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和我恋爱吧》郁宁清

13、第13章

　　餐厅选在医院附近一家装潢雅致的粤菜馆，是黎雨薇挑的。

　　她订了一间靠窗的包厢，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火，明明灭灭，暖黄的灯光洒在青瓷餐具上，映出温润的光泽，倒是很有氛围感。

　　“小雪，这家的乳鸽我吃着很地道，你尝尝。”黎雨薇用公筷夹起一片鸽肉，放进顾梨雪的瓷盘中。

　　这个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她们早已相熟多年，而非初次见面。

　　顾梨雪微笑着客气道谢，她心中自然明白，黎母这是爱屋及乌，她们母女俩感情好，便对她也好。

　　“砚秋来前特意交代了我，说你最近辛苦，要补补身子，这里的汤熬得讲究，也很有营养。”黎雨薇说着，又给顾梨雪盛了碗汤放到手边。

　　顾梨雪指尖捏着银质的汤匙，闻言抬起头，眉眼舒展道：“谢谢阿姨，让您费心了。”

　　她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细品之后，才笑着说：“汤确实很鲜，药材的味和鸡肉的香气融合得刚好，阿姨您真会选地方。”

　　“你喜欢就好。”黎雨薇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目光在顾梨雪身上流转，看到她说话时得体的仪态，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砚秋平时工作忙，我总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现在有你陪着，我就放心多了。你们俩平时相处，可要互相多包容。”

　　“嗯，会的。”顾梨雪淡淡点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饮食习惯聊到工作近况，再到对未来的规划，气氛融洽。

　　黎雨薇时而笑着点头，时而轻声给出建议，对顾梨雪的每一个回答都透着认可与喜爱。

　　反观黎清若，始终保持着沉默，坐在餐桌的一侧，面前的餐盘里摆着刚上桌的清炒时蔬，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黎雨薇明明坐在她旁边，却好像也未曾察觉，自己女儿根本没吃几口。

　　直到又过了会儿，黎雨薇终于想起还有个女儿在场，夹了块鱼腹肉放进黎清若的盘子里，语气带着一丝疼爱，“这鱼刺少，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谢谢妈。”黎清若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她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顾梨雪敏锐察觉到了她们之间微妙的氛围，将黎清若的失落尽收眼底。

　　怎么感觉她和妈妈并不怎么亲昵？是性格原因，还是母女俩本就疏离冷淡？

　　顾梨雪心中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水杯的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与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在那一刹那，好像明白了黎清若此刻的感受。

　　一顿饭，很快吃完。

　　黎雨薇招呼服务员过来，点了几道清口的甜品，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又聊起黎砚秋小时候发生的糗事。

　　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格外清楚。

　　关于黎清若的，却只字未提。

　　顾梨雪笑着应和，心中略感不适，莫名觉得，这样对黎清若很残忍。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想，但这一顿饭看下来，黎母偏心还是偏得比较明显的。

　　难道连亲生父母也会更喜欢活泼开朗的孩子吗？

　　顾梨雪偷偷看了黎清若好几眼，她时不时将脸转向窗外，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并不参与她们的对话。

　　黎清若其实没有多难过，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母亲一年也回来不了几趟，每次回都是拉着黎砚秋坐到沙发上，有聊不完的天，她在场的话也是坐在一边，当个倾听者。

　　夜色里，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黎清若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与身后那片温暖的光影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有时，她也讨厌自己沉默的性格，不是没想过融入，可每次开口，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母亲的注意力永远在姐姐身上，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忽略，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积压着的情绪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悄然发酵，越来越沉。

　　包厢里的谈笑声还在继续，黎雨薇的声音带着笑意，而顾梨雪的回应则温婉得体。

　　甜品端上来，是精致的杨枝甘露，粉红的西柚粒点缀在雪白的椰奶上，看起来十分诱人。

　　黎雨薇先给顾梨雪盛了一碗，然后才给黎清若盛。

　　顾梨雪被如此照顾，都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她看了眼黎清若，不着痕迹将话题带到她的身上，“我听你姐说，你的摄影展马上就要开幕了？”

　　黎清若点下头，“后天。”

　　黎雨薇一听，惊喜开口：“那我回来得刚好，妈妈一直都想好好欣赏一番你的作品，终于有机会了。”

　　说完，她算了下时间，后天正好是周六，便邀请顾梨雪，问她有没有空，想和她一起去。

　　顾梨雪那天并没什么安排，但她对自己和黎清若的关系仍有几分顾虑。

　　在她犹豫时，黎雨薇又说：“砚秋去不了，你就当代替她了。“

　　她这样一说，让人很难再有拒绝的理由。

　　“好的，阿姨。”顾梨雪应下来，“我陪您去。”

　　黎清若眸光微动，原本平稳的心跳顷刻间漏了一拍。

　　舀起一勺杨枝甘露，送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总算没那么苦了。

　　-

　　周六，摄影展开幕。

　　展厅里灯光柔和，一幅幅作品静静悬挂在纯白墙面上，各种风格的都有，或冷峻深邃，或细腻温情，仿佛在无声诉说主人内心隐秘的独白。

　　黎清若平日里只穿低饱和的色系，像一幅淡墨山水，今日却破天荒穿了一条绯色的长裙，裙摆松松地落到脚踝，踩了一双红色高跟鞋。

　　顾梨雪挽着黎雨薇的胳膊，从红毯另一端走来，看到门前站着的那抹高挑的身影，整个人一愣。

　　“哎哟，那是若若吧？”黎雨薇也很惊喜，“我之前就跟她说，让她趁着年轻多穿些艳丽的衣服，你看她打扮起来多好看啊！”

　　黎清若今日确实很美，长发盘起，露出白皙优美的天鹅颈，光下肌肤如雪，气质清冽又不失温婉，与往日判若两人。

　　这让顾梨雪记起那天晚上的她，一袭黑色抹胸长裙，冷艳如霜，风情暗涌，同样摄人心魄。

　　沿着红毯前行，来到黎清若的面前，顾梨雪将怀中那束精心包装的香槟玫瑰递到她的手里，轻声道：“这是你姐专门订的，让我替她送来，祝你展览顺利，前途似锦。”

　　顾梨雪穿的是青色的旗袍，腰肢纤细，走起路来风情万种，令人不敢多看。

　　黎清若只在毫无准备的时候不小心瞥了一眼，之后便飞快移开视线。

　　而眼下，顾梨雪就站在她面前，让人不得不看。

　　“谢谢。”黎清若礼貌说了一声，将花接过来。

　　馥郁的花香瞬间萦绕鼻尖，她垂眸凝视着饱满的花瓣，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若若。”黎雨薇还在打量自己女儿，满眼都是骄傲地说：“今天这身真好看，像你小时候画册里的公主。”

　　说完，她还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黎清若的头，显然情不自禁，又怕弄乱了她的发型。

　　黎清若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身体瞬间僵硬，手腕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却在看见母亲眼里的温情时，停住了动作。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掩饰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唇边扯出一个略显生涩的弧度，“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早？”黎雨薇假装皱眉，“我可是你亲妈，这还用问？”

　　黎清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多余的问题。

　　家人肯定要比宾客先到。

　　顿了顿，黎雨薇又压低了声音问：“你姐说，这些照片，是你这些年一个人去世界各处拍的？”

　　黎清若点点头，看见母亲眼里的嗔怪。

　　“有的地方那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没说明白的话里藏满了关心。

　　“没事的。”黎清若笑了笑，余光看见林钰涵走来，连忙开口道：“妈，那位是我大学同学，我要在这儿迎接客人，让她先带你们进去吧。”

　　听闻，顾梨雪下意识回了头，看见一张活力十足的笑脸。

　　“阿姨好！”林钰涵热情挥手，她和黎雨薇见过一面，还是在黎清若过生日的时候。

　　黎雨薇笑着点头，轻声交代：“那我们先进去，你忙你的，别顾着招呼我们。”

　　“等我忙完这边就去找你们。”黎清若微微颔首，抱着花束侧身让开一条路。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玫瑰花瓣，像是在安抚自己微微颤抖的心跳。

　　黎雨薇和顾梨雪跟着林钰涵进去展厅，想想她和黎清若那么多年的友谊，黎雨薇不禁感慨，“你和若若的关系真好，毕业了还在一起工作。”

　　“那是因为清若人好，谁和她相处都会很舒服，愿意和她交朋友。”林钰涵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顾梨雪听闻，隔窗向外看了一眼，黎清若还抱着那束花，低头整理了下裙摆，侧脸在璀璨的光下轮廓分明，安静得像一幅画。

　　嗯，她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