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1.这里是第一章 ...

  •   “叩,叩。”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来到这里了。
      尘天沉指尖敲击着躺椅扶手,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了。

      眼前勾勒繁复金纹的帘帐总是垂落着,整个宽阔空间死气沉沉,光只从缝隙间抖落,逼仄空气压迫着每一次呼吸。
      身体感觉很沉重,估计站起来走两步胸腔都能被大气压压炸。

      这次的梦里,像个废人。

      他眯着眼抬手随意看了眼手。
      竟然还带了双黑金手套。

      很费力地把手套拉掉后,露出的手纤瘦无比。
      手指骨节分明,但是看起来也像是只剩骨头了。
      看起来这么瘦,身体却沉重得像是要压死自己。

      尘天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一身大红衣露出黑色里衫,外面又披了一层黑色大袄。
      加上自己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种烟熏妆配尸体的美。

      “……”
      尘天沉叹息一声,揉着太阳穴。

      这一切的最开始,先是一个钟。
      他在梦见了一个钟,然后陆续做了一些古怪的梦。
      其中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他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落寞地拉长影子。刚想起身,睁眼却发现自己其实站在公交车内。

      从梦境到现实,幻境无孔不入,如今连动弹都是奢望。
      他气笑了,烦躁地扯了下头发。那风流的发型便被抓乱了,还扯下了一根红头绳。

      “城主,我帮你重新扎头发。”
      他抬眼,看到一个没有脸的女孩走近。
      尘天沉这才迟钝地意识到,那该死的近视在幻境里竟也如影随形。

      头被微微后拉,散乱的发丝被一圈圈缠起来。他垂眸,便又是那身扎眼衣服。
      尘天沉生涩开口:“能帮我拿件寻常些的衣服吗?”

      “好啊,城主。”女孩语气不像是仆人。
      她转身前搁了碗药在桌上,中药浓浊的颜色荡开,气息中弥漫着苦味,尘天沉忽觉舌根涩得发麻。

      “城主,衣服拿来了。”
      眼一闭一睁,那女孩又飘回来了。
      她挂好衣物,却先端来药:“先喝药吧,这是糖。”说罢还摇了摇手中那颗剔透的冰糖。

      尘天沉看着女孩身上那件金贵的云缎裙似蝶一般掠过来。
      那碗苦水步步紧逼,浓烈的死亡预感攫住了他。
      他狐疑地往碗里瞥去。
      药是浑浊的棕色,里面飘着许多融不下去的药渣,沉淀成大块的胶状物质。

      眼前滚滚黑河一般的苦药向自己袭来。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恶心至极的药!

      尘天沉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本想是一口闷的,没想到将自己害死了。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和胃部,干呕连连,却吐不出什么。
      女孩却是熟稔地为他拍背,尘天沉强忍翻江倒海,为了体面捂住嘴,却感觉掌心一热,有一股温热的黏腻涌出。

      缓过来一些后,他抬起手看了看。
      ……怎么还咳了一口血出来?
      那一口污血好像还在他手中蠕动……?

      女孩手疾眼快,用布帛裹走了血迹,不知塞去何处,又打岔将冰糖胡乱塞进尘天沉口中:“城主,你看你又是这样连药都喝不下去……要是身体再差下去,要喝更苦的药可怎么办?”
      尘天沉嫌恶地看着身上充满中药味的黑衣,用衣袖狠狠擦了下嘴,感觉嘴唇火辣辣地疼。

      女孩纤手一伸,骚红衣袍都被脱去了,像一只花蝴蝶蜕了壳,露出苍白的内里。
      尘天沉尚未缓过劲,女孩又笑着抖开白衣要为他披上。他赶忙扯住衣服:“我自己穿就行,你下去吧。”
      “啊。”女孩眨了眨眼,抱着花里胡哨的外衣退了下去。

      尘天沉缓慢地将衣服披上并拢紧,指节竟发出不堪负重的轻响。
      刚穿好衣,颈后一松,闷热的躁意爬上脊背。
      他伸手往发尾伸去,获得一根半掉不掉的红头绳。

      ……头发又散了。
      他把所有头发拢到耳后,以很慢的速度笨拙地给自己扎了一个歪斜的低马尾。
      突然,“咚”的诡异声音从窗外传来。

      没等他看清,窗唰得开了。
      一道影子翻身而入,单膝跪在地。
      那是个梳着利落马尾的女子,衣着似改良的利落短旗袍。

      女子垂首:“城主,要回内院?”

      “嗯。”
      这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来。尘天沉自然想离开这个令他闷不过气的地方,见她不动补充道:“我近来眼睛痛,看不清路,你带路。”

      女子颔首:“是。”

      历经无数次幻境中的枯坐,这是头一回离开这方囚笼。
      看着那扇黑色槅扇门被推开,像是终于解锁了新地图,尘天沉有些恍惚了。

      这里似乎终年寒冷,虽瞧得见纱般的日光,却有阴冷的质感缝入眼帘。
      漫步过回廊,沿着几个小道转出来,曲折的路让本是路痴的尘天沉早已晕头转向,况且这副破身体也快吃不消了。

      “城主。”
      女子突然停步回头。
      “您从未记住过这条路,每次也都是属下或家兄引路。”

      尘天沉脚步一顿。

      女子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波澜:“您又失忆了。孽瘴加重了。”

      尘天沉:“……”
      装聋作哑,竟歪打正着了。

      女子介绍道:“您是却城城主尘渚,表字子归。此处为城主府外院,属下边九,与家兄同为您近身侍卫。”

      尘渚……是城主的谐音吗?
      意识在混沌中飘摇,尘天沉轻易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就像聆听新手引导般听边九介绍:
      "城主府内院为主居所,仅限亲信出入;外院安置贵族进献的侍从,负责日常杂务。您在外院佯作纨绔掩人耳目,实则于内院召集门客……"

      “……我知道。”
      尘渚想到那身貂皮他就眼角抽搐。

      边九继续道:“我与我哥轮守外院梁上,一旦您有危险就立即现身保护。内院为免打扰,我与我哥会在屋顶静候,您叫一声便下来。”

      尘渚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身形纤瘦的小姑娘:“……怎么保护我?”
      虽说再怎么样也比他现在的废柴模样要好。

      小姑娘一言不发,反手探向脑后。
      “咔嗒”一声轻响,尘渚清晰地看到她那两条看似寻常的马尾竟然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拆了下来。
      拆下发辫,被浅红头巾包裹的利落短发立即散了开来。

      边九后退半步,手腕一抖,辫梢寒光乍现——
      那长马尾竟是两把锋芒毕露的狭长长刀!

      尘渚呆住:“这……?”
      边九不语,只是将双刀在虚空中看似笨拙地划拉两下,空气在波动中泛出涟漪。

      一抹猩红自长刀尖端滴落,随即大片血红被划拉开来。
      长刀似在执笔作画,鲜红的纸张轮廓被勾勒完毕,古朴煜炜的庞大红门赫然而立。

      “请。”边九收刀归鞘,两条马尾干脆利落地接了回去。

      布着繁复花纹的大门轰隆打开,尘渚眯眼望去,门内深处似乎伫立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他抬步踏入,发觉被空气压得喘不过气。
      刚迈入门槛,双腿骤然失力。
      眼前画面天旋地转,地面急速逼近——
      “咚”的一声,尘渚热吻大地。

      尘渚:“……”
      走两步路,胸腔还真能被大气压压炸。

      痛觉刺激着涣散的意识,边九的声音在耳边恍惚:
      “城主?”
      尘渚咬牙,狼狈地撑起身。

      而屋内那抹白色的身影其实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衫的青年。
      他静静地看着城主的跪倒,片刻后竟平淡开口:“城主,何须行此大礼?”

      尘渚捂着口鼻,抬眼冷冷地睨向他。
      青年不动声色地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平地起惊雷:“那我们去房内开始吧。”说完脸上还勾起一个暧昧的笑。

      尘渚:“……?”
      他放下手,寒意料峭地看向了这个话语轻浮的青年。

      先前余光中就觉得青年的轮廓被勾了一层血色,此时他眯眼才看清那人是穿了一件双面长衫,白衣里面一面是大肆涂抹的红色。

      白绸子随意垂挂下来,地上也布满了白色帷幔,织成了这个白色的房间。
      白与白的拥裹之间,那个青年像是洇在白绢上的一滴血,刺眼得紧。

      这滴白绢上的血看了尘渚好一会儿,却是垂下眸,缓缓开口:“我解卿垂从来待城主忠心耿耿……城主如今,与我这般生疏了吗?”

      尘渚面无表情地看他。
      解卿垂抬起眼,言语里掖着哀然:“城主往日向来见着我便是一句‘解卿’,近来怎么如此生分?”

      见解卿垂还要演,尘渚索性打断:“我失忆了。”

      “……”
      解卿垂酝酿好的眼中水雾瞬间散去:“……啊,竟是如此?”

      他唇角眼梢揉出一抹笑:“方才小落央就说城主的孽瘴又重了些……那,我们便去房内开始?”
      解卿垂笑得微微眯起眼,眸中暧昧色泽被拉得细长勾人。

      又是这句话。
      若边九所言非虚,尘渚是个假纨绔,内院自然没有娈童。
      这人怕是早看出他“失忆”,存心戏弄。
      尘渚寒意料峭地看了他一眼,提着素白袍摆掠过他。
      解卿垂见城主不理自己也不恼,仍是面上挂着笑,于一旁候着。

      已是秋冬季节,雪落无声。小轩窗半开着,窗外绿意被雪吞没。
      这城主就着这么一件白衣,与小窗外无尽雪色落为一体。
      然后,解卿垂就看着这个传闻里的淫·魔回头,带着倦怠对边九说:“我冷。”

      “是,城主。属下去拿衣。”
      边九走开,用余光在铜镜里瞥了屋顶一眼。

      尘渚垂着眸,雪都要落到眼睫毛上了,是一副困极的模样。
      “要小憩吗?”解卿垂适时开口,说出了第一句人话。

      “嗯……”
      尘渚拉长了尾音,眼前的事物皆飘散不清,柔柔地融进雪里。

      ·

      “……”
      “……铛……”
      不知过了多久,尘渚是被钟声吵醒的。

      “该醒了……”
      像是从潮水中剥离,梦的一切退散,他身上被拖曳着沉重的水汽。

      尘渚一睁眼,天黑了。
      门外是空的。黑沉沉地压下来。

      这是哪?
      他似乎躺在床榻上,身上好像压着重物。
      意识慢慢回来,昏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缓缓挪动自己,就发现了身边的解卿垂。

      “神经病。”尘渚皱眉,看了下自己的衣服还算整齐,“不能自己睡自己的吗。”

      可能是睡过一觉的原因,也或许是喝了那恶心的药,身体竟然没有那么沉重了。
      屋内的黑让他没有安全感,于是他往有光的地方走去,手一摸便拉开了门。

      宫灯缓缓地晃进这个逼仄的空间,两根珠钗相撞出声。
      “小主,入夜了,该去了……”
      灯晃了过来,使提着宫廷花灯的女孩逐渐明晰。

      尘渚抬眼。
      哦,他认识这个人。
      这是前面那个给他喂药、帮他拿衣,还为他擦了血、却不知把血藏哪的女孩。

      女孩着一件齐胸襦裙,明晰的脸在柔和光影下恰到好处地勾起一个笑。
      眼睛被透明的浅红色布条缠起来,隐约看见两只迷离的眼。

      她突然转过身,似乎在等待尘渚跟上。

      女孩子发量多,头发深处层峦叠嶂,被一根杏叶钗固定,后脑勺编起的发间隐约发出窸窣声。

      尘渚眯眼一看。
      她的后脑勺上,长了一张蠕动着的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从38章开始情节重写,后面仍在重写 在卡文中,但不会弃文,假期会更很多 喜欢本文的饱饱可否多多推荐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