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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崩坏 ...

  •   柔色的光扯着这个小空间,乒乓在红色的拍与白色的墙之间快速闪跃,连成一道架在其中的橙色。
      那双敏锐的眼不只一次瞄过墙上突兀的开关。

      虽然开关靠得远,乒乓弹到上面的概率很小,但他还是在心中无数次设想过。

      就在心中默念到第104个球的时候,一声砰响击中了开关。
      乒乓球再没有弹回来,柔软的灯光也随着那声响消失在暗沉里。

      他愣了愣,沉下眼。

      “墨菲定律。”
      在一片黑暗中,他喃喃。

      “如果一件事有变坏的可能,不管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然后默默开了灯,收起了乒乓。

      “哎,这位置怎么坐啊?”
      身后走廊传来声音。
      楼山山转头,问过是谁的家长,帮忙指了下座位。
      后面又来了几位家长,楼山山耐着性子都指了座位。

      这些家长肯定是把他当成帮忙组织家长会的同学了。
      楼山山和几个被拉来的同学打了招呼,从后门溜出去接水了。

      不巧,后门又来了个西服男子。
      男子往门里望了望。他刚要开口,楼山山便问:“是哪位家长?”

      男子看了看他,并未答话。
      楼山山又耐着性子问了两句,男子仍不答话。

      他翻了个白眼扭头要走,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楼道很安静,只有饮水机的水冲击金属杯壁的哗哗声。

      “我是你家长。”
      男子低声说,低低扯起一个笑。

      楼山山瞥了眼自己的脖子,道:“……原来是楼家长啊!”
      “请跟我来!”

      饮水机的水满溢了出来。

      ·

      晚自习前,尘渚出校就餐。
      浮动的树影透进眶,如流水般被踩在脚下游动。

      还亮着的天像是童年里一场遗梦,两排大树把他包裹在这个浓绿空间里。

      远处隐约的钟声敲响,辽远的空灵声不知从何而起,因何而亡。
      天雾缭绕着远方,一切众生在此停滞。

      丝线缝制而成的幻境模糊不清,迷离了他的双眼。
      巨大的楼阁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它像是移动城堡一般在人间爬行前进,楼的顶端在前行中上下震颤。
      云层缔构出琼楼玉宇,层台累榭在雾的深处隐没。

      楼体逐渐化作烟雾,在云间退散,烟尘环绕而上,城市被碾于脚底。

      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到处散发着荒废的气息。
      尘渚停在某一个路口,断电的路灯落满了灰,上面停着一只鸽。

      死亡一般的寂静冻在雪白的地和灰色的路。

      鸽子扑翅飞向远方无尽的天空。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声音都没有,那是出了奇的安静。

      那只鸽子飞着飞着,忽然全身溅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拐角处,是戴着半个兔面具而下半边脸被蠕动虫子覆盖的人。
      它像一个卡机断电的机器人,一停一顿地扭动脖子。

      染血的玻璃眼珠滚动着,面具人突然发疯一般用指甲抠着脸,将脸里的虫子抓扯下来,扔在地上蠕动。
      扣裂到只剩下半个头,它将碎裂的白色面具脸皮整个剥去,移开血手,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皲裂的脸。

      直到最里面,只有一张拇指大小正尖叫着的脸。
      那是无尽的崩坏。
      景物被刷上一层掉漆的惨白,流淌下来的是诡异笑容。

      他能感觉到他在跑。
      后面什么也没有追上。
      尘渚使劲揉搓着脸,一遍遍警醒自己一切都是幻觉。
      在指腹覆着眼皮和眼球摩擦时,颠倒的事物在这个异世界浮现。

      绿色的暗潮在脚下涌动,一切的荒废都在褪色。
      尘渚停了下来。
      因为道路的尽头,一扇门在绿意间涌现。

      尘渚看到,门的把手逐渐从一个小洞里钻出来。
      绿色的光穿透了透明的它,像是一只眼睛凝视着他。

      把手不像是金属的质感,中间有一条缝,缝往下铺散着纤细的毛。
      这些毛像芭比娃娃的塑料睫毛,在风中窸窣颤抖。

      那条缝在尘渚的注视下突然打开,那些疑似睫毛的纤毛也上下分散,其中包裹着的竟是一只眼睛。
      眼睛里紫色的瞳孔滴溜溜地转着。

      然后,这扇门像是在呼吸一般上下起伏,沧桑的表面逐渐从透明变得实体化。
      那只眼睛也转溜着打量这个世界,而后又眨着眼催促尘渚。

      ……
      好吧。
      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能逃离这个幻境了。

      尘渚将手指缓缓靠近那应该是门把手的眼球,那眼睛却不闭上,好奇地探查眼前靠近自己的物体。

      他迟疑了一会儿,发现这眼睛紧盯自己的手,瞳孔俏皮地上下晃着,没有要闭眼的意思,他只好直接将手覆了上去。

      一种湿滑触感在尘渚手上蔓延,紫色眼球又在他掌心下转了转。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眼球伸出无数红色神经与他手心的纹路连接在一起。

      门被打开,一只纤细的手从中伸出,把尘渚拉入门框。

      回头时,他发现他错了。
      那不是一只纤细的手,那是一只巨大的手,两根手指捏住了他整只胳膊,然后穿过了整个隧道似的空间。
      一阵眩晕,他定了身形,那只巨手却消失不见。

      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玻璃破碎声和窗户轻叩声叠加一起。
      无尽玻璃制成的走廊铺展,帘子一样错乱排列着的时钟清响。

      巨大的蓝白相间摩天轮在玻璃走廊的下方,钟塔立在脚下。
      金属制成的钟面和齿轮被照得闪耀,另一大半则隐躲于黑暗。

      一切轻松而又诡异,音符流响,琴音依旧。
      钟摆和着琴音,从苍茫之境传来的钢琴声清脆如水,每个音符清晰得流溢出来。

      尘渚穿过镜子组成的走廊,陌生而熟悉的场景不断出现。
      走进深处黑色漫步脚底,之前的轻松明亮不再。

      镜子破碎,道道黑色蜿蜒逼来。
      慢慢的,镜子里映出深暗的黑走廊。

      老旧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响着,诡异音乐从中带着些杂音传出来,一架钢琴自动为其伴奏。
      一阵平缓的音符结合空灵感和虚无,化作一串小跳音,尽情融在这个灰暗的封闭小空间。

      远处的房间里,深绿的窗帘伴着风在疯狂地摇曳,余光中看不清的深色鞋柜上的玻璃鱼缸挡住了尘渚的视线,窗台旁的床上摆着一具空虚的灵魂。

      那具类似人类的躯体是一个哀嚎的机器人,窗边另一人将流出黑液体的肮脏物体从机器人身体中取出来。
      那人又残忍地将电池之类的物体塞入机器人身体,机器人挣扎的双手慢慢垂下。

      似是察觉到窥探的目光,那人猛然转头,裸露可怖样貌。

      半副兔子面具盖住它骇人的上半脸,下半张脸像是被烧焦的蠕动虫子覆盖。面具上只有一对玻璃眼球在转动,还凝固着许多瘆人的黑色血痕。
      黑血慢慢向下流,穿透那对玻璃眼睛,流进那蠕动着的下半边脸。蠕动的肉瘤把它的整张脸撕裂开,化作黏稠的黑色液体和小虫子。

      虫类挤入门缝,黑色液体被地板吸收,兔子人消失不见。

      鞋柜上随意摆放着的深橘色桌布挡住了尘渚的视线,使他不由自主地缓步向前。
      他走到染血的床边,垂眸低眉去看那个机器人。

      随着眼前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段音乐变得越来越急促,弹奏中经常弹错音,甚至显得有些慌乱,诡异至极。

      它的脸无法看清,看上去像是一片深灰色。
      机器人半残的躯壳里,有很多象征着人类器官的不明物体。

      血肉模糊、无法看清的人,荒废房间,混乱钢琴声。
      有不知从何来的开门声,开关灯声,奔跑声,喘声,以及生锈的长刀在木地板上拖过的刺耳声。

      他未曾想过,可能此时的“自己”正在逃着什么东西。

      那一阵阵如敲钟般的声音敲砸在尘渚的肺腑之上,空灵与虚无还带着回音回荡在耳边。
      收音机发出足以震破耳膜的噪音,看似简单的音符在不易揣测的变化下不断加快弹奏速度,以至于连成了一段杂音。

      音乐顿时停止。

      一把长刀刺穿了尘渚的身体,清晰的痛楚在他的伤口上蔓延开。

      心脏骤停。

      链接心脏的血管动脉被拉扯开来,被碾断、溢血。

      这把刀肯定是生锈了才会那么钝的,生锈的小尖刺将他的躯体勾出一个角再撕扯开,痛感十分清楚。

      收音机里那段诡异音乐像是嘲笑般的地平缓出现,像碎了满地的镜子,碎片也并不均匀。

      那个戴着半个兔面具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腐烂的虫子在他脸上凹出一道诡笑。

      玻璃眼球里每一根红血丝、倒映出来的每一丝虫类诡笑、每一个景物都贪婪地抠进尘渚的眼里。

      为什么?
      为什么……?

      既视感自肾脏深处滋生,他好像早已被这样杀了千次万次。

      尘渚呆滞的眼睛望着窗外,挣扎着躯体想从梦中醒来。

      黑色的窗框旁,深绿色窗帘和橘黄色纱布相交一起,在突如其来的狂风之下配合地疯狂摇曳,以至于将下摆都卷起来了。

      昏沉午后,天上胡乱泼洒着细丝微雨。

      一个打着透明白伞的人在大雾中出现。

      他很熟悉的。

      “不要在梦里睡着了。”

      有人唤他。

      尘渚像是被从潮水中拉起。

      后背酥麻的感觉刚起,他便立即躲开:“我醒了。别按。”

      “哦……”身后那人松了手。

      尘渚恍惚睁眼,先是看到了眼前现代服装的解卿垂,又看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现代式的卧室里。

      这里场景像他光怪陆离的梦,和「门」内世界形成了浓重的违和感。
      这里应该不是「门」内的那个世界。

      “欢迎进入我们的世界。”
      房间前面的电视机上,一只玩偶兔子在发话。
      这只兔子没有耳朵,原本头顶上长出耳朵的部位都是乱糟的毛绒,藏着淡淡的惊悚。

      掌间皮肤突然松垮下来,尘渚手中长出了一把枪。

      “这是武器,请你用它把一切异常消灭。”
      兔子说。
      “你可以向我提问,确认房间正常之后,就可以开始游戏啦。”

      游戏?

      尘渚看了看解卿垂:“这是联机游戏?”

      兔子脸上被缝补起来的线条笑容被撕扯开:“目前是单机游戏哦。”

      “……”

      尘渚盯着坐在床边不语的解卿垂,口中却是问着兔子:“我的房间里,只有我吗?”

      兔子点头。

      尘渚抬手,没有丝毫犹豫就朝着解卿垂开枪。

      “啊……”
      在解卿垂的惊愕神情之下,他化作了一滩黑水。

      尘渚看向兔子,它却并未发话。

      他起身去房间内厕所转了圈,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只好又回到电视机前。

      “我的房间里,除了我还有活物吗?”
      尘渚再次发问。

      兔子摇头。

      在它绵软躯体受力不稳而摇头晃脑之时,尘渚抬枪瞄准了它。

      “啊。”
      兔子平淡地发声,似是想要模拟出惊慌的表现。

      下一秒,子弹将它散得分崩离析,毛绒流成粘稠的黑色液体。

      房间门开了。
      那些水渍在地上摆出肮脏扭曲的字体。
      它说,游戏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5.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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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从38章开始情节重写,后面仍在重写 在卡文中,但不会弃文,假期会更很多 喜欢本文的饱饱可否多多推荐评论(^^)
……(全显)