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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不知走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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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了人声和隐约的机器轰鸣。
场部的轮廓在雪原尽头显现出来。
当宁塘风背着安宁,深一脚浅一脚地出现在场部边缘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快看!是塘风!他背上……是安宁!” 有人眼尖地喊了起来。
“天哪!安宁!你咋了?”
“昨晚暴风雪,她没回来!我们都急死了!”
“宁塘风找到她了?”
后勤组的赵婶子、王春燕等人,还有场部办公室的赵干事,都闻讯围了上来。
看到安宁狼狈的样子和明显受伤的脚踝,大家都惊呼出声。
宁塘风在人群前停下脚步,小心地将安宁放下来,扶她站稳。
赵婶子立刻上前搀扶住安宁,连声问道:“丫头!伤着哪儿了?严重不?可吓死我们了!”
“脚踝扭伤了,不碍事。”
安宁忍着疼,勉强笑了笑。
“多亏了宁同志……”她看向宁塘风,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干事打断了。
“塘风!好样的!”赵干事用力拍了拍宁塘风的肩膀,脸上满是激动和后怕,“昨晚那场雪,几十年不遇!我们派人出去找了一圈,根本不敢往深里去!要不是你……”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宁塘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摘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赵干事说:“人找回来了,脚伤需要处理。送她去卫生所。”
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对对对!卫生所!快!”赵干事立刻反应过来,招呼人,“来两个人,扶着小安!春燕,你去把场部那架拉柴火的爬犁拖过来!”
人群立刻忙碌起来。王春燕和一个男知青飞快地跑去拖爬犁。
赵婶子和另一个妇女小心地搀扶着安宁。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表达着关切和后怕。
安宁被众人簇拥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缝隙,寻找着那个沉默的身影。
宁塘风站在人群外围,正弯腰捡起刚才放下的猎枪和包裹。
他重新戴上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没有再看安宁这边,似乎确认她安全无虞、有人接手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背好猎枪,拎起包裹,转身就朝着他护林小屋的方向走去。
高大挺拔的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有些孤寂,步伐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疏离。
“宁……”安宁下意识地想喊住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郑重的谢谢。
但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看着他肩头尚未融化的积雪,看着他大步流星、毫不留恋地重新走向那片他守护的、孤独的林海,那声呼唤最终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仿佛昨夜窝棚里那点微弱的、属于两个人的暖意,在回到人间的这一刻,就被这冰天雪地的现实迅速冷却、吹散了。
“走,安宁,咱们赶紧去卫生所!”赵婶子搀着她,催促道。
安宁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搀扶下,坐上了那架简陋的爬犁。
爬犁被拉着,吱吱呀呀地碾过积雪,朝着林场简陋的卫生所驶去。
林场的卫生所极其简陋,一间土坯房,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着眼镜的“赤脚医生”刘大夫。
他检查了安宁的脚踝,确认骨头没事,是韧带扭伤,开了点活血化瘀的草药膏,叮嘱她卧床休息几天,少走动。
安宁被送回知青点女三号宿舍。
同屋的女知青们看到她肿得老高的脚踝,都围上来嘘寒问暖。
王春燕主动帮她打了热水,李红霞也难得地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你好好躺着,这几天送饭的活儿我帮你跟赵婶说,换点轻省的。”王春燕一边帮安宁拧热毛巾敷脚踝,一边说道。
“谢谢春燕姐。”安宁感激地说,心里却惦记着工分。
休息几天,工分就少了,家里的粮……
下午,安宁正靠在炕上,就着昏暗的光线翻看一本旧杂志,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呀?”王春燕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门卫老刘头,他手里又拎着一个小布包。
“安宁丫头在吧?”他探头进来,“塘风那小子让我捎过来的。”
安宁的心猛地一跳。王春燕和其他几个女知青的目光“唰”地一下都看了过来。
老刘头把布包递给王春燕:“说是药,让按时敷。”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也递了过来,“还有这个,说是让你安心养着,别操心工分。”
王春燕接过东西,好奇地打开纸包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张皱巴巴、但面额不小的粮票!
这年头,粮票可是硬通货,比钱还金贵!
“哇!粮票!”旁边一个女知青忍不住低呼出声。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纸包和安宁身上,充满了惊讶、探究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李红霞也看了过来,脸色有些变幻不定。
安宁接过王春燕递来的布包和小纸包。
布包里是几包新的草药粉和一小瓶红花油,显然是宁塘风特意去卫生所或镇上弄来的。
而那叠粮票,沉甸甸地压在她手心,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亲自露面。
只有这实实在在的药,和这能解决她燃眉之急、让她安心养伤的粮票。
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默,厚重,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宁紧紧攥着那叠粮票和药包,指尖微微发颤。
窝棚里跳跃的火光,风雪中坚实的背脊,还有此刻掌心这份沉甸甸的、无声的托付……那个沉默寡言、仿佛永远与人群保持着距离的护林员,用他笨拙却无比坚实的方式,在她心底刻下了越来越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