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星星》星星守护者

21、第六章星河永恒 第一节 中学抉择

　　第六章星光永恒
　　第一节中学抉择
　　音乐附中的录取通知书在餐桌上泛着奶油色的光，边角被小星摩挲得微微卷起。林志远用茶杯压住它，蒸汽在“专业培养方向：古典钢琴创作”一行字上晕开一片水痕。旁边并排放着明德中学的《升学评估报告》，第17页用加粗字体标着：建议继续融合教育路径。
　　“所以，”陈慧将果酱刀停在面包片上，“周五前必须决定？”
　　“嗯。”林志远用手机日历标注截止日期，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刺得眼睛发胀。三年过去，那个在公益展上偷看小星的招生主任，如今成了力保他破格录取的伯乐。而明德中学的特教部主任刚刚来电，说已经为小星定制了“音乐学术双轨方案”。
　　楼上传来《哥德堡变奏曲》的琴声，弹到第15段突然中断——这个变奏需要双手交叉，小星最近才开始练习。陈慧数着重新开始的次数：三遍、四遍……第七遍时，一声闷响震得吊灯摇晃，像是乐谱砸在了地板上。
　　林志远冲上楼，发现琴房里的场景比预想更糟：小星用前额抵着琴键，十二个低音同时轰鸣，右手攥着评估报告最后一页——社交能力相当于11.3岁。散落的乐谱上全是铅笔修改痕迹，巴赫的严谨对位被即兴添了爵士和弦。
　　“他们……量错了。”小星的声音从琴键缝隙里挤出来。青春期让他的音色变得低沉，但断句方式仍是独特的机械感，“我上周……和婷婷……讨论过……肖邦夜曲的转调。”
　　林志远捡起报告，在“对话回合数”评估栏旁边发现一行小字：注：仅统计口语交流。而小星与婷婷长达三小时的短信讨论——那些用星星贴纸和音符组成的对话，在评估体系里根本不算“社交”。
　　“音乐附中也有特教支持。”他试探着说，却被儿子突然抬起的眼神钉在原地。小星左眼下方有道新鲜抓痕，是昨天在理发店崩溃时自己弄的。理发推子的震动频率至今仍是他无法忍受的噩梦。
　　“他们……没有安全舱。”小星按下录音笔，播放招生主任的谈话片段：我们期待林小星适应专业环境……。背景音里此起彼伏的长笛声、校工推车的吱嘎声、远处操场哨声——对普通人而言的白噪音，在录音里清晰得如同警报。
　　陈慧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刚到的快递。拆开后是张CD，封面印着《听觉过敏者的巴赫》，演奏者署名“星雨二重奏”——婷婷把两人合奏的私录制成专辑，连每轨间隔都精确到2.8秒（小星最舒适的静默时长）。
　　当《G小调赋格》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时，小星绷紧的肩膀松动了。这首需要严密逻辑的曲子，被婷婷的长笛和小星的钢琴拆解成星光般的碎片，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拼合。尤其是第47小节，小星故意弹错的一个降B音，恰恰呼应了长笛声部隐藏的动机。
　　“这是……”林志远突然明白过来，“你们在对话？”
　　小星点头，调出手机里长达217页的聊天记录。最新一页是昨晚的争论：
　　婷婷：（发送星空图）天琴座流星雨下周出现！像你上次弹的快速音群！
　　小星：（回复钢琴emoji+问号）学校没有隔音琴房
　　婷婷：（建筑平面图标注改造方案）我们可以申请把储物间改成……
　　陈慧蹲下来与儿子平视：“你害怕的不是选择，而是被选择定义？”
　　小星的手指悬在空中，像在弹无形的琴键。这个动作从五岁起就是他思考时的标志，如今修长的指节已有了专业钢琴家的雏形。
　　“附中的茱莉亚教授说……”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我的巴赫太自由。明德徐老师说……我的即兴太规矩。”
　　林志远突然想起确诊那年，医生指着评估表说：“自闭症的核心不是缺乏能力，而是不平衡发展。”如今这架天平两端，一端是专业训练的约束，一端是融合环境的包容，而他的儿子卡在中间，像颗试图同时遵循两种轨道定律的星星。
　　楼下门铃响起。婷婷抱着长笛盒站在雨中，校服外套下露出星星图案的袜边：“我来还这个。”她递过小星上周忘在她家的光谱琴，琴身贴着新标签：C=天狼星， D=织女星，他们自创的调性星座对照表。
　　“决定好了吗？”婷婷问得直接，这是她与小星交流的特权。
　　小星摇头，接过光谱琴调到暴雨模式。蓝光脉冲与窗外雨滴同步，整个客厅变成巨大的声光装置。三个大人屏息看着两个孩子蹲在琴边，用只有他们懂的方式讨论人生重大抉择：
　　婷婷敲击琴键左侧三下（代表明德中学的三角钢琴）；
　　小星按住右侧产生持续泛音（附中的九尺施坦威）；
　　婷婷加入长笛吹奏《小星星》首句；
　　小星突然翻转光谱琴，将声波图投射在天花板上——那是他偷偷录制的两校环境音分析，附中的高频噪音比明德高出37%。
　　争论持续到雨停。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小星突然走向钢琴，弹起一段全新的旋律：左手是巴赫的严谨赋格，右手却是爵士即兴。两种风格起初互相碰撞，渐渐在某个奇妙的节点达成和解，最终融化成星河般的琶音。
　　“这就是……我的答案。”他额头沁着汗珠，青春期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
　　林志远突然明白了。儿子不是在二选一，而是在创造第三条路——就像他七岁时把《小星星》倒着弹，十岁时用古琴模仿宇宙微波辐射。这个认知让他眼眶发热，转身从书房取出积灰的建筑图纸。
　　“如果……”他将自己设计的理想琴房草稿铺在钢琴上，“我们把隔音室做成可移动模块？明德上课，附中练琴，周末在白云观跟张道长学泛音……”
　　小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抓过彩笔在图纸上添加细节：琴房屋顶要可开合式星空窗，墙壁内嵌声学传感器，甚至标注了精确的斜度——17.5°，为了在冬至日让阳光正好落在中央C键上。
　　“需要很多钱。”陈慧已经开始心算。
　　婷婷妈妈突然举起手机：“市残联刚发布特殊人才艺术基金，最高资助20万。”屏幕上是她熬夜写的申请草案，标题下方并排列着两个孩子名字。
　　当夜，林家破天荒开了家庭会议。小星用光谱琴作为表决器——蓝光表示附中，紫光选择明德。当琴身最终迸发出罕见的双色光晕时，连来送夜宵的林桂枝都惊得掉了筷子。
　　“这就是我孙子！”老太太掏出手绢包着的存折，“拿去！什么模块化琴房，要搞就搞最好的！”存折扉页写着：小星上大学用，日期是十年前确诊那天。
　　临睡前，林志远发现儿子房间亮着灯。小星正在给茱莉亚教授写邮件，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我的巴赫会有星星的形状。」
　　附件是那段融合了严谨与自由的录音，文件名赫然写着：《第15变奏——给所有非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