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霁何虹》梵羽柠柠

5、双艳同悲

　　苏柠柠和苏夜斓接苏梵羽回府，阖家欢喜。晚饭后，众人一同来到庭院中赏月，互诉别后衷肠。苏柠柠乐得哈哈大笑:“我二人先是把徐家那些宵小鼠辈威胁了一通，眼看那徐老爷脸红得跟那炭火一般，再给他行礼告退，气得那老东西连八字胡都翘起来了。”苏夜斓也笑道:“还有那徐汐，穿得花红柳绿，活像个大孔雀，巴不得要立即开屏求偶去呢！”一时间众人哈哈大笑，唯独苏梵羽愁眉不展。
　　苏夜斓注意到长姐的失落，忙问:“对了，话说回来，你在徐家待了一段时日，憔悴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徐府众人是不是为难你了？”
　　苏梵羽先是沉默一阵，随后便捂住脸痛哭起来。
　　“过门那日，他们就给我下马威，”苏梵羽边哭边说，“过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我虽是徐家少夫人，实则有名无实。公婆待我严苛，说是世道艰难要厉行节俭，克扣我的吃穿用度。每日晨昏定省，他们总是找茬训斥我，还要赶我到下房睡去。徐郎软弱无用，帮着他的爹娘一起折腾我。这种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赵夫人道:“当初我就知道那徐家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竟这般混账。男欢女爱，终究不若门当户对。你又偏不听，非要嫁，我也只好遂你心意。如何？这下知道利害了？”
　　苏夜斓忙道:“嫁都嫁了，这事也只能翻篇。但是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家怕是还会一直折腾姐姐，不会善罢甘休，这可如何是好？不如和离，另择良人罢？”
　　赵夫人忙道:“小夫妻新婚燕尔，有点小矛盾很正常，怎么就要和离呢？忍忍就过去了，况且和离也不是大家子的体统。”苏柠柠道:“母亲好糊涂！姐姐的脸色差成这样，再折腾下去可是会出人命的，怎么能为了名声弃人命于不顾呢？况且她是您的亲骨肉啊！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火坑呢？”
　　赵夫人道:“我不跟你们讲道理。小孩子家家，懂得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吗？羽儿，你在婆家受了委屈，回来跟母亲妹妹们倾诉，可以；要和离呢，不成。你若是和离，不但没有其他人家愿意要你，只怕我苏家千百年来的名声都要毁在你的手上！孰轻孰重，你一个世家小姐该懂得。莫说你在婆家受气，哪个新媳妇在婆家有好脸色看？等过几年，你有了儿孙，儿孙纳了媳妇，你就知道，新媳妇进门不给下马威是不行的。这也是为家之道，你要体谅。”
　　苏梵羽抽抽噎噎，还要再说，赵夫人不耐烦道:“天色不早了，我也乏了，你回去跟你妹妹们叙叙旧罢。等过几日战事平息下来，就赶紧回徐府。”说罢头也不回，径直走出庭院。
　　三人回房，苏柠柠恨得直跺脚道:“可恨！原以为姐姐受苦，母亲做主，谁知母亲为了名声，竟是如此无情！”苏梵羽叹道:“这也是我的命，不该嫁的人偏要嫁，这就是报应。”三人沉默了一阵。苏夜斓突然发话道:“终有一日，我要把这封建礼教揉碎了，踩在脚下，让它再也不能祸害我们女子。”
　　苏柠柠叹道:“这事谈何容易！封建礼教千百年来代代相传，你想毁灭它简直是难如登天。且不说这些虚无缥缈之事，长姐的事该如何？母亲不同意让她和离，即便我们拟了和离书胁迫徐家同意，父母不从，也是无法。”苏梵羽哭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罢了，罢了。母亲说过几日就要送我回去，趁着咱们姐妹好不容易会面，还是谈些欢快的事，大家乐一乐罢，免得一会儿我走了，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三人强颜欢笑，话题却怎么也扯不到高兴的事情上。苏梵羽因嫁入狼窝虎穴，暗暗悲戚；苏柠柠和苏夜斓一半为长姐担忧，一半又为自己将来的命运担忧。三人话没谈上几句，倒是因为心中愁思，一夜无眠。此后几日，姐妹三人因别后重逢，百般亲密，不消细说。
　　话说这日正是朝廷拟定的出塞和亲之日，顾晚歌虽是万般绝望，却不得不遵从。宫女们服侍她更衣梳妆。一袭红裙曳地，艳丽无比，可顾晚歌看来，这身嫁衣反倒像是沾满了鲜血一般诡谲。镜子中的自己，浓妆艳抹，别有一番风韵，可顾晚歌看来，这妆容透露着一股难言的毛骨悚然的气息。泪水不受控制地连连滚落，怎么拭都拭不净，妆也被眼泪晕开，在脸颊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殿外敲锣打鼓，殿内愁云笼罩，何等讽刺。
　　顾晚歌面无表情地走在出宫的路上。
　　前方，是她将要奔赴的阴云密布、生死未卜的未来；后方，是曾经阳光普照，而如今似冰窖一般寒冷的家。
　　一步，又一步。
　　她终于迈出了宫门。她自由了，可是马上又要进入下一个牢笼里。
　　生在帝王家，是福，是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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