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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2.舞千刀 ...

  •   “琼枝状态恢复了?”尘渚抬起头。

      解卿垂说:“没有完全恢复。两个她在身体里打架,偶尔正常。而且,你还不好判断出正常的她是不是另一个她演出来的。”

      出了这道门,却见下方的楼梯已有浓稠的井水蔓延上来,这幅场景不禁让尘渚想到连「塔」中的红色浪潮。
      但身边这两人都没有经历过那道「塔」,他只得在心中默默记下。

      楼下的黑色井水溅上来一星两点,三把长刀自黑色中划拉而出。住二楼的边九疆十从其中迈步冲出,浆状黑水立即从他们身上褪下。
      边九将双马尾归鞘,而疆十握着的是被亮蓝色发带绑起的唐刀。疆十也一把将唐刀收回鞘中,恢复了中马尾发型。他扯下右耳那只八卦阵,观察起上面浮动的纹路来。

      解卿垂瞄了眼疆十,平地起惊雷:“你好像怀了。”
      几人一愣,不禁看向疆十的小腹。

      “啊……”疆十低下头时,一向干练的笑容出现裂缝, “怎么这样……械人怎么也会怀上……”
      几人不禁又看向与疆十一同出井的边九。

      或许又是边九是全械人的原因,她哥怀上了,她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那井里的水,对她毫无影响。

      疆十松了口气看向妹妹:“幸好没怀。哥怎么怀都没事,你没事就行。”
      边九点头:“那你怀吧。”
      疆十:“……”他知道妹妹不阴阳怪气,只是平静复述事实,但听着总有些怪。

      “在这楼探查一番就快些上楼。井水里面有东西。”疆十如此说道,收回八卦阵。
      他和边九身上都没有任何伤口,连衣襟也不凌乱。反观那些被他们劈砍开的井水被吓退一些,许久才慢悠悠地晃了两下。

      这一楼八间屋子五间都是空的,除了尘渚、沈洛英临时房间与琼枝治疗房间,唯有某个房间凌乱无序,墙皮被撕扯开,家具怪异得扭曲。庆衍阁内唯一能确认的疯子,便是那位福妻子。
      与福妻子同住的,是百妻子、四妻子,而她们正留在房里照顾琼枝。

      对几位妻子提醒井水后,他们再往上一层。
      却见昨夜消失的两个妻子站在某间房前,明媚的容颜在那里笑着:“家主歇息了。”

      “……家主?”
      少了一层楼后,家主房间楼层分明是第五层。
      妻子们温和笑着:“家主歇息了。”
      “……”
      家主房间如今在第四层,只能说明庆衍阁又少了一层楼。
      少的那层,自然是原来的第四层。
      不过四楼的沈洛英早有预感而留在三楼,琼枝也被三位妻子带到三楼治疗,因而应该没有人消失。

      两位妻子站在房门两侧,恰好露出家主房门口那对大红对联。
      受上次子归神城隍庙影响,尘渚特意看了看对联。
      上联:春风化雨千山秀
      下联:德政归心万户欢
      横批:百福具臻

      “百、福……”
      好像没有什么信息,尘渚想着,收回视线。
      再看那两位从原先消失的五楼中回来的妻子,她们仍是笑盈盈的一句:“家主歇息了。”

      “上楼吧。”其他人还在尝试对话,尘渚先开口了。
      两位妻子应该是被同化成NPC了,只有固定的台词。

      第五楼,确实就是藏书层了。
      几排书架沿着八角轮廓分布,古卷散发着灰尘气息。

      解卿垂垂眸,看着自己左肩膀上冰晶状的黑色物质:“……跟过来。”
      尘渚注意到他的视线:难道他知道这东西能够指引,因而是故意受伤的?

      解卿垂向里面拐去,刚触到一卷族谱,墨色便如活水般晕染开来。
      众人惊愕间,整层藏书阁的典籍都化作墨浪翻涌,四壁延展成苍白的宣纸。
      尘渚意识到,这是进回忆杀了。

      画卷中央,一位束发佩刀的女子身影逐渐清晰。
      她不愿做那枝头鸟,不愿落入族谱时只是个尹家三房女。于是入山拜师苦练刀法,自愿上阵杀敌,立下汗马功劳,威名赫赫。

      比姑娘的名姓还威名远扬的,是这姑娘的刀法。
      刀刀架势不似打仗,倒像是舞剑,就此打上百来回也毫不疲惫,因而被人称为“舞千刀”,将士们都敬她一句“千刀将军”。

      可那声声“舞千刀”里,又是掖着句句不怀好意。
      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将士们都省着吃了好几天,这次的粮草却迟迟不到。

      “他娘的!!”
      一道粗声壮语怒气冲天。
      “就是宫里那群没卵子的阉货!整天围着皇帝老子嗡嗡叫,舌头比毒蛇还毒!编排将军、构陷忠良,合着他们那嘴生来就是放屁用的!”
      “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好给他们腾地方!这帮天杀的死太监,心肝都烂透了!”
      “皇帝……皇帝怎么就信了他们……”

      一直沉默坐在主位的舞千刀,缓缓抬起了手。
      动作不大,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帐内鼎沸的怒骂和怨怼却像被无形的刀锋切断,瞬间归于一片死寂,只剩下帐外暴风雪永无止息的呼啸。
      她是面无表情,这样才能压得住这一帮大老爷们儿,实则腹中空得发慌。

      暴雪在帐外呼啸,十二个粗布粮袋在案几上排得整整齐齐。舞千刀的手指在最后一个粮袋上摩挲,能摸到底部所剩无几的高粱碎粒。

      "将军不可!"副将猛地按住她的手腕。
      "松手。"舞千刀的声音比帐外的冰凌还冷。
      她倒转粮袋的动作利落得像挥刀斩首,黢黑高粱粒落入铁锅时发出细碎声响。

      就在这时,帐帘再次被猛地撞开!
      "将军!"少年亲卫三儿跌跌撞撞闯进营地,靴子里的雪水浸透了裹脚布,"冰河要碎了!我看得真真切切,河心的冰纹都裂成了龟背状,密密麻麻!"

      舞千刀猛地抬起头。
      三儿语速又快又急:“我之前趴在冰面上听见的!是冰层底下传来的声音,‘咔咔咔’的,很轻很细,像像春天笋顶破土皮儿那种声儿!我爷爷说北境这条冰河每年立春前都会‘龙吟’,那是河神要翻身醒过来的动静!听见这声儿,就绝不能上冰!”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眉梢眼角都飞扬着死里逃生的狂喜。

      副将突然笑起来,笑得眼角迸出泪花:"好!好得很!那群铁骑正适合给河神当祭品。"
      他转身时铁甲发出铿锵声响,残破的披风在风雪中猎猎如旗。

      “干什么!”舞千刀霍然起身。

      副将的脚步在帐门口顿住,却没有回头。
      “将军,粮食已经不够了。”
      他沉默地解下腰间那个比命还珍贵的水囊——里面装着半囊马尿,足够让追兵相信这是溃逃时遗落的。

      副将又往嘴里塞了把雪,嚼碎了才咽下去:“告诉弟兄们……就说我先去阎王殿占个好座儿,烫壶酒,等你们。”
      所谓天堑的冰河,实为诱敌深入的死局。
      “仇七在此,愿将军凯旋。”
      说罢,他转身,投入茫茫雪原里。

      “……”
      帐内死一般的沉寂。空气沉重得仿佛冻结。
      将士们脸上刚刚因冰河消息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副将带兵决然赴死的阴影覆盖,只剩下更深的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舞千刀动了。

      她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愤怒的咆哮。
      只是异常平静地、近乎缓慢地抬起手,解开了下颌的系带,一把摘下了那顶沾满血污泥泞的沉重头盔,露出一头墨发。

      “将军……!”众军惊愕出声。惊疑不定间,那死寂气息也越发深重。

      舞千刀的发丝微长,数月征战疏于打理,早已纠结缠绕,被随地拾来的软木枝拢起,上面还沾着雪色。

      “借把刀。”她瞥过去。
      “……将军!你这是要干什么!将军!!”
      不顾那位年轻亲卫阻拦,舞千刀一把抽出他的刀,逼向自己脖颈儿周围——
      “将军不可!!”
      “将军!!”
      “万万不可啊将军!!”

      刀锋过处,那根勉强束着华发的软木枝连同缠绕其间的青丝,应声而断!

      满头的华发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在灌入帐内的凛冽寒风中骤然散开、飞扬,如同战场上被撕裂的战旗。
      那与软木枝交缠一起的青丝,尽数落在了帐内的白雪皑皑里,像是从天寒地冻里顽强伸出的植物根脉。

      她握刀的手很稳,刀刃贴着后颈划过时甚至没擦破皮。
      舞千刀手腕一抖,将腰刀递回给懵然的亲卫,第一缕断发正飘落在三儿颤抖的手心里,还带着体温。

      "拿好了。"
      舞千刀把软木枝扔进篝火,火星溅到铠甲上烫出焦痕。
      "等回了京城,找个手艺人做成狼毫笔。"

      下一刻,头盔被她高高举起,映着落日泛起血光:"出征前,忘了打口棺材!今日我们以发代首,来日必要那些阉党的狗头祭旗!!"
      士兵们的呜咽声被北风撕碎。

      就在这时,帐外远处,隐隐传来了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般的震动。

      “……过来了?”
      舞千刀瞳孔骤缩,掀了帘帐侧耳倾听,声音被风雪撕裂,“他们追过来了?!”
      仇七分明还在那里抵挡!以他的能为和经验,若非到了最后关头,绝不可能让追兵如此轻易就靠近主营的方向!除非……

      “列阵!上马!!”舞千刀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帐内的悲戚。
      她抓起头盔扣在散乱的墨发上,系带勒紧,动作一气呵成。

      营地里瞬间炸开了锅。疲惫饥饿的士兵们在死亡的巨大威胁下爆发,抓起武器,扑向战马。
      翻身上马的撞击声、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军官急促的口令声、马匹不安的嘶鸣声混合着风雪,奏响了一曲仓促而悲怆的乐章。

      舞千刀一马当先,冲出营寨。
      她面无表情,紧抿着唇,只有握着缰绳的手指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下的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焦灼,撒开四蹄在深雪中狂奔,每一次跳跃都溅起大蓬雪雾。

      她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耳膜:
      碎!碎!快碎啊!
      舞千刀在前面面无表情地骑马奔着,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死河快碎啊死河!把后面那群整日烧杀抢掠的军队都给冻进冰河!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敌人嗜血的号角和模糊的呼喝声,死亡的阴影几乎要将他们吞没。
      血色残阳浸透铠甲时,她的副将正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用断矛支撑着跪姿。

      敌军铁骑扬起的雪尘在翻涌,而他们身后那条号称"无渡"的冰河,正传来“咔嚓”的声响。
      那一声远远传来极其轻微,却足以让舞千刀心脏停跳的声音,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

      紧接着——
      “咔嚓…嚓…隆隆隆……”
      那声音不再是细微的脆响,而是如同连绵不断的雷霆在厚重的冰层下滚动!

      “轰——!!!!!”
      天崩地裂!

      敌军前锋最精锐、最沉重的铁骑洪流,如同奔腾的熔岩般踏上宽阔冰河中心!
      冰封了几个月的坚韧河面,在无法承受的重压下,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全身披挂重甲、人马合一的具装铁骑。一声声令人头皮炸裂的巨响接连爆发,连人带马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猛地砸穿冰面!
      惨嚎声瞬间被冰水淹没,战马惊恐绝望的嘶鸣响彻云霄!

      侥幸未踏上死亡冰面的敌军后队彻底乱了阵脚,惊恐的呼喊、混乱的勒马、无头苍蝇般的冲撞……
      他们离河岸太近,却又不敢再前进一步,成了后方友军箭雨的活靶子!

      舞千刀和她的残兵们勒住了狂奔的战马,在安全的河岸高处回头望去。
      风雪依旧肆虐,河对岸的哀嚎渐渐微弱,只剩下冰层持续崩裂的可怕声响,以及寒风刮过冰柱发出的凄厉呜咽。

      残存的将士们在远离冰河、勉强能避风的低洼地扎下了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怠和劫后余生的茫然,篝火艰难地燃着,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火舌默默舔舐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创伤。

      “报!”

      “怎么了?”
      舞千刀的脸上少见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粮草到了?”

      然而这欣喜未维持几秒,却被士兵脸上的绝望碎得一干二净。
      “粮草到了……到了……”

      “怎么了?!说话不要吞吞吐吐!”

      士兵话语断断续续:“到了的粮草,全、全都是霉烂……生蛆的。”

      “……”

      舞千刀想起,离京前几日,那个阉党说:尹将军的刀再快,能斩断千里粮道吗?

      她当时以为那是威胁,现在才明白,那根本是宣判。

      "埋了。"
      转身时,铁甲摩擦出的刺耳声响与声音一样沙哑:"把最后那坛烧刀子拿出来。”

      酒是仇七藏的,说等打了胜仗要痛饮三日。
      坛子启封时,浓烈的酒香里混进了眼泪的咸涩。
      晨光中,有人听见刀鞘相击的脆响,还有压抑到极处的,野兽般的呜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2.舞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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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从38章开始情节重写,后面仍在重写 在卡文中,但不会弃文,假期会更很多 喜欢本文的饱饱可否多多推荐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