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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为他在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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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林夏再次见到川渝,是两天后的早自习前了。
他抱着相机包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川渝穿着件军绿色的工装棉服,手里捏着片速写本,正低头往上面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朝林夏挥了挥手,速写本往怀里一拢,露出半截画着校门轮廓的纸页。
“等你呢,”川渝把速写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从里面掏出个用塑料袋裹着的东西,“我妈寄的红糖馒头,热乎的,刚从食堂微波炉拿出来。”
塑料袋里的热气透过薄薄的塑料渗出来,林夏接过来时,指尖被烫得缩了缩。馒头的甜香混着点麦香飘进鼻腔,他捏着温热的塑料袋,忽然想起昨天在川渝宿舍,对方手忙脚乱剥橘子的样子。
“雪化了不少,”川渝往校门方向走,棉服的下摆随着动作扫过地面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响,“操场那边的松树肯定好看,今天放学去拍?”
林夏咬了口馒头,红糖的甜腻在舌尖散开。他看见川渝正回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没化的雪沫,像落了层细盐。“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看见对方的嘴角弯起来,小虎牙又露了点尖。
早读课的铃声快响时,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川渝忽然停住脚步,从书包侧袋摸出支笔,拽过林夏的手腕就往上写。笔尖划过皮肤时有点痒,林夏低头看见自己手腕内侧多了串歪歪扭扭的数字。
“我手机号,”川渝把笔塞回兜里,指尖不小心蹭过他手腕上的字迹,留下点淡淡的墨痕,“拍完照发我看看,说不定能当我速写素材。”他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跑,军绿色的围巾在身后飘成个小旗子,“下午见!”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串数字在手腕上慢慢晕开点墨色。教学楼大厅的暖气很足,把馒头的余温都烘进了衣服里。他抬手碰了碰手腕上的字迹,指尖沾到点没干透的墨,在阳光下泛着点蓝黑色的光。
窗外的雪还在零零星星地下,但落在地上已经积不住了。林夏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他摸了摸兜里还温热的馒头,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下午放学的铃声刚撞碎教室里的安静,林夏就被后桌戳了戳背。川渝探着身子凑过来,军绿色棉服的领子蹭到他的校服,带着点室外的寒气。“相机带了?”他声音压得低,尾音里裹着点雀跃,小虎牙在嘴角闪了下。
林夏点点头,指尖碰到书包侧袋里冰凉的相机外壳。一整个下午,手腕内侧的字迹总在不经意间发烫,他数着课桌上的阳光移动,数到第三节课时,那串数字已经被体温熨得只剩浅淡的印痕,像道若有若无的符。
操场的雪果然化得蹊跷,跑道上露出湿漉漉的土黄色,唯有松树底下还积着层薄雪,松针垂着冰棱,被夕阳照得透亮。川渝先跑过去,蹲在雪地里扒拉松针上的冰碴,棉服后背沾了片白,像只笨手笨脚的熊。“你看这团雪,像不像昨天你吃的橘子瓣?”他回头朝林夏喊,呼出的白气裹着笑滚过来。
林夏举起相机,取景框里立刻框住了那个蹲在雪地里的身影。夕阳把川渝的轮廓描成暖金色,他正仰头冲镜头笑,睫毛上的冰碴折射出细碎的光,比松针上的冰棱还要亮。快门声轻得像落雪,林夏看着取景器里定格的画面,忽然觉得指尖有点麻。
“该你了。”川渝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忽然伸手搭在相机镜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金属传过来。林夏吓了一跳,镜头晃了晃,拍到半片泛红的天。“拍松树啊,”川渝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我站旁边当参照物,显得树高。”
他说着就往松树下站,故意挺直脊背,军绿色围巾被风掀起个角。林夏调整焦距时,看见他偷偷往手心里哈气,指尖在冷空气中搓了搓,又立刻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快门按下的瞬间,川渝忽然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沫簌簌往下掉。
暮色漫上来时,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林夏把相机揣回兜里,指尖还留着机身的凉意。“照片明天洗出来给你?”他踢着路边的碎冰,听见川渝在旁边“唔”了一声,脚步慢了半拍。
“或者现在发我手机上?”川渝的声音里带着点试探,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的字迹早已淡得看不见,却像有团暖烘烘的气裹在皮肤下。林夏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比天上刚亮起来的星星还要亮些。
“没带手机。”他撒谎了,手机正安静地躺在书包里,屏幕上还存着早上没吃完的红糖馒头的照片。川渝却没怀疑,只是笑了笑,往他手里塞了颗水果糖:“那明天给我。”糖纸在手里窸窣响,是橘子味的。
走到分岔路口时,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细雪,落在发梢就化了。川渝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个速写本,撕了张纸递过来:“我画室钥匙,明天早自习前,你去拿照片?”纸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旁边写着画室的地址,字迹和手腕上的数字一样潦草。
林夏捏着那张纸,纸上还留着川渝的体温。他看着对方转身跑远,军绿色的背影在暮色里缩成个小点儿,围巾飘成的小旗子忽明忽暗。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他却没觉得冷,嘴里的橘子糖慢慢化开,甜意顺着喉咙往心里钻。
回到家时,林夏把那张画着小老虎的纸压在书桌玻璃下,又翻出相机,把下午拍的照片导进电脑。屏幕上,川渝蹲在雪地里笑,睫毛上的冰棱闪着光,像把碎掉的星星撒在了脸上。他犹豫了会儿,还是点开了通讯录,慢慢输入那串早已刻在心里的数字。
发送好友申请的瞬间,窗外的雪好像大了点,但落在窗台上,竟没那么冷了。林夏看着屏幕上“等待验证”四个字,忽然想起川渝睫毛上的雪沫,像撒了层细盐,咸津津的,却又裹着红糖馒头的甜。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颗化了一半的橘子糖,指尖沾着点黏黏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