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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3.断刃章 ...

  •   作者有话说:
      这章牵羊礼,描写隐晦含蓄,接受不了的朋友跳过

      舞千刀的铠甲是在第三个雪夜被剥落的。
      护心镜被弯刀挑开时,那些曾随她冲锋的士兵突然集体别过脸——仿佛不看,就能忘记这具身体曾在军帐中点过烽火图,在箭雨中为他们挡过流矢。

      他们苦苦熬了几天,没有粮食,只能吃雪水。多少人饿得去把那霉烂的粮草吃了,都得病死了。
      她就站在无数尸体中。
      剩下的人,就连她,也都和尸体无异了。

      玄甲褪尽,露出内衬的素纱中衣——那原是娘亲在及笄礼上为她绣的,衣角还藏着半朵褪色的石榴花。
      掷来的羊皮带着腐臭味,覆上肩背时,她听见甲胄落地时的铮鸣。
      原来卸下一身铁衣,人竟轻得像片枯叶。

      麻绳缠上脖颈。
      这个她十分熟悉曾用来捆俘虏的绳技,此刻正勒进她裸·露的骨骼。

      她下意识想摸腰间的佩刀,但那里现在只余一道结痂的鞭痕。
      绳子被故意勒紧,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雪粒趁机钻进领口,在锁骨凹陷处凝成冰珠。
      她想到副将死前,或许会问的话:"将军,无渡河的冰……化了么?"

      化了,是化了的啊。
      她有天时、地利、人和,却猜不透那人心。

      恍然地抬眼时,最年轻的亲卫正爬到她身边。
      这个曾在阵前为她执旗的少年,此刻正用膝盖碾碎自己掉落的箭囊。桦木杆在雪地里发出细响,像他们最后一次夜袭时踩断的枯枝。

      "将军……"他喉结滚动着递来半块玉玦,那是她昨日被夺走的虎符残片。
      鞭影却先一步落下,她看见他后颈的隼鸟刺青,正被羊血慢慢染红羽翼。

      “……”
      “走吧。”
      “走啊!愣什么愣!”
      鞭声挥斥在空气内。

      “……”
      “对,那里,爬过去。”

      队伍爬过第七道辕门,她发现,雪地上有凌乱的戟痕。
      那是她教过的鱼鳞阵,如今被金靴踏成扭曲的爬虫。夜风卷着碎甲片掠过耳际,恍惚间竟像班师日的凯歌。
      一个撩发动作,她搓起发间一片虎符碎刃。
      月光顺着刃口流淌,上面仿佛刻着几个小字:玉可碎而白不可污。

      那夜有只白鹤掠过火盆,衔走了半截烧焦的羊皮。
      她的虎符,却是落在了地上。

      血,怎么会这么甜。
      声音好像全部溃散,只有撕扯不清的画面,还有喉内涌出的腥甜。
      直到血珠顺着银刀凹槽滴落,在雪白帐布上绽出点点红梅,才听见笑声:"绸缎,果然一撕就破。"
      被迫戴上的耳坠在挣扎中跌落。
      那是一对珊瑚珠子,滚在雪地里红得刺目,像两滴凝固的血泪。
      白帐子映着满地猩红,俘虏们被反绑双手跪成蜿蜒的队列,远远望去,竟似一条红绳盘绕在素绢上的百结同心结。

      白色与红色重重撞在一起,到晨时,帐幕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浸透的血让轻纱变得沉重,风吹过时,再也飘不起来了。
      她听见阿娘唤她小字,一声声的,是琼枝,琼枝。
      ·
      琼枝没有逃出来,只有舞千刀死在出逃的风雪夜里。
      太多太多,琼枝已经忘记了。

      她忘了自己是谁,那些人是谁,只知道痴痴地笑。有时对着铜镜能笑上半个时辰,直到“侍女”来梳头,才发现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的人是自己。

      肚里那个小东西倒是安静,三五天才懒洋洋踹一脚,倒像嫌弃这个疯癫的娘亲。
      “懒娃娃...”琼枝用指节轻轻叩着隆起的肚皮,声音比梳头时掉落的发丝还轻,“等你会跑了,娘带你去西市买糖画。”腹中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她忙不迭又补上:"还有老陈家的红桔糕,蒸得软软的那种……"
      肚子内不知是满意了,还是被吵得烦了,懒懒地踢了两下。
      ·
      临盆那日,下着粘稠的春雨。
      琼枝攥着床单的手指节发白,恍惚看见接生婆的铜盆里晃着一轮血月亮。
      当剧痛达到顶峰时,她突然听见人群骚动,木门被踹开的巨响混着婆子们的尖叫。

      那一团红色已经成形。
      琼枝再看不到什么,只知道都是血,都是血。

      "按住她!"
      七八双手铁钳般箍住她四肢。
      有人掀开她染血的衣摆,带着皮革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探。琼枝在剧痛中看见自己隆起的腹部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压平,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把剖出来的婴儿往回塞。
      她嘶喊着去抓那人的护腕,却只抠下一把带血的皮屑。
      孩子,我的孩子……
      她只知道那是一条命。一条无辜的命。

      琼枝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子,只看着她的孩子又被塞了回来。
      可血肉已经模糊一片,已经没有地方让这懒娃娃待着了。
      琼枝只能双手仓皇地捧住自己的腹部出来的物质,胎儿与血肉混在一起,找不到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不动了……他不动了……”
      “他不见了啊,去哪了?去哪了?”
      她痴痴地蜷起身子,痛得快要死去。

      “帮我找找好不好,帮我找找……”细微的声音喏喏。
      四肢被人桎梏,井很狭小,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到娘的肚子里。

      冰凉的井沿贴上后背时,琼枝正用下巴抵着怀里那团温热的血肉。
      胎儿褪去的水混着血沫,在她指缝间凝成淡粉色的蛛网。下坠时,她突然想起老辈人说,脐带是孩子在娘肚子里画的画。
      黏腻,又带着甜味。应该,是糖画吧。

      井水漫过锁骨时,她终于把破碎的胚胎按回腹腔。
      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手在托举她,像子宫的褶皱重新包裹羊水。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头顶,她忽然听见很轻的"咚"的一声——
      那懒娃娃,终于踢了今天的第三次腿。

      坠入到一片温软的潮湿之中,感觉一切,都散掉了。
      她就这样,和她的孩子,一起回到了母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33.断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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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从38章开始情节重写,后面仍在重写 在卡文中,但不会弃文,假期会更很多 喜欢本文的饱饱可否多多推荐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