雪,“我绝对不会同意分手的!”
姥姥听她这样说,举起拐杖敲在她的腿上,“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就是我的态度!”
“你——”姥姥气得一口气没倒上来,眼皮翻了翻,整个人向后倒去。
“姥姥!”
黎清若惊得心头一紧,几乎是瞬间便冲了上去,稳稳托住姥姥发软的身子,指尖迅速探上她的人中,声音都带着剧烈的颤意,“姥姥您别气,深呼吸,慢点呼吸。”
黎砚秋脸上的戾气与倔强瞬间僵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骤然抽空,方才的嘶吼与控诉戛然而止,只剩下满眼的惊慌失措。
黎清若反应极快,迅速帮姥姥把气顺过来,在大家吓得六神无主,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摸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语速急促地报上地址与症状。
黎砚秋站在一旁,她看着被黎清若扶着,脸色接近惨白的姥姥,方才还死死咬着的牙关松开,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连脚步都迈得踉跄。
“姥姥……姥姥我不是故意的,我……”她跪在姥姥身边,心口的钝痛翻涌得愈发厉害。
姥姥,您千万不要有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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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急救人员的呼喊声,黎雨薇立刻起身去开门。
黎清若握紧着姥姥的手,一直趴在她耳边和她说话,顾梨雪则跟着黎雨薇,快速跟急救人员说明情况,条理清晰,语气沉稳,撑起了混乱的场面。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往外走,黎雨薇叮嘱黎清若和姜薇跟着去医院,又转头看向黎砚秋,见她失魂落魄地站着,眼底满是悔恨,终究是软了语气,“砚秋,你先在家冷静一下。”
“不——”黎砚秋态度坚决,“我也要去。”
顾梨雪紧紧攥着手,也是满心愧疚。
今天这事儿是因她们两个人而起,姥姥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见黎砚秋迈步朝外走,顾梨雪跟上去,“我们一起去吧。”
黎砚秋诧异回头,对上顾梨雪写满歉疚的目光,一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和她一起。
只是为了姥姥,并没有要与她和好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