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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宫内卖盐铁,宫外谈私商 大堂左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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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左右,是两排座位,座位相隔处,用的是高方桌,备来放置笔墨、茶水等物。前方高位,是明黄重椅(天子的地位)。
虽设座位,在场的人却没有入坐。
户部尚书文成理、晋北铁司分部史正友、江南盐司分部舒峰,三人不苟言笑、站立恭候,连上左玉清,一同等待圣上的到来。
唯有西域盐铁商们,一进大堂,便绕着盐铁等物,有人用手蘸盐品尝,有人拿起铁器等把看,引人侧目。
其中,有一个西域商人站在浇筑的生铁块前,深思着什么。左玉清见此,多看了他两眼,心想,为何其他人对铁的物件爱不释手,他却只盯着这几坨大铁块?
圣上一来,臣子即跪地行礼;西域盐铁商们,却只行了弓腰礼。
户部尚书见此,悄悄打手势示意他们跪下,西域商人们或不懂其意,或懂了却摇头拒绝。
圣上看在眼里,大气一挥,说了句:
“无妨,免礼。”
接着赐座、上茶。
西域商人看到盛茶的精美杯盏,端在手里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爱不释手,用不太好的汉话问:
“这些杯子好看,多少银子一盏?”
圣上:
“这些杯盏,是我朝官窑烧制的,产量少。”
西域人豪迈地说:
“我们多出钱。”
圣上:
“这些是小物件,好商量。诸位先看看盐铁等物。”
看铁块的那个西域人说:
“我们方才都看过了。铁器我们是要的,还有铁块,多多益善。”
舒峰听到只买铁,急地跳起来:
“那盐呢?”
圣上看他一眼,面色低沉不悦。如此沉不住气,抢话竟抢到朕的头上了。
另有西域人说:
“这盐和我们自己产的一样,何必千里迢迢运。”
舒峰似脱力一般:
“不买盐?”
不买盐,那自己这半年多不是白忙活了。何况,盐工还催着发工钱呢。盐卖不出去,发不出工钱,工人怕是要闹大事啊,这样一来,自己的官位也难保了。
“我们的盐都是好盐啊!”他手足无措,指着自己的盐,“圣上,左老板,这......”
西域人摆手:
“不买”“不买”。
圣上低眉,转动手上的佛珠,不看众人:
“左玉清,你曾向朕提了盐铁两项,如今,事倍功半了?”
左玉清见圣上有怪罪之意,回想起看铁块的西域人的反应,略一思索,当即站出来解决问题。
他先是有条不紊地向圣上行礼,然后对西域人说:
“我朝人多物广,自然是产盐产铁两不误。诸位老板买这么多原浇铁块,该是拿回去锻造,别有他用。试想,若你们的人,分一半去锻造铁器,产盐的人还够吗?”
“这......”
西域人犹豫了,头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说话。
见此,圣上收起佛珠,含笑看了一眼左玉清。
看铁块的西域人:
“若你们能造出十万车铁块卖给我们,我们就买你们一些盐。”
圣上爽朗地笑了,说:
“好!史正友,你可听明白了?”
史正友起身:
“微臣领旨。”
一个时辰的来往过后,除十万车铁块外,西域人拟定了买一万车盐、铁锄、铁凿等各式铁器五万件,逐一详细写入契约后,双方确认妥当,署名按手印,待墨汁吹干,由户部尚书呈给圣上过目。
圣上虽面上平常,眼里却透出满意之色。
生意谈妥后,圣上设宴,在亭台水榭之中,款待户部、盐铁司、左玉清和西域人。
丝竹声声,绕水而行,与在水面跳舞的月光交合。
远处驶来一艘红船,烛火盈盈。
一身白衣女子,轻纱掩面,借力接连飘在水上的独竹竿,从远处飞速行来。
另一边,男子舞着剑锋,踏水而至。
二人相汇于船,开始共舞。女人舞姿曼妙如簧,男子行止刚柔并济,分合有度,别有一番味道。
女子弹跳到男子的肩头,从肩头到剑锋,翻身而下,如行云流水。舞姿虽柔,却精准有力。男子配合默契、剑光翻飞,令人惊叹。
安排剑舞,是圣上的意思,为了显示中原虽欢迎外来商人,却手持利器,并非软弱可期。
席间,觥筹交错。盐司的舒峰,忙着从高位到低位敬酒;对比之下,铁司的史正友却端正不动,只有别人敬他时,他才饮一杯,除此之外,并不与任何人主动攀谈。
圣上看在眼里,既对史正友的寡淡不满,又对舒峰的殷勤不满(在他眼皮底下,对朝廷的大臣和外商如此殷勤,有笼络关系的嫌疑)。圣上沿着众人看去,看到座位在最角落的左玉清,一副功成身退的样子,极其冷清,独自饮酒。
略有所思后,圣上派人召左玉清到身边来,赏了一杯酒给他,看其饮下,问:
“左玉清,这宫廷的酒如何?”
左玉清不明其意,只能回答:“极好。”
圣上:“若酒里加了毒药呢?”
左玉清波澜不惊:“自是天子之恩。”
圣上笑了:“你最近差事办的不错,对前途有何想法?”(言下之意,似有招揽左玉清入仕的意思。)
左玉清听懂了,一时没有说话。他想,若能入朝为官,与大哥林康胜相互帮衬,不失为一件好事。再者,从商者从仕,多少人的梦想。
但是,多年来,他习惯了商场,却对官场一无所知。在朝廷中,各处设限,能像在民间一样如鱼得水吗?能混出一番天地吗?
其次,他在民间为商,大哥在朝中为官,里应外合,一明一暗,可进可退。这样似乎更好。
因此,他回答:
“草民只想安守本分,做好生意。”
圣上面子被拂,不悦地说:
“这么说,别的一概不入你眼了?”
左玉清弓腰低头:
“并非如此,而是草民不敢高攀。”
圣上大手一挥,既让左玉清免礼,又显示出气魄:
“哪有什么不敢的,朕让你敢,你就敢!”
左玉清汗颜。看来圣上不接受他的婉拒,只能换个说法了。为显尊敬,他特意跪下,说出下面这番话:
“普天万民,理应各尽其能,为君分忧。有理事之才者,该为君之左膀右臂,助施君令;有商事之能者,该遁入湖海,集可用之物,为君所用。草民斗胆,虽身在湖海,却一心侍君。说服商会捐银,带商队入西域,皆出自此心。”(说完,再跪行弯腰礼)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
户部、盐铁司的官员看见左玉清跪下,猜测他是哪里得罪了圣上。由于怕被迁怒,因此安静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既想看清场面,又眼神回避,不敢被发现偷看。
只有舒峰,好奇地与其他官员交换眼神,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其他人扫一眼便忽视。因此,他尴尬低头,捏了捏桌上的酒杯,想拿起,又觉得不合适,随后放下。
西域人这边,有的窃窃私语,猜测怎么了;唯有先前站在铁块前沉思的男人,把玩着酒杯,若有所思。
圣上注意到在场人的反应,顾虑场合,不好下罪于有功的左玉清。
“哈哈哈,看看你,说的是好事,你跪下做什么,快起来!”
左玉清松了口气。
圣上:
“好了,你且去吃酒吧!这次出使,你立了大功,朕自会赏赐于你。”
左玉清顺承下话:
“多谢圣上!”
至此,官家的盐铁生意落定。
谁会想到,这影响朝堂的变化,起源于远在天边的金世风维持财路的私利呢?
另外一边,女子商会的后堂里,也在谈生意。
各家商铺的老板娘风风火火,指挥家丁布置后院,支了一圈大桌子,各家的货物陈设其上,供西域商人欣赏挑选。
脂粉香膏、金银玉饰、成品茶叶、茶盏茶器、布匹丝绸、绣品绣样,种类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老板娘、管家亲自出动,和西域商人洽谈买卖。
这么热闹的场面,令金南南心中畅快,她与叶春感叹:
“看来,这趟西域没白去!”
众多老板娘中,有个做首饰生意的,姓尚,体态丰盈。此刻,她摇着红扇子,头戴珠翠,快活地走到金南南和叶春中间:
“金会长,叶老板,你们瞧瞧,才一下午,我就卖出了以往半年的货。”
她的红扇子快速煽动着喜悦:
“这不,带来的货不够,还得让家丁赶忙回去取。哎呀,这次多亏了你们,亲自去西域,给咱们揽回来这么大的生意!”
金南南客气道:
“尚老板客气了。大家同在一个商会,本就该同舟共济,有福同享!”
尚老板笑得如银铃一般。
正说着话,叶春的管家(姓钱)加快脚步走来,对叶春说:
“老板,那边有个西域商人,他要成品红茶,可是量太大了,存货全部加起来还不够,怎么处理?”
叶春沉着吩咐:
“钱管家不用急,你把他请过来。”
不一会儿,钱管家带来个高大的西域男人,长着过下巴的络腮胡,眉眼深邃,鼻子高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