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砚燎原》一口盐盐

7、锋芒 “我们

　　徐舟原接近中午抵达安京，伯父徐国栋和伯母方慧在茗海珈肴大摆“家宴”。他到场时才知道，堂弟徐子望也从国外回来了，两家人难得聚齐，除此之外，他那个常年环游世界，不婚的貌美小姑也来了。

　　徐舟原上次见到徐敏姿还是高中毕业的时候。七年前，徐敏姿毅然决然从家中企业辞职，从此再也不经手任何企业相关业务，跑去环游世界。徐敏姿将近四十，眼中却看不出任何时光的痕迹，她身着米白波西米亚风连衣裙，简单的饰品点缀，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

　　服务员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徐敏姿身后进了包厢。“好久不见啊各位！”

　　徐国华见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喜悦，徐舟原和徐子望起身和她打招呼。

　　“我的两个侄子，长这么大啦，上次见你们俩还是黄毛小子呢，”说着，她指着一个包装颇具墨西哥风情的巨大纸箱子说，“我刚从墨西哥回来，给大哥二哥带回来当地最好的龙舌兰。”

　　徐舟原的母亲褚琴笑着说：“谢谢敏姿，你大哥早就戒酒了，他脂肪肝，医生不让他喝。”

　　徐国华伸手打断妻子说：“少喝一点不要紧，敏姿一番心意。”

　　徐敏姿又指了指旁边两个精美的丝绒盒子，神秘兮兮地说：“还有我给两位嫂子带回来的礼物，一会再给你们看，怕现在看了吓到你们。”

　　方慧问：“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徐敏姿回答：“二嫂最喜欢的。”

　　徐子望脱口而出：“是珠宝吗？”方慧瞪了儿子一眼，他赶忙收声。

　　菜品陆续上齐，众人不急着动筷，寒暄着近况。此时，方慧举起杯说：“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聚齐过了，子望毕业回国，敏姿也难得回家，这一次的相聚实在来之不易，我先敬大家一杯”。

　　徐国栋率先聊起儿子徐子望。“子望好好跟你大伯汇报汇报，在国外学习的情况，这一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徐国华为褚琴盛了碗汤，视线交换。

　　徐子望说道：“大伯，现在国内的文化遗产保护是大势所趋，所以我取得了经济学和建筑学的双学位之后，研究生专修文物修复方向。我知道家里也在积极对接文化遗产方面的项目，希望能够为家里尽微薄之力。”

　　徐国华微微点头，徐敏姿打趣道：“在国外学习修复咱们的文物能行吗？”

　　徐子望一脸认真。“姑姑，我们课题组在大英博物馆工作过两年。”

　　徐敏姿一手撑着下巴，一脸无辜道：“那你们有没有问问他们，抢我们的东西什么时候还回来呀？”

　　这话一出，徐子望顿时面露难色，方慧见状立刻接话。“敏姿还是那么爱逗子望，还把他当孩子呢。”

　　徐子望讪讪笑道：“姑姑，你就别逗我了，我是真想为家里做点贡献的。”

　　徐国栋立马说：“好！有决心就好，但只有决心远远不够，一定要去历练。”

　　徐舟原起身为父亲徐国华斟茶，父亲依然稳坐如钟，嘴角噙笑，若有所思。

　　徐子望马上表忠心。“我知道自己还缺乏锻炼，回来之前听爸说家里又重启了钟羽楼项目，建筑里面很多文物都需要修复，我想我应该可以出一份力。”

　　徐国华终于开口：“那你愿意跑工地吗？”

　　“当然了！”徐子望的声音有些激动，“跑工地是最基本的。”

　　“好，”徐国华看向徐舟原，“那就和你堂哥一起去跟钟羽楼的项目。”

　　方慧和徐国栋闻言相视一眼，按捺不住的得意。

　　徐敏姿在一旁一脸狡黠。“大哥，这个决定不用经过董事会吗？你一句话就能做决定？”

　　徐国栋扯着嘴角。“小妹，这当然要经过董事会。不过你什么时候对集团的事这么上心了？原来让你经手一部分业务，跟廖齐分手之后，死活不愿意管了，第二天就吵着要走，你啊，就是太小孩子气……”

　　听到廖齐这个名字，徐敏姿脸色大变。

　　徐国华见状打断。“下周一一早就进行董事会决议，我相信董事们都会认可这个决定，顺利的话，下午子望就和舟原回芦茳，保证项目稳进开展。”

　　徐敏姿是个喜怒全露于形色的人，徐国栋说出那样的话后，她便冷下脸来。徐舟原想缓和气氛，给她夹了一只油煎凤尾鱼。“小姑尝尝，凤尾鱼的肉质特别嫩滑。”

　　徐子望见了，说：“孟子都说‘粗罟不入污池’，可人偏要吃未成年的凤尾鱼，就为了享用它最嫩的肉质，真是残忍。”

　　这话不怎么友好，徐舟原听了却不恼，淡淡开口应对：“在基数足够大的前提下，吃些漏网之鱼也并非不可。”

　　一场让人从一开始就盼着结束的“家宴”终于接近尾声，徐敏姿起身去拿丝绒盒。“两位嫂子，这是我从墨西哥带回来的祖母绿。”

　　一对水滴形耳饰和一只经典的方形戒指。宝石浑然一体，色泽通透均匀，以细小碎钻坠连，整体华丽却不张扬。“大嫂，这是给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戴太复杂的首饰，这衬你的气质。”

　　徐敏姿又打开另外一只盒子，方慧见了暗暗吸了一口气，远看像一只缠绕在人脖子上的绿色灵蛇，一颗巨大的主石镶嵌其中。“二嫂，我一看到这条，就觉得写着你的名字。”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慧，方慧只好佯装镇定地收下。

　　“呀二嫂，你手上这个帝王绿翡翠镯子才好看呢，比起来我这个真是小巫见大巫，我记得钟羽楼里面有个翡翠屏风，跟你这个真像。”

　　方慧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摔在地上。

　　“这次回来待多久？”徐国华问。

　　“明天就走。”

　　徐国华皱了眉头。“怎么不在家多待一段时间。”

　　徐国栋松了一口气，假惺惺道：“她想出去玩就随她去吧。”

　　实际上徐国栋和方慧都希望徐敏姿走得越远越好！

　　周一上午董事会果然全票通过了徐子望加入钟羽楼修缮项目的决议，毕竟徐国华带头举手，众董事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专家组开会商讨了土壤样本检测情况，加上不规则沉降导致的建筑倾斜，大家一致认为要对地基进行土壤改良和墩基础加固。

　　翟熠辉拍板。“好，那我先向徐组长汇报这件事。”他抱着一沓材料去了徐舟原办公室。

　　“请进。”

　　“徐组长，和您汇报一些事情。”

　　徐舟原从一桌子材料图纸中抬起头，言简意赅：“坐。”

　　翟熠辉翻开册子，指着其中标红的数据说：“建筑西侧土壤样本检测出超量磷元素，是夯土标准的20倍，东侧数据基本正常。而且西侧沉降严重，已经出现了比较大的倾斜角。”

　　徐舟原拿过数据册来回翻看，良久，他说：“磷元素超标，有机物腐烂？”

　　“不排除这种可能。”

　　徐舟原还记得，五年前华栋竞标到钟羽楼这个项目，集团内部为了这个项目，各方不惜锋芒毕露、明争暗斗，做成了一定是平步青云。最终由当年的工程技术部经理廖齐来拿到这个项目，虽然实际依然是由徐国栋来控制，现在看来廖齐不过是个傀儡。

　　但是项目启动不到半年便被政府紧急叫停，集团几个中层被锒铛入狱，廖齐也不例外。徐敏姿和廖齐在即将结婚前分了手，自此开始环游世界，从此再不过问任何关于集团的事。

　　徐舟原问：“你们开过会讨论了？”

　　“是。”

　　“怎么说？”

　　“我们认为要进行土壤改良和墩基础加固。”

　　徐舟原自言自语。“看来是要大动。”

　　翟熠辉点头。“否则无异于在蛀空的牙齿外面做牙套，治标不治本，时间久了说不定会造成塌陷。”

　　“我们拟了一份详细的地基加固方案。”翟熠辉将材料递给徐舟原，徐舟原草草翻看，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看来是非要大动徐国栋的蛋糕不可，不知道对方知道了会作何反应？从徐舟原接手钟羽楼项目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完成只是最轻松的一步。

　　徐国栋和方慧借着家宴的名头在父亲耳边吹风，让徐子望进项目，摆明是伸了手来。不过人家名正言顺要为家族尽一份力，父亲也不好明面上否决。

　　这些年父亲为了让徐舟原接手了这个五年前的烂尾项目，在暗中帮他活动费了不少心血，就不会是仅仅让他完成任务这么简单。伯父一派势力不断扩大，父亲在董事会上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谨慎。这个烂尾项目是扭转局面的关键钥匙，他必须拿到这把钥匙。

　　否则，必是满盘皆输。

　　翟熠辉出门时，碰到了徐子望，他们并不认识对方，差点在办公室门口撞到对方。见状，徐舟原拉过一张图纸，盖在加固方案上。

　　“哥，”徐子望掩上门，坐到沙发上。“你这还有什么材料？我进组晚，很多情况不了解。你给我的那些材料我都看完了，感觉参考价值不大。”

　　徐舟原起身泡茶。“项目本来也没启动多久，专家组还在对建筑进行初步的勘测，详细的技术方案要等他们完成全方位的评估之后才会起草。”

　　徐子望有些着急。“太慢了！这么低的工作效率，项目要多久才能完成？”

　　徐舟原盯着茶壶，蜷曲的茶叶在滚水中缓缓绽开身姿，慢条斯理道：“古建筑的修缮本来就急不得，急于求成反而适得其反，”良久，他欠身奉茶，继续说，“如果急得来，钟羽楼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