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不可及》幼桔

1、初遇

　　仲夏的蝉鸣像一场不知疲倦的潮汐，从梧桐树的缝隙间漫上来，又退下去。烈日将皮肤晒得通红。
　　高二的暑假总是那么短暂，放假前的欣喜若狂还历历在目，转眼间，便迎来了开学。
　　“妈，走了！”江冗叼着面包片，单脚跳着换下拖鞋，书包往肩上一甩就冲出了门。
　　“诶诶诶，早饭不能不吃啊”刚从厨房走出来，手中还端着一盘煎鸡蛋。
　　“没事，我带了面包和牛奶，不说了，快赶不上公交车了”
　　关上大门，正准备下楼，迎面碰上一个身影。江冗抬起头，对方穿的是和自己一样的青枫中学的校服。白蓝相见的校服总是被吐槽松松垮垮，穿在身上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可这校服套在那少年身上，偏像被熨过似的，连褶皱都规整得恰到好处。
　　少年脚步不停，似乎没注意到江冗，一步步走下楼梯。
　　“高一新生吗，之前怎么不记得楼上有跟我同校的？”江冗边想着边跟上步伐。
　　清晨六点的空气像被蒸过一轮，柏油马路的热气裹着尾气味儿往人裤腿里钻。
　　来到公交车站，江冗再次见到了在楼道间遇到的那位少年，少年个头高挑，袖头卷了几道，露出皙白的前臂，江冗注意到他的手上带了一根红绳，像是端午系的绒绳。他的发梢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边，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像某种小动物竖起的绒毛。江冗试图从发丝间隙看清他的眼睛，却被一阵风搅乱了视线。
　　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微微侧过头，短暂地瞥了一眼，便转过视线，上了车。江冗这才注意到公交车已经到了，匆匆跟上去。
　　因为是早高峰，车上的乘客比平常多了一倍，江冗环视了一周，连个空位也没有，无奈只能拉着吊环。
　　这辆车的司机总是忽快忽慢，还总是急刹车，这让站着的乘客好几次险些摔倒。又一次急刹，江冗紧紧拉着吊环，这才没有被甩飞出去，背后忽然被猛的撞一下，恢复正常行驶后，后方传来声音：“不好意思”，江冗的背被撞得生疼，那句“不好意思”却让他莫名想起冰镇汽水——清透，带着细微气泡炸裂的质感。江冗才发现身后站着遇到的那位少年。
　　“没关系”声音很好听啊，江冗心想。
　　公交车“嘎吱”一声刹住，江冗随着人流挤下车，热浪立刻裹了上来。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投下一片稀疏的阴凉，几个值日生懒洋洋地扫着永远扫不完的落叶，笤帚刮过地面，发出“沙——沙——”的钝响。 穿过大门，校园里熟悉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有人挥舞着手臂夸张地比划着假期的见闻，有人垂头丧气哀嚎：“怎么这么快就开学了！”江冗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嘈杂竟让他莫名安心，仿佛暑假里那些散漫的日子终于被收拢进某个确定的轨道。他拐向高三教学楼，忽然在人群缝隙里瞥见一抹熟悉的蓝白色——那个公交车上系红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