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和我恋爱吧》郁宁清

12、第12章

　　黎清若走出病房，走廊灯光惨白。

　　前方，顾梨雪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且急促，每一步都像是在逃离令人窒息的氛围。

　　黎清若快步追上去，顾梨雪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缓缓转了身。

　　“怎么是你？”看到黎清若，她有些诧异，“不去陪你姐，出来做什么？”

　　黎清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我姐不放心你。”

　　“哦，懂了。”顾梨雪轻笑，笑意却冷，“你是来当说客的？劝我大度，劝我理解，劝我别计较她和女性朋友的纯洁友谊？”

　　“没。”黎清若摇头，“随便聊聊。”

　　顾梨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故意说：“我该去酒吧了。”

　　黎清若听出了她话里的拒绝——那不是真的忙，而是不想谈，是下意识地想要筑起一道墙。

　　大概，顾梨雪还在顾忌她们之间曾发生的那一夜暧昧过往。

　　从这点可以看出来，她原则性极强，对自我要求更是严格，在有女朋友的前提下，绝不会让自己越线。

　　正因如此，她才更无法理解黎砚秋的模糊与退让，一边说着爱她，一边容许肖琳、前女友等人的频频出现，用“旧日情谊”当借口，模糊着情感的边界。

　　这样对比起来，她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一个要的是清晰坚定的爱，一个却习惯在暧昧中周旋。

　　空气中有几秒的凝滞。

　　黎清若没有勉强，只是说了一句：“我姐很爱你，但她的性格……”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也不必说完。

　　她们都懂，一个人的性格是根植于骨子里的，不会因爱改变。

　　黎砚秋现在会因优柔寡断让顾梨雪委屈，将来也会因念旧情而一次次越界，她不是不爱，而是不懂如何干净利落地爱。

　　如果要继续下去，顾梨雪必须考虑清楚——和黎砚秋在一起，她是否能永远承受这种不安？

　　黎清若没有想要破坏她们感情的意思，相反的，她希望黎砚秋能够好好地爱她，两个人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顾梨雪沉默良久，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凉了眼底的波澜。

　　“清若。”顾梨雪又一次喊了她名字。

　　不知为何，每次被她这样叫，黎清若都会无意识地绷紧身体，从内而外感到紧张。

　　她的名字从顾梨雪嘴里念出来，和从别人嘴里念出来完全不同，不再只是一个称呼，而像是一段被轻轻拨动的旋律。

　　“你猜我为什么答应和你姐交往？”

　　黎清若迟疑两秒，“……不是因为她敢爱敢恨？”

　　“成年人哪能单纯地只因为爱情在一起。”顾梨雪莞尔，“你不要把我想得太高尚了。”

　　话落，眉梢轻挑，“我难道就不能是看中了她的权势？”

　　黎清若根本分辨不清她说了什么，注意力全在她张合的唇瓣，听她发出的声音。

　　她的音色很好听，带着一种低沉又有些沙哑的质感，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叹息。

　　顾梨雪有发觉黎清若盯着她入了神。

　　那双总是盛着冷淡和疏离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复杂的光在流转。

　　莫名的，她感觉心慌，不自然别开眼，最后说了一句：“所以，我可以原谅你姐的不纯粹，因为我也没有全心全意地爱她。”

　　顾梨雪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黎清若盯着她离开的方向，愣了很久很久。

　　顾梨雪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心底，不痛，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不懂，不够全心全意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这与她的爱情观完全背道而驰。

　　如果是她，爱一个人就会倾尽全力去爱，不留遗憾。

　　-

　　两天后，母亲回国。

　　黎清若开车前往机场的路上，天色灰蒙，云层低垂，仿佛一场雨将至未至。

　　抵达机场时，航班刚落地。

　　人群从出口涌出，黎雨薇女士一身素色长裙，优雅地从VIP通道走出来。

　　黎清若与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在她青春期时，母亲便出了国，尽管留下一大笔的家产，有姐姐陪伴左右照顾，但缺失的那份母爱却不是其他什么能够替代的。

　　两人象征性拥抱了下，黎雨薇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黎清若却神色淡淡，显得有些疏离。

　　黎雨薇知道她自小性格便是这样，并未多想，主动拉起黎清若的手，同她一边聊天一边往停车的方向走。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看你脸色不太好。”黎雨薇关切地问。

　　“还好。”黎清若简短回应，目光落在前方，“就是有点累。”

　　关心完黎清若，黎雨薇又问起黎砚秋的近况，黎清若知道瞒不住，便把姐姐出车祸的事情如实告知。

　　听后，黎雨薇吓了一跳，“还好我回来了，不然你们肯定要瞒着我，一直不告诉我。”

　　说罢，她赶紧上车，让黎清若载她去医院。

　　看见母亲眼里掩饰不住的担忧，黎清若心里难免吃味。

　　她到底还是和姐姐的感情更深一些。

　　今天换做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不知道会不会表现得这么紧张。

　　车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如丝，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雨滴顺着玻璃滑下，像极了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委屈，无声地流淌。

　　-

　　来到医院时已是傍晚，顾梨雪依旧是下了班第一时间过来。

　　她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对黎砚秋还是很温柔细致地照顾。

　　然而越是这样，黎砚秋心里越是忐忑，像被架在火上面烤，她总觉得顾梨雪在暗中一笔一笔地记了账，只待某一天，连本带利地清算。

　　隐忍不发的人并不是脾气有多好，而是不想陷入无休止地争执和吵闹，等她终于无法忍受的时候，便会彻底爆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获得她原谅。

　　望着顾梨雪低头整理药盒的侧脸，黎砚秋眸色晦暗，那熟悉的眉眼此刻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透，也抓不住。

　　黎清若就是这个时候带着母亲进来的。

　　推开病房的门时，淡淡的玫瑰花香，掩盖了消毒水的味道，迎面拂来，那是顾梨雪刚刚新换的。

　　黎砚秋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胳膊用石膏固定，缠着厚厚一层绷带。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看清来人是自己母亲时，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化为高兴。

　　“妈？”黎砚秋撑起身子，声音有些沙哑。

　　“躺着，别动。”黎雨薇快步走上前，一贯优雅从容的她在看到女儿憔悴面容的瞬间碎裂，眼眶瞬间红了。

　　握住黎砚秋露在被子外的手，那手冰凉，让她心惊，“我的宝贝，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后怕和心疼。

　　随即，她开始询问病情，问医生怎么说，问什么时候能出院，仿佛要把积攒下来的关心一次性倾泻而出。

　　顾梨雪站在那边，一声“阿姨”在唇边打转，始终没机会叫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黎砚秋的母亲是那样疼爱女儿，恨不能替她承受所有伤痛。

　　只是，黎清若怎么站在旁边，像局外人一样？默不作声旁观着，隔着很远的距离，没有上前一步。

　　顾梨雪在暗处观察，看到黎清若无声垂下眼眸。

　　睫毛在她的眼睑投下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黎清若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姐姐生病了，母亲也是这样，守在床边彻夜不眠，喂水喂药，轻声哄着，而她只能怯生生地站在一旁，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母亲对她从不曾那般亲近，或许是因为她性格内向，不会讲什么好听的话哄大人开心吧。

　　如今十几年过去，场景变了，可那份“被偏爱”与“被忽视”的落差，却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她们之间，从未改变。

　　“妈，我真没事，您先别激动。”黎砚秋安抚着母亲的情绪，望向顾梨雪，“我先跟您介绍一下，那位就是我在电话里常跟您提起的女朋友。”

　　黎雨薇转过身，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人在。

　　她擦擦眼角的泪水，快步走过去，握住顾梨雪的手，亲昵出声道：“小雪是吧？砚秋每次和我打电话都会聊起你。”

　　“阿姨好。”顾梨雪客气称呼一声。

　　黎雨薇不着痕迹打量着，那目光细细地扫过她的眉眼、衣着、举止，最终含笑点头。

　　从她的眼神中不难看出，对顾梨雪是很满意的。

　　在病房待了一会儿，黎砚秋看时间不早，让黎清若带妈妈去吃顿晚饭。

　　黎雨薇推辞一番，说自己在飞机上吃过。

　　黎砚秋好笑地说：“妈，您那么娇气的一个人，飞机上的餐点什么时候吃惯过？跟我们就别客气了。”

　　这话说完，又看向顾梨雪，小心翼翼开口：“你没吃饭就从公司赶过来，也一起去吃点吧！正好跟我妈妈多熟悉熟悉。”

　　外面有护工在侯着，并不用担心黎砚秋没人照顾。

　　顾梨雪肯定是不好拒绝的，见黎母殷切的眼神望过来，只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