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西域商队出关,江南盐司出事 ...
-
回来的路上,金南南想,她要问问叶春,愿不愿意跟左玉清合伙。毕竟,西域的事,是叶春懂的多,自己拿她的经验,换来跟左玉清合作的机会,若还不告诉她,也太不厚道了。若她不愿合伙,自己跟左玉清赚来的钱,至少也要分一半给她才行。
金南南在想生意,左玉清却不不自觉地总是看向她。他觉得,她认真的样子,多了几分坚定,这在一般的女子中是很少见的。
偶尔她看过来,他赶忙避开目光,就像鸵鸟把头埋在土里一样,以为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他的慌张了。等一会儿,待她继续埋头思考时,他又不自觉地看她了。
夕阳下,是暖风吧,吹得树枝轻轻摇。
踏进驿站,叶春和两个家丁已在大堂就座,他们正朝外张望,似乎在等金南南。后者心想,糟糕,出门时间太久,没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应该着急了。
正想如何解释,看见叶春一桌、左玉清一行人齐齐看向他们。这下好了,不用解释了,怎么解释都没用了,大家都明白他们二人一起出去了。
金南南担心二人的关系被胡乱猜测,感到有些尴尬。正巧碰上叶春质问的眼神,以及其他人看好戏的样子,还有三五两个窃窃私语,似乎在议论金南南的西域服饰,一边议论一边指指点点,眼中透露出嫌弃。
此时,左玉清观察出异样,主动出言解围。
他离金南南远一步,朝其拘一席君子礼,并说:
“金老板,今日多谢你带左某去打探行情,不慎感激,左某定会报答。”
这是左玉清第一次称呼金南南为老板。
金南南微微一笑,心中感激他的周到,并回一礼:
“不必客气,互帮互助,应该的。”
各回各桌,金南南这边才坐下,叶春的“拷问”随即传来:
“你带那个男的去商市了?”
“是。”
叶春:“你带他去干嘛?我们和他们可是盯着同一块肥肉的两方人。”
金南南:“你且别着急,听我细细给你说,我们从中能拿到好处的。”
金南南将如何打探行情,她与左玉清达成的条件,包括入伙做生意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叶春。
另一边,当左玉清坐下时,传来的却是男人间的打趣:
“左老板,速度够快的啊!”
左玉清不喜欢被人议论:
“管好自己的嘴,别乱说话。”
那人只好灰溜溜埋头。其他人见状,不敢继续调笑。
左玉清忍不住看向金南南那桌,心中突然理解了女子从商的不易,被人取笑、曲解是家常便饭,就连他也是,虽不至于取笑,但心中始终没当回事。
今天下来,他知道了,真正决定商人的,不是性别,而是经验、头脑。有经验、头脑的人,无论男女,都该值得尊重;没有经验、头脑的人,再自以为是,不过是坐井观天。
中午送“菊青酿”的店小二,察言观色,看左玉清直勾勾盯着金南南出神,以为能再赚一壶“贵酒”的钱,高兴地小跑过去:
“公子,驿站的好酒很多,可要换着花样让人尝尝?”
左玉清回过神,想了想:
“酒?好啊,给我们这几桌都上些好酒,大家一路上辛苦,犒劳犒劳大家!”
左玉清一行几桌人听了,都高兴,有人喝彩,有人感谢,有人拍马屁。
店小二高兴地眉毛都飞起来了,提脚去拿酒,又突然想到了问的初衷:
“公子,那...那一桌?”
左玉清沉默,然后说:
“你去问一问,若她喜欢喝茶,便上最好的茶,若喜欢喝酒,便上最好的酒,若喜欢尝尝店里的特色菜,便上最好的特色菜。”
他想给她最大的尊重,在尊重的前提下,给她选择最好的东西的权利。当想征服一个人时,是想让他服从自己的选择;当珍视一个人时,是想让他舒服。
另一边,叶春听了金南南的讲述,心中有不满、有希望。不满的是,她不喜欢与男人合作。希望的是,与左玉清合作,能多多赚钱。她如实地与金南南讲述了自己的纠结。
金南南安慰她:
“我们不是男人女人之间的合作,而是商人之间的合作。我打算详拟个契约,将之前谈好的条件写明,看左玉清愿不愿意签。若他愿意,说明他诚心合作;若他推辞,我们便不合作。你认为呢?”
如此,叶春终于答应了。
次日清晨,两支队伍,一大一小,分别代表京城的两个商会,往西域去了。除了人的马车,还有货的马车。
他们一去一回,就是半年多。这半年多里,中原王朝发生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盐业的发展。
遵循圣旨,江南盐司分部成立,舒峰任主管。晒盐场铺天盖地,在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晒盐工人如同勤劳的蚂蚁,穿梭其中。盐仓里,巨大的盐罐渐渐堆积,盐业发展如火如荼。
短期看来,这对当地是一件好事。百姓买盐更加便利,也更便宜。盐工需求量大,这让当地人有了活计。连扒拉晒盐的犁耙、收盐的簸箕,手艺人都打造、编织不过来,生意空前红火。
百姓热情高涨,人人脸上都是喜气。
然而,仅半年之后,另一个问题便浮现出来。
本来,要等左玉清的商队回来,探明西域行情,才开始增产盐量,视需求供应,方才稳妥。然而,圣旨一下,无论是新官上任的舒峰,还是当地百姓,如同吃了兴奋剂一样,马不停蹄地开始增产。
盐是多了,可是买的人却没有多。没有西域市场的情况下,多产的盐根本卖不完。
一开始,有中原人担心盐卖往西域后,就会紧俏,因此,有人囤盐自家吃,怕以后不好买,或怕以后涨价买不起。另外有些人,买了较多的盐囤积,想趁西域潮流赚一笔。
但是,眼看半年过去,存盐越积越多,却不见西域商人的影子。开始有声音担心,多的盐,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卖是一回事,盐工的工钱是另一回事。由于盐司新招了许多盐工,因此,要支付的工钱翻了几倍。
在人们囤盐的前两个月,盐司的收入增加,付工钱绰绰有余。相当于,中原百姓为囤盐花出的积蓄,填补了盐工的工钱。
几个月过去,人们盐囤的差不多了,积蓄也用的差不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盐没卖出去,回不了本,再没有多余的钱买盐。加上家家户户有存盐,一年半载都无需为生活买盐了,因此盐司的生意竟连未增产前都比不上了。
盐司门可罗雀,生意全无,如此一来,已经两个月没钱发工钱了。
主管舒峰急地团团转,生怕消息上达天听,遭圣上怪罪,导致好不容易得来的提拔泡汤。
这也是他沉不住气的后果。“早知道,就等西域商队回来再增产了。”这是他最近挂在嘴边的话。
盐工们也耐不住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都等着拿工钱吃饭。
没发工钱的头一个月,在主管舒峰的安抚下,盐工还能静一静。第二个月,在舒峰的保证下,盐工勉强忍耐。如今,眼看快三个月了,家里快揭不开锅了,终于,有人耐不住了。
盐工中,有个壮汉叫李大柱,烈日铸就了他黝黑的体魄。李大柱有气性,人耿直仗义,可就是经不起旁人撺掇。
几个急性子、心眼子坏的盐工,拉着李大柱合计,提出去找舒主管要工钱,若不给就闹事。
事情闹到舒峰面前,舒峰实在拿不出工钱,又不敢向朝廷张口,怕被怪罪和瞧不起,因此只得拿吃的茶食,赔笑脸安抚住出头闹事的。
此时,有个肚子坏水的盐工一边慢悠悠喝茶,一边扬言,若再不发工钱,哥几个就自己弄盐去西域卖,卖了拿钱回来分。
这可把舒峰吓住了:
“盐哪是人人都可以卖的,若卖了,衙门全抓你们去关大牢!”
尖嘴猴腮的一个盐工不满,双手交叉,阴阳怪气地说:
“抓我们做什么,我们可是您雇的盐工,衙门问起来,我们就说是被您逼的。”
李大柱本想拿回工钱,却越听越不对。拿工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现在变成违反法令的事了呢?
此时,他站出来阻止话题扯远:
“舒主管,甭管话咋说,咱们出了苦力,就该拿辛苦钱,哪有工钱一直欠着的道理!”
舒主管:
“这样,你们再给我些时日,我想想办法。”
盐工们问:
“你要几日,说个定数!家里等着工钱开锅呢!”
舒主管:
“说几日,就是几日。若再逼我,大不了我撂挑子不干了,这个主管爱谁当谁当。你们以为换个人,工钱就能发下来了?盐卖不出去,谁来当这个主管,都没钱!”
一番话,说得盐工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如今,他们也没了主意。他们只敢逼一逼小主管,真往上闹,却不敢,怕落了大狱;倒卖私盐,更不敢,怕杀头。
这是江南盐司的一摊子事儿;然而,晋北铁司那边,景象却是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