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霁何虹》梵羽柠柠

1、十里红妆 轿

　　轿马开路，棺材压阵，京都沿街十里鼓乐喧天，这日，朝廷苏尚书嫡长女苏梵羽正式出嫁。此刻迎亲吉时将到，苏家正忙着为新娘子梳妆打扮，宾客人来人往，沸反盈天。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就连苏家的两位嫡小姐都亲自为长姐亲事忙碌。苏夜斓和几名侍婢一同帮苏梵羽换上嫁衣，抚平皱褶，苏柠柠则忙着为姐姐梳妆，戴好凤冠。苏梵羽的容貌本是极为秀美的，经过一番打扮，更是如同天仙下凡一般惊艳。她捧着镜子不住地欣赏自己的美貌，看得两个妹妹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羽儿，嫁过去了要听夫君的话，要孝敬公婆，不要再像现在这样淘气。夫家可由不得你胡闹，惩罚起人来没得商量。”三姐妹的母亲赵夫人对女儿叮嘱道。苏梵羽点点头，拉紧母亲和妹妹的手，“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分寸。徐郎是个很好的人，他会好好待我的。而且，日后我若想你们，也可以亲自来家。”苏夜斓、苏柠柠二人笑道：“话虽如此，只是亲人相见总归是有了一层阻碍了。”
　　正在这时，府外管乐声地动山摇，赵夫人便知迎亲轿马已到，连忙给苏梵羽盖上红盖头，让侍婢扶着她走出闺房。正厅两旁使女一字排开，个个手挎花篮，见苏梵羽出来，便拈花瓣往上拋。苏梵羽在花雨中缓缓迈出府门，微风掀起她的红盖头，她不经意间的抬头一瞥，看呆了迎亲的徐家公子。侍婢扶着苏梵羽登上花轿，仆人拉好轿帘，一行车马便准备从苏府出发前往徐家。
　　苏梵羽见迟迟不起轿，便揭去红盖头，从轿内探出头来。急得赵夫人慌忙上前道：“快把红盖头盖上！新娘子家怎能如此不识礼数，你难道想被婆家笑话吗？”苏梵羽笑着说道：“我只是好奇车队怎么还不出发，因而想要一探究竟罢了。”苏夜斓和苏柠柠见状，都抿着嘴笑。
　　苏夜斓笑道：“都在花轿上了，还这么着急，姐姐怕是担心耽误了洞房了。”苏柠柠笑得拍着手，“还得是小妹这张嘴伶俐！”
　　苏梵羽听见妹妹们的话，羞得红了脸，低头不语。这时车队准备停当，苏夜斓和苏柠柠便不再和姐姐开玩笑，催着她赶紧盖好红盖头坐稳。迎亲的一行人便吹吹打打地从苏府出发，苏梵羽凝望着苏府的牌匾片刻，又抓紧和亲人挥手告别，这才盖上红盖头，拉好了轿帘。
　　车队到达徐家便缓缓停下。徐家公子徐轩从马上下来，掀起轿帘，请苏梵羽下轿。苏梵羽把红盖头略微掀起一点，只见徐府门前摆着一只巨大的火盆，里面燃着熊熊烈火。一位嬷嬷走上前来，对苏梵羽说道：“还请娘子进门前先跨过这只火盆，这是除晦气的习俗，包管娘子一年到头顺顺利利。”苏梵羽的贴身婢女梨儿见火盆里火苗窜得极高，便对那嬷嬷说道：“只怕是嬷嬷糊涂了。这火苗这么高，一时不慎会烧着小姐的裙摆的，这可马虎不得。”那嬷嬷道：“这是我们家娶亲的规矩，你们的小姐既然来了，就该懂得‘出嫁从夫’的道理。夫家的规矩，如何会为你们小姐轻易就改了？若是你们小姐有心嫁给少爷，就跨了这火盆，若是不遵循规矩，就给你们原路送回。”
　　梨儿还要再说，苏梵羽见徐轩不为所动，便拦住她道：“不必。”立时揭去红盖头，对那个嬷嬷说道：“我跨就是。”梨儿听罢吓了一跳，赶忙说道：“小姐，那火苗窜得这么高，一时不慎真的会烧到衣裙的，奴婢不敢拿小姐的性命开玩笑。”苏梵羽微微一笑，让梨儿上前来，对她小声说道：“你去找点能烧起来的东西过来，我自有办法。”又向嬷嬷说道：“耽误您老人家一点时间，我让丫头去取个东西，待她回来我便跨火盆。”嬷嬷应声“是”，便进去回禀徐家老爷、夫人。
　　一时梨儿回来，对苏梵羽耳语道：“奴婢方才在附近铺子里采买了些宣纸，您看看是否符合要求。”苏梵羽接过宣纸，当着众人的面把纸铺在火盆上，火苗被暂时覆盖住，苏梵羽便趁着火苗没有再窜上来跨过火盆。她跨过火盆不久，火苗烧破宣纸，才又窜了上来。嬷嬷本来是奉主子之命刁难新娘，谁知被苏梵羽巧妙化解，无话可说，只得去回禀主子。
　　彼时苏梵羽已进入徐府正厅行礼敬茶。徐府侍婢端上茶来，苏梵羽刚要去拿，见茶水冒着白烟，又看见众人心知肚明的表情，知道徐家又想借此刁难她，便收回手来，转身命梨儿取了一只小茶碟，用茶碟端着敬给公婆。这徐家老爷、夫人本想借敬茶为由让苏梵羽捧着烫茶杯刁难她，不料被苏梵羽看穿，并且再次巧妙化解，顿时觉得没意思，脸色沉下来。徐府的管家嬷嬷见众人鸦雀无声，赶忙继续主持婚礼仪式，好让这个小插曲尽快被众人抛到脑后。礼成后，徐轩到前厅宴请宾客，苏梵羽便带着侍婢到新房中静候。
　　这里，徐夫人趁左右无人，对徐老爷耳语道：“这苏梵羽怕是不那么好对付啊！看她今日所作所为，只怕日后不是个省油的灯。照这样看来，我还得多给她几次教训！”徐老爷道:“教导儿媳妇是婆婆的事，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罢了。只是还有一件事。这苏梵羽不管怎么样都是尚书之女，你做事得有点分寸。否则苏尚书发怒，我的官职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徐夫人答应了。这时有侍婢过来请，徐夫人便到前厅招待女客去了。
　　苏梵羽心想，今日本来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反倒出了这么些事，心中不快。然而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没有再和徐府众人追究。晚间徐轩回到新房，对白日之事闭口不提，苏梵羽也不好再说什么。一连数日，徐家众人没有再给她设陷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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