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霁何虹》梵羽柠柠

2、好事成双 这日是离国

　　话说数日后苏梵羽回门，母女姐妹相见，自是百般欢喜，不消细说。午饭后，苏尚书拉着女婿到前厅喝酒，苏梵羽便到里间和母亲妹妹们闲谈。谈话间，苏梵羽将婆家给自己下马威一事说了。赵夫人道:“早跟你说徐轩瞧着软弱无能，你偏不听非要嫁。若是徐轩有点担当，他老娘瞧着儿子眼色，敢给你下马威？”苏梵羽知道母亲在理，默不作声。赵夫人又道:“嫁都嫁过去了，这也罢了。你爹好歹也是个尚书，谅那徐家也不敢对你怎么样。”苏梵羽应声“是”。赵夫人也不说话。苏夜斓见气氛冷了下来，连忙岔开话题，又让侍婢拿了些水果点心过来吃。苏梵羽又坐了一会，便跟着丈夫回去了。
　　这日是离国皇太后的寿辰，宫中大开宴席，邀请了各世家小姐入宫赴宴。苏夜斓和苏柠柠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又吩咐侍婢打点寿礼，待一切准备停当后才出发前往皇宫。今日宫中各处彩带飞舞，喜气洋洋，各世家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陆陆续续来到宴客厅。宫女太监们忙着各处张罗小姐们就坐，一时大厅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苏夜斓和苏柠柠被安排在靠近上首的座位上坐下。苏夜斓眼馋地看着桌上的瓜果甜点，偷偷拽了拽姐姐的衣袖，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啊？我好饿……”苏柠柠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颊，“得等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入席宣布开宴了才能吃！母亲教的规矩都忘了不成？”苏夜斓撇嘴道：“我没忘……可是我饿嘛，忙活了一早上还没吃过东西。”伸手便想从桌上的食盒里拈一块糕饼送进嘴里。苏柠柠眼疾手快一下便把糕饼打落，苏夜斓撅起小嘴，“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正在这时，执事太监高喊一句：“太后、公主驾到！”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只见大红伞下仪仗一字排开，太后和两位公主缓缓行来。苏夜斓偷偷抬头，恰好与太后左手边的公主对上目光。这位公主身穿正红色嵌孔雀毛装饰的礼服，眉眼如画，戴一对硕大的珍珠耳环。她看见苏夜斓盯着自己，便回报一笑。苏夜斓见状也弯了弯嘴角，便赶忙低下头。
　　太后很快在上首的座位上坐下，两位公主分列两旁，在得到母亲的指示后才坐下。众人行礼毕，又依次献上寿礼。直到太监宣布落座开宴，宴会才算正式开始。苏夜斓先是赶紧吃东西把肚子填饱，这才悄悄拉了拉姐姐的衣襟，问道：“上边那位穿正红色衣服的公主是谁？”苏柠柠放下碗筷，对妹妹耳语道：“两位公主都是太后所生，你所说的这一位是嫡次公主，名为顾晚欣。”又道：“据说顾晚欣公主最深得太后圣上宠爱，曾破格在国子监学习，学富五车。另一位公主则是嫡长公主顾晚歌，秉性优柔寡断，学识比妹妹差了一大截。”
　　两姐妹正说话间，只见穿正红色礼服的公主站起来，发话道：“今日是母后的寿辰，故而邀请各位莅临至此一同庆祝，诸位可不必拘礼，说说笑笑岂不好。”太后笑道：“欣儿说得很是。诸位还请自便，不必拘泥礼节。”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长公主顾晚歌开口道：“不如诸位小姐轮流说些祝寿词，恭贺母后春秋。”顾晚欣道：”姐姐说得很是，不知母后以为如何？”太后笑道：“不错。那么就请诸位小姐一展才华罢。”顾晚欣往四周看了一圈，瞥到苏家姐妹坐在一旁不远处，又想起方才与苏夜斓对视，便笑道：“早闻苏家小姐才智过人，今日好容易会上一面，不如就请苏家小姐先开个头为母后祝寿吧。”苏夜斓嘴里糕饼还未咽下，此时不好开口，赶忙扯了扯姐姐的衣袖。苏柠柠会意，便站起来道：“启禀太后娘娘、二位公主殿下，臣女才疏学浅，蒙太后娘娘、二位公主殿下不弃，在此献丑了。”太后笑道：“你莫要谦虚。苏尚书的女儿才华必是极好的，你且说来哀家听听。”苏柠柠略一思索，便从容开口道：“太后娘娘寿辰之际，臣女谨代苏氏一族恭贺娘娘万福金安。再恭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愿太后娘娘及二位公主殿下万事如意福绵长，太后娘娘万寿无疆。”说罢离席，向太后和二位公主行跪拜大礼以表敬意，一气呵成。
　　太后大喜，向两个女儿笑道:“苏尚书之女果然名不虚传，哀家倒是没有看错人。”顾晚歌笑道:“我看这苏小姐才华横溢，饱读诗书，倒是儿臣之所不及了。母后，儿臣倒是想请苏小姐作伴读，不知母后意下何如？”
　　太后笑道:“那倒也是桩美事。苏小姐伴你读书，说不定你还能涨涨见识。”又转头笑问苏柠柠:“苏小姐，晚歌有意招你作伴读，不知你可愿意？”苏柠柠连忙跪下，笑道:“”臣女承蒙长公主殿下不弃，招为伴读，定然尽心尽力，奉上毕生所学。”
　　太后点点头表示满意，又笑问:“苏小姐可曾受封否？”苏柠柠答道:“回禀太后娘娘，臣女未曾受封。”太后道:“既然晚歌已选你作伴读，你也应当有一个正式的封号。今日哀家便依照惯例封你为县主，赐号清宁罢。”苏柠柠跪谢太后大恩，入席归位。
　　接下来便该到苏夜斓祝寿。苏夜斓也像姐姐一样说些贺词，行礼毕，又该轮到下一位世家小姐。期间，顾晚欣一直都在留意苏夜斓。苏夜斓原本不敢和公主殿下直接对视，但目光对上几次后也就逐渐胆大起来，面对顾晚欣微笑。待到宴会结束，顾晚欣便单独宣苏夜斓到侧殿见面。
　　苏夜斓行礼毕，站在一旁。顾晚欣坐下，给苏夜斓赐了座。顾晚欣一面命宫女上前倒茶，一面笑问苏夜斓:“宴会上敢于直视本公主的小姐也就唯独你一个。你难道不怕本公主?”苏夜斓笑道:“臣女本也惶恐，然素闻公主殿下聪明绝顶，又观公主殿下之倾城美貌，情不自禁，望公主殿下恕罪。”顾晚欣笑道:“本公主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荒诞之言。也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公主今日宣你前来，是替母后问你一句话:母后想把你纳入陛下的后宫，封你为皇后，不知你意下如何？”
　　原来这次的宴会不但是为了给太后贺寿，还有另一层目的。离国皇后前不久因病暴毙，中宫虚位，太后打算借此宴会挑选合适的新皇后。今日苏家姐妹在席上大展才华，况又有家世显赫这一层原因，二人早已是太后的称心人选。太后当即命人将苏家姐妹的画像送至御书房，圣上看过后，相中了苏夜斓。顾晚欣素来口齿伶俐，太后便命她将册封皇后一事代为转告苏夜斓。
　　苏夜斓沉思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说到:“臣女蒙陛下、太后娘娘不弃，得以中选，自当跪谢皇恩。然则封后之事非同小可，臣女意下是先行回府禀告父母，再来和殿下、太后娘娘复命，不知公主殿下可否应允?”顾晚欣喝了一口热茶，点了点头，道:“也罢。你且先同你姐姐回府，待你与父母商议妥当，再来复命吧。”苏夜斓谢了恩，又行礼毕，这才退出殿门，与姐姐一同回府。
　　苏柠柠一直候在殿外，见妹妹出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下担忧。一直等到姐妹二人上了轿，苏柠柠便问妹妹:“方才公主殿下对你说了什么，为何你一脸愁容?”苏夜斓道:“公主殿下方才向我传达了太后娘娘之意，说是圣上相中了我，想择日册封我为皇后。我不好越过父母当面表态，便推说要先行回府同父母商议，这才出来。”苏柠柠笑道:“这是好事啊！咱们苏家已经好几代人都没出过一位国母了，今日你得此荣耀，可是光耀苏家门楣了！”苏夜斓道:“虽是荣耀，但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我真得了这个皇后之位，只怕是沦为笼中鸟雀，一生不得自由。况且后宫素来腥风血雨，妃嫔们为了圣宠无所不用其极，我此行只怕是凶多吉少。”
　　苏柠柠听罢，沉默了许久。过了些时才说道:“你的才智在京城贵女当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即使被宫妃暗算，我相信你也有足够的智谋应对。至于笼中鸟，作为女子，为人妻是宿命，况且册封你为后是圣意，我们根本无力去改变。有些时候我在想，嫁为人妻，为夫家劳心操持家务，终日禁锢于深宅大院，被三从四德所束缚，满腹才华却无从施展，属实不公。而这些却都是作为女子的宿命，我又觉得可怕。”苏夜斓突然发话道:“我绝不做池中鱼、笼中鸟。我苏夜斓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又道:“虽然我知道进宫一事已成为必然，但是我绝不像寻常的妃嫔一般，靠争夺圣宠，依附在圣上的身旁活着。世上没有一条法律规定了女人不能做皇帝，待我亲手掌权，我要整个皇宫任由我处置。”
　　苏柠柠连忙阻止苏夜斓继续往下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悄悄说完就悄悄散罢了。若被有心人听到，我们一家可都得遭殃！”苏夜斓住口不再说什么，但脸上仍有忿忿不平之态。姐妹俩一路无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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